第十章 谈话

　　“哈哈哈哈！果然年轻人精力更充沛一些，老头子老胳膊老腿儿的还真是落不下你这少年人。”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一阵爽朗的苍老的笑声。

　　“前辈说笑了，我可是拼尽全力才能勉强跟得上前辈的脚步。倒是前辈脸色都未变红，气息更是均匀有序，我却早已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了。若是再跑下去，晚辈必输无疑。”这个声音听着很年轻。

　　随后门帘被掀开，进来了两个人，顺带着还卷了不少黄沙到屋子里，呛得屋里几人直皱眉。

　　这两人一老一少，老的斜端着烟枪，叭叭地一口口吸着烟；少的挺身而立，面带奇色看着众人，不知老头儿将自己带到这里干嘛。

　　老板见到老头儿一愣，心道：“这老家伙来干什么，这个年轻人又是谁？”那个小二也是一样的想法，两人直勾勾看着少年，似乎想从他身上看出个三头六臂，盯得少年好生别扭。

　　老头儿见到屋里的刀客三兄弟，奇怪道：“咦？怎么还有人在这里，而且竟然还活着？”听得刀客三兄弟很是尴尬，那小二却不乐意了，微怒道：“老烟鬼，你什么意思？你把我当成乱杀无辜的魔头了吗？”

　　老头儿嘿嘿一笑，也不怕小二生气，道：“你是不是我不知道，不过你身体里那东西能把你变的是。”

　　小二知道与老头儿斗嘴绝讨不了便宜，冷哼一声，不再说什么。老头儿瞥一眼刀客三兄弟，道：“原来是莫家三兄弟，你们不老老实实在庄子里呆着伺候你们庄主，跑到中原来干什么？难道四大派吃饱了撑的手爪子太长，请柬都送到西边去啦？”

　　老板奇道：“老烟鬼，你认识这几人？”

　　那刀客三兄弟道：“我竟忘了给前辈介绍自己，真是失礼。我三兄弟都姓莫，在雾隐山庄为仆已有近二十载，我是三人中的老大，叫做莫道明。”“我是老二，莫道声。”“老三，莫道言。”

　　老头儿抽一口烟，说道：“这莫家三兄弟在江湖上虽然没有甚大的名声，可是做事正派，人品倒是不错。不过近些时日中原怕要发生大事，你们三个来到这里最好低调一些，东西两边的门派本来就小有嫌隙，你们别被有心人盯上，中了挑拨。”

　　莫道明道：“多谢前辈提醒。我们几人来到中原别无它意，其实是我们少爷独自闯荡江湖好几年了，庄主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如今江湖上风起云涌，我们庄主预事于先，只怕少主出了差池，专门命我等寻到少主带回庄内。”

　　老头儿眯起眼想了一会，恍然大悟道：“哦！是那个臭小子！嘿嘿，那小子可滑头的很，你们庄主这个食古不化的老顽固偏偏有了这么一个调皮捣蛋的儿子，怕是要多白不少头发。想想就有趣！不过你们家少主还不赖，勉强算是个人物，没有丢了他老子的脸！”

　　莫道声听得他认识少主，连忙躬身行礼，道：“还请前辈告知少主下落，我兄弟三人感激不尽！”

　　老头儿笑一声，道：“哎哎哎，小朋友那么激动干嘛！我跟你们讲，眼下那正道之首号召天下群雄聚在大泽城中要商议大事，你们少主是个闲不住的性子，绝对会去掺上一脚。不过嘛，年轻人多出去闯闯总是好的，他若不愿随你们走，你们也不要强求嘛！”

　　莫家三兄弟一心只想完成家主的命令，哪听得进去老头儿啰啰嗦嗦，连声道谢，道：“多谢前辈指点！三位前辈相聚叙旧，晚辈们不便多打扰，告辞！”一方面是急于完成家主交代的任务，一方面惧怕高深莫测又疯疯癫癫的小二，忙不迭出门去了。

　　老板笑道：“老烟鬼，可是稀奇了啊。你这张不饶人的嘴竟能夸赞别人？看来那雾隐山庄的少庄主颇对你的胃口啊！”

　　小二也调侃道：“能对的老烟鬼脾气的人，嘿嘿，那可绝对不是什么正人君子！看来这雾隐山庄的少主有的让他老子发愁了。”

　　老头儿摆摆手，说道：“老头子跑得乏了，咱们坐下来喝点水慢慢聊。”

　　这几人都围着桌子坐定，老板和小二都等着老头儿介绍这少年到底是何方神圣。

　　小二早等的不耐烦，道：“老烟鬼，这个少年是谁？难道他是你的弟子？”

　　老头儿嘎嘎一笑，道：“我哪里有福气收得这样的弟子？小子，你的那位长辈与我是过命的交情，在这里你不用担心，尽可以说出你的来历给他们听听。”

　　少年道：“晚辈杨靖，见过各位前辈。”

　　小二问道：“你是何门何派的弟子，尊师又是哪位？你的父母是哪里人氏？你和老烟鬼比试脚力竟然没落下，修为也还算马马虎虎。”

　　老头儿笑道：“什么叫马马虎虎，他比你年轻时候可强多了，想当年你在这年纪的时候还天天留恋大姑娘的漂亮脸蛋儿呢！”

　　小二脸色刷的变白，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事情，喝一口茶默然不语。老板斥道：“万兄，说话小心！”

　　老头儿自知失言，向小二投了个抱歉的眼神，自顾自抽烟。

　　杨靖从小在黑帮长大，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就练出来了，看几人的神色猜到他们可能是记起了尴尬的往事，忙岔开话题道：“晚辈没有门派，倒是有一个人传授我功夫养我长大，可是他从没告诉我他的名字，我自小到大只称呼他老鬼；至于我的父母，唉，说来惭愧，我自出生到现在虚度了十几年，连他们是谁都不知道。”

　　老板说道：“好奇怪啊，传授自己亲弟子却从不告知姓名，难不成这其中有什么隐情？”

　　老头儿道：“少年，你只管把那老鬼传给你的兵器拿出来给他们看看，老头子以命作保，这几个人都可以信任。”

　　杨靖把右手手掌放在桌上展开，几人眼前一花，只见杨靖手中寒光如练，一团淡淡的光晕包住了他整只手，一把银闪闪的小刀漂浮在杨靖手心悠悠转动。这把小刀刀背略微弯曲，刀柄和刀身上都刻画满了细碎的不知名的纹路，看起来虽然美丽，可是在座的几人眼光毒辣，知道这东西一旦出手，必定撕破华丽的外表，饮血而归。

　　小二赞道：“好一把神兵！我自年幼到成年见过的刀剑没有万把，七八千总是有的，却没有一个能比的上这把刀。”又道：“小友，你倒是心里敞亮，在素不相识的人面前也敢拿出这等非凡的宝器，难道不怕我等杀人夺宝？”

　　杨靖微微一笑，道：“晚辈本来是有防人之心，老鬼也曾多次叮嘱我决不允许在人前显露这把刀。可是老鬼曾经给我形容了几个人的音容相貌和武功特征，说我遇见这几人可以性命相托，这位爱好烟的前辈正是其中一位。”

　　老头儿好奇道：“哦？不知那老鬼是怎样形容我的？”

　　杨靖支支吾吾，目光躲闪，道：“这.....这....晚辈若是直言，恐怕前辈不悦。”

　　老头儿道：“你尽管说，我一大把年纪，还能跟你个小娃娃儿翻脸不成？”

　　杨靖听他如此说，索性直言，道：“老鬼原话是这样说，‘倘若今后再江湖上遇见一人，这人手持烟枪，向来烟不离口，一身武功杂七杂八偏偏又十分高强，而且最爱好吐痰伤人，是又猥琐又恶心。他性子古怪，能跟他交朋友的是真朋友；如果不是朋友，都恨得他牙根痒痒。你如果遇到了他，可以绝对信任他，毕竟我和他是过命的交情’。”

　　几个人哈哈大笑，小二捧腹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们说的老鬼是谁，可是人家这番形容确实是十分入骨，一点也没差，哈哈！”老头儿笑骂道：“那个老鬼，没个正经！”

　　几人笑闹了一会，小二道：“这把刀虽然神异，可是个头儿太小，总不能手里拿着这个跟人厮杀吧？要知道一寸长，一寸强呐！”

　　老头儿把烟枪在桌子上“笃笃”嗑得作响，道：“疯子，我这把烟枪你可识得罢？”

　　小二翻了个白眼，颇有些不忿地说道：“哼！江湖上你老烟鬼的名气那么大，你的兵器也人人皆知。这烟枪陪你走了二十多年江湖，刀砍剑削的没有在上边留下一丝伤痕，任谁都知道你这杆堪比神兵的烟枪。”

　　小二叹了口气，盯着老头儿手里的烟枪，接着道：“就是有些可惜了这东西的原料。本来能打造神兵利刃的东西却做了这杆不三不四的玩意儿，真是暴殄天物！”

　　老头儿嘎嘎笑道：“你所言不错！可是你却不知我这烟枪虽然厉害，可是不过是这柄小刀铸造完后的下脚料所制！”

　　小二倒吸了一口冷气，不敢置信道：“如果是你所言非虚，这把小刀可是厉害的没边儿啦！”小二自身对于兵器铸造很是了解，如果他说一把兵器厉害，那么必定是神兵利器无疑。

　　老板沉默良久才叹了口气，说道：“杨少侠，柜台里有我珍藏的茶叶，你去取来为我们沏上一壶可好？”

　　杨靖一怔，料想这几人肯定是有话要避开自己，起身道：“晚辈知晓了。”

　　老板见杨靖走开，低声道：“老烟鬼，这东西一旦在江湖上出现，你可知道会有怎样的后果？那人没死，又将他的独门兵器传了下去，自己却反而销声匿迹，谁知道他在暗处搞什么动作？以他的心性和能耐，如果隐藏起来使尽手段，能把整个中原门派搅和个底儿朝天！”

　　老头儿吐一口烟，毫不在意地说道：“老道你可别给我上眼药，这少年既然是他的传人，我一定要护他周全。至于那人如果报复，嘿嘿，老头子说句不好听的话，那全是各大派咎由自取。”

　　老板沉默不语，良久抬起头舒了口气，道：“我早已经十几年不问江湖事，这兴衰之事我何必再管？今后是人兴事盛抑或洪水滔天，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小二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隐隐感觉到江湖上怕要再起风波，而这少年便是风暴的中心点。

　　老板笑道：“老烟鬼，你带着这少年来到我这，恐怕不单单是为了这件事吧！”

　　老头儿点点头，道：“老道你隐居了十几年，倒是越老越辣。不瞒你说，我专程到这儿，还有一事相求。”

　　小二嘿然道：“真是稀了天下之大奇，这老烟鬼也有求人的时候啊！老道你听我一句劝，直接拒绝了吧，老烟鬼求人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儿。”

　　老板思忖片刻，道：“万兄轻易不求人，此番专程来此想必是有重大之事。更何况让万兄欠下人情，这可是千载难逢呢！”

　　老头儿难得露出严肃的表情，抱拳道：“老道，我求你将三生指法传授给这少年。”

　　“你看！你看！我就说这老烟鬼狗嘴吐不出象牙！”小二“啪”的一拍桌子，叫道：“老烟鬼，这三生指可是老道的恩师传承下来的功夫，天下乃是独一份儿！多少人梦寐以求而不得，你一句轻飘飘的话就让他外传？”

　　老头儿长出一口气，道：“老道，比起心机奇谋，咱们几个人加起来也比不过那老鬼。那人如果躲在暗处要报仇，咱们几个是挡不住的。不如就顺水推舟，顺藤摸瓜，时间长了，老夫总有办法把他找出来。他要复仇，我不拦着，可是老头子也不是是非不分之人，他若借复仇之名滥杀无辜，我也只好舍得兄弟情义，阻他一阻！”

　　老板道：“老烟鬼，你这番大义我是佩服的。可是我早已退出江湖，再传弟子难免于我师门不便啊。”

　　老头儿道：“这都不叫事，假如你重新出山，收弟子不就名正言顺了嘛。”

　　老板叹道：“万兄说笑了，咱们这半辈子见到血腥与背叛太多了，我早已心灰意冷，一生怕是永不踏入江湖了，收徒之事你也不要再提。”

　　老头儿眯起眼睛，道：“只需我给你讲一件事，老道你就要重新龙游大海，虎啸山林，这闲云野鹤的日子，你是再也没有办法过下去喽。”

　　小二嗤笑一声，不屑道：“老烟鬼你别开玩笑了，这老家伙隐居的心思有多坚定谁能有我清楚？这十多年他宁愿陪着我这个随时可能疯病发作大开杀戒的疯子，也不愿再出江湖。你想要劝动他，那是千难万难。”可是心里却有一丝不安。

　　“嘿嘿，你这话言之过早。”老头儿说道，“老道，曾经有这么一个人，所有江湖中人都以之为禁忌不言其名，按理来说这人也早已死去，可是老头子最近查到他还活着。”老头儿左瞧右看，用手沾了沾茶水在桌上划了几笔，写出一个人名，然后立刻就擦去。

　　老板看着老头儿在桌子上写的字迹，突然一个激灵，一掌拍下去把桌子拍了个四分五裂，大叫道，“不可能！不可能！”激动的脸色通红，清明温和的目光此时竟也有些混乱。

　　小二心想：“我跟这老家伙呆了十几年，可从没见过他如此失态，而且他修行的功夫是专门练心境的，那个什么禁忌之人指的是谁，竟然扰的他心境大乱？”嘴里说道：“喂喂喂！老家伙，你这回可是自己连壶带碗儿都摔得稀碎啦！不会又给我加几年刑期吧，你若再多困我，我只好杀了你啦！”话音刚落，他脸上又泛起诡异的笑容，淡淡的红色真气带着刺骨的杀意从他体内渗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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