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幻境
白石山的山林内,有一座破败的山神庙。
庙内所封,不知是本山山灵,还是哪朝将军!可以这杂草丛生,门楣倒塌,尘灰蛛丝网密布的景象,只怕早已不在道门神谱或儒家祀典之内了!显然大安朝廷早未遣礼部下属差役照看,就连白柳乡之人,久而久之也认为其已失了灵应。是以此庙早在数十年前就已无人祭祀,连山神牌匾,如今都已不知失落何处!
神道崩塌,则必有妖孽横行。
世间妖类,最喜此类破败神庙。只因此处神道虽坏,或是移往别处,依旧有往日祭祀民念留存。
这些留存的民念,因为没了神道寄托,便变得混乱无序。又处在近神道之地,原本笼罩此处的天地法度,便会因民念混乱,而生出些缝隙漏洞来,让得破开某些因果界限,变得更加容易!
是以常有妖孽入主破庙,如鱼得水,妖风一卷,又是深宅大院、神祠金楼,再借残留的混乱民念,在这法度缝隙之下,长年为非作歹、淫祀一方,而见时机不对,又重新遁逃,防不胜防!一如乱世之年,匪盗丛生,恶人不止!
只是白石山的这座破败山神庙,当年纵是有混乱民念留存,历经数十年落寂,也早就烟消云散,断然没了堕落成淫祠的条件!
此时一条青鳞大蟒,遍体生着巴掌大硬如坚铁的鳞片,露出一双流露红光的竖瞳,裂开一张血盆大口,吸吐着一道半丈长的血烟,正缓缓从山林之中蜿蜒游到此处,一路所过,树倒林散。
这蟒妖到了此处,蟒头径直探过塌了一半的院墙,一双血色竖瞳里,竟是流露出一丝狡诈。随后张开血盆大口,一股妖风卷出,顿时将腹中那七名孩童和四名妇女悉数吐了出来。就见一群人跟滚地葫芦一般,七零八落地落在这破庙院内,压倒好大一片杂草。
见得昏迷众人都在了此处,那蟒妖竟是一阵摇头摆脑,口中吐出一股黑色浓烟,袅绕其蜿蜒蛇行。它身周黑云飘绕,往山庙行得越近,那青蟒妖身便变化得越小,直到它越过院墙,临近庙门,已然常人身长那般大小。又见它往门柱上缠绕而去,往那破了大洞的庙顶爬去。它缠绕着门梁渐行渐上,瞳孔妖异,继而口吐人言,尖厉唱到:“虚飘飘旌旗五色煌,扑咚咚金鼓振八荒。明亮亮枪矛龙蛇晃,闪律律刀剑日月光。呜嘟嘟画角声嘹亮,咕牛牛悲笳韵凄凉。忽辘辘征车儿铁轮响,扑拉拉战马驰骤忙。似这等壁垒森严亚赛个天罗网,任尔等到此一定丧无常。只要他鱼儿入了千层网,哪怕神机妙算佛儒道齐上场,怎逃这祸起萧墙。”
蟒妖边唱边往山神庙庙顶爬去,迤逦而行好不诡异,等着它一曲唱完,一阵黑青光芒闪过,便化作了一人身蛇尾的怪物。
他下半身蛇形而至,上半身模样俊俏。一副冷眉千云目,一双挺鼻朱丹唇,两颊玉润透红,一身体肤胜雪,却是让人见之入迷的美男子。只是他朝着山下阴险一笑,露出一口冷白牙齿,明晃晃让人心寒!
顿时一片绿莹莹的光芒,从他身周呼啸而去,如同江波大浪,瞬间席卷过整片山林。自此无论黄花白石,尽皆化成一片诡异莹莹绿!却是这片山林染上了蟒妖气息,就此化作妖火弥漫的殊途!
接着就见,他站在庙顶,自顾伸出双手摸了摸脸颊,又轻轻拍抚着,从眉毛、眼睛,到鼻子、下颔,一下下,又一下下,顾影自怜一般,嘴里发出些不明所以的诡异声响:“啊!吭……吭……嗯!!”
而后他才放下双手,面露不喜,蛇尾悠悠游动着,阴恻恻地盯着下面破院子里的众人,轻哈出一口黑青色妖气,朝着昏迷不醒的众人弥漫而去。顿时可见,一滴滴心头血,从被妖气缠绕着的众人心口飘散了出来……
随即这一滴滴心头血,被上涌的黑青色妖气围绕,汇聚成一颗拇指头大小的血珠。
这血珠晶莹剔透,质地如玉,一经成型,就密密麻麻冒出些细如蝼蚁的黑色人影,而后就被一团妖气裹住,化作一片遮盖住整个破院的妖云,朝着山神庙顶的蟒妖飞去……
就见那蟒妖张口一吸,这道妖云立马越飞越近,越飞越小,“嗡”的一声落进他嘴里。就见蟒妖面色忽黑忽青,一阵明暗变幻……
之后,就听一阵诡异的唱曲声,飘荡了出去,幽幽回响……
“虚飘飘旌旗五色煌,扑咚咚金鼓振八荒……只要他鱼儿入了千层网,哪怕神机妙算佛儒道齐上场,怎逃这祸起萧墙。”
…… ……
白子行一印拍杀了那灰狼精之后,便更加小心隐藏自己的形踪。既然那妖怪已然发现了自己等人,甚至遣出手下精怪前来偷袭,后面的路就断然没那么轻松。
可实际上却出乎白子行意料,后面的路却再没让他遇到任何阻拦。在这林间殊途发现一条疑似庞然大物行走过的痕迹过后,他便顺着这痕迹一路跟踪了过去。
一路所见到处都是树木残骸,被点点绿色妖火点着,正不减不增地燃烧着。更是四处弥漫着一股腥味,闻之让人心烦意乱,更是略微头昏眼花。
白子行脸色凝重,连忙闭了自身呼吸,忍不住远离了这妖怪行走所留下的痕迹,心头也渐渐感到有些沉重,想不到那妖怪随身的秽煞气都这么重。这才继续沿着记忆中,感受到那年轻公子气息波动的地方赶去。
山林里绿莹莹的一片,四处飘荡着绿色妖火,双眼所见不过五丈,余外的莹莹绿便如同浓得跟雾似的,分不出是树还是石。
白子行心下慎重不已,一路小心翼翼,悄然在暗中行走。他见一片小土包上,绿莹莹的色彩分外稀薄,妖火更是被卷当一空,像是绿色画卷破开了一道口子一般,正好能透过口子,朦胧看到背后形色正常的真实世界!
等他四下观察一番,确认妥当之后。便当即上了那片土坡,这下就见到一具猫精和一具熊精尸体躺在地上。
他见此半蹲下身子,细细打量了一番。二者俱都兽形毕露、皮毛原始,却没流露出一丝血迹,又略一迟疑,伸手从其躯体抚过,微微透力下沉,感受着从其体内传来的异样,却知其内血肉脏腑尽皆完好!只是尸体上都带着一层若隐若现几难察觉的青色毫光,的确很像道门“灭生不灭灵”的手段。随后他又闭起双目静心感应了一番,发觉此间虽有殊途妖息干扰,可依旧弥漫着一丝跳跃如密纹的符力,是那黄符所化的青甲将军出手无疑!
白子行重新站起身来,心中了然,暗道:“果然是道门居士所为!”
虽说那年轻公子已然与那青甲将军汇合,不过估计那青甲将军助其灭了一精怪过后,便有些难以为继了!毕竟画出此缚捉符的仙官,品秩不高。要不是有那年轻公子以完整缚捉咒加持,只怕更是不堪。
他这下便对那年轻公子的居士功行感到有些惊异,不由得回想起之前那人作法之时并无凭依的景象,随及便猜想之后因缘妖缘丹与其产生冲突的话,该当如何!毕竟能不借法器之力,自如运使道门法咒的年轻居士可不多!
据他所知,便是如今平都县学外学里的几位风云人物,亦少有人能使出这手段!他甚至在想,这人是不是就是昨夜买走金光鳞的年轻道门居士陈敬。
随后白子行收起对那年轻道门居士的猜测,望着这片殊途的更深处,只见林木全然被笼罩在一片雾气似的绿色荧光里,望之怪异离奇。
他皱眉思索,猜测起山上那妖怪此次作祟的目的……
此山并非什么洞天福地所在之地!那妖怪多半是临时上了此山,权当作暂留之所,却又偏偏是在这段时日,破了人妖殊途的界限,下山作祟!可鱼妖仅仅只是泄露了根脚行迹,便能引得这么多或暗或明的人物妖怪来此?要真是仅仅泄露了根脚行迹,除了自己,顶天了能将酆都城中那位一直束阁清修的平都治左炁祭酒引来,勒令其返山中不出!
莫非,还有什么如自己这般非来不可的理由?所以才引来了那道门居士陈敬、吞人妖怪与之前灵儿所说一直在暗中探查什么的人?
白子行第一次察觉,自己从酆都怜人妆得到的消息,怕是有人为掩饰真相却又藏不住风波,故意放出的假消息!
“要是灵儿尚在身边就好,便可直接找到缘妖所在,何必如现今这般……”白子行忍不住心中想到,可随及便又沉默了下来。
这一时之间,他心中竟是有些心烦意乱!
临潜入鱼市之前,白子行便严词拒绝了欲要跟随过来的白灵儿,让其在山中等候。即便白灵儿天生神异,能越过诸多因果界限,察觉旁人难察之事!可他到底不愿看白灵儿如自己这般,诸多因果缠身,眼见如今又陷入了另一段复杂因果。
白子行还要看她修成人身呢,那时候定然是个顶漂亮的小姑娘!
他还要送她回她那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的家呢!
那么如今,就断然不能让她牵连更深。昨日酉时让她帮忙探查白柳乡,本就心中有愧!余下,自然只能靠他自己,且他早就对缘妖知之甚深,多的是对付的办法!
明明有其神助,却依然深受因果所限!这天地法度之深之远,让人不胜惶恐!
至于这因果缠身有何影响?
只知他六岁修道习武,那也是有功行在身过,却因这些年因果太重,已然被业力削去了功行境界!
一念及此,白子行心中居然有了些莫名地担忧!
他深深一叹,眸光倒映着前面那片诡异离奇的绿色殊途,又仿佛透过这片殊途,望向了离此处十里的小云山,又望向了两百里之外的酆都县城。
他一时间心乱如麻!
一方面是明明可成一大助力的白灵儿,一方面是急需缘丹续命的师妹!
他不由得想起,当年尚且是一单纯小小书童的时候,望着先生书房下空无一物的门檐,指着那突然从凭空处飞来的小石块,气愤问道:“缘何如此?”
不料从凭空处冒出一句让他目瞪口呆的话,吓得他当场一大跳:“此处已然小可所有,尔速速离去!勿要扰我!”
先生所言,智狐也!
可他不禁又想起,师妹坐在轮椅之上,面对着一片静悄悄的竹林,一个人悄悄在膝盖上放着一块菜板,悄悄练习着揉面团,面粉将一双素白小手敷得不成样子,被自己发现的时候,又悄悄背过手去,笑着说道:“师哥!晚上做阳春面给你吃!”
可明明那面团,还一点都不成形!
白子行心中惆怅,一声长叹朦胧了双眼,也朦胧了那段岁月,又在这殊途之中,飘过一片片树林,飘到了无人角落……
可他深知此时心乱无益,随即又收敛了心绪,直觉为鱼妖而来的诸般势力之中,自身所知最少!唯一比其他几方领先一步的信息,便是灵儿之前所说那鱼妖出现过的渔舍!
此时已知鱼妖之事牵连甚多,对暗中到底有几方势力亦有了初步推测。他打定主意,待得此间事了,便当抢占先机,尽早寻获鱼妖踪迹,可不能再因顾忌暗中之人,一拖再拖!
就在这时,这一片之地绿色荧光波动,妖火凌乱,却是从前方殊途深处,又传来了一阵法力波动,接着一片金光大盛,就听见一道声音,带着玄蕴郎朗响起:“孽畜,伏诛!”
白子行见此心中一动,随及一跃而起,纵身而去。当即穿过一片稀疏了许多的树林,便见一栋精美异常的阁楼矗立前方,满堂金碧辉煌。正有一群香衣美女,姣体若现,正俏立于楼前,巧笑嫣然地望着自己,莺莺燕燕地依依道:“公子!快过来呀!”
一阵香风袭来,惹人心醉,就要引人扑身其中,享温香软玉之好!
白子行当即停下脚步,神色凝重,又见自身四周,哪里还有半点殊途的样子,早已是一片繁花似锦,春风玉露的景象!
“中计了!”
这俨然是一片静候自己上门的幻境!
白子行不敢心生旖旎,连忙守好心神,而后眸光一冷,面无表情地朝着前方阁楼而去,浑然无视阁楼之外,花好月圆,遍地繁华的样子。只要从阁楼之中寻见伪真之物,破开幻境!
幻境之密,全然隐藏在这十四字真言里: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正是因为之前见到道门金光大盛,又传出一句内含玄蕴的郎朗大喝,让他误以为是那道门居士正与那吞人妖怪交手,不料因此信以为真,中了妖怪的幻境!
假的被他当成了真的,自然幻境乃成。若是细究其中道理,自然与生灵之“念”有关!
此时不是问道悟道之时,白子行深知这片幻境之险恶,诸多能让人沉沦的诱惑不说,尚有那超然幻境之外,伺机发难的妖物精怪!
这一路朝阁楼而去……
一时间,春华秋实、夏日霜花,人间美景四季变化。顾盼中,长河变幻、沧海桑田,神仙时日地上圆。一瞬间,一幕幕画面如烟云飞散,光怪陆离,乱人心神。就要让人恍然梦中,遗忘过去,唯眼前永恒!
那金玉阁楼亦是迷人,玛瑙铺地,黄金作阶,世间华物琳琅满目。又随着耦臂莲腰玉大腿,一路花枝招展。进了阁楼,见得楼中翡翠如桌,葡萄美酒夜光杯,玉盘珍羞直万钱!再加上香风柔情,红袖添酒;又有玉体横陈,巧笑嫣然;更见你侬我侬,柔情蜜意,直叫人心跳加快,口干舌燥!就要于此哈哈大笑,袒胸露乳,左拥右抱,耳鬓厮磨入了阆帷,神仙快活,人间富贵!
白子行入得楼中,顿时眼花缭乱,看不真切,随即一股欲念涌上心头,就要催迫他投身美人画中,尽享温柔富贵!
一时间天旋地转,头昏脑胀,却是幻境之中那妖怪散布的人间欲念就要侵蚀而入!
他心中大惊,顾不得再往阁楼中去,立即于门槛处盘膝而坐,手掐冰心法诀,闭目默念: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万变犹定,神怡气静。
忘我守一,六根大定。戒点养气,无私无为。
上下相顾,神色相依。蓄意玄关,降服思虑。
内外无物,若浊冰清。尘垢不沾,俗相不染。
虚空甯宓,浑然无物。无有相生,难易相成。
份与物忘,同乎浑涅。天地无涯,万物齐一。
飞花落叶,虚怀若谷。千般烦忧,才下心头。
即展眉头,灵台清幽。心无罣碍,意无所执。
解心释神,莫然无魂。灵静归一,气协魄消。
水流心不惊,云在意俱迟。
一心不赘物,古今自逍遥。
此决一出,顿时心中欲念尽如飞烟尽散,心湖一片澄澈,人间尽是安宁。恰如天池之水天上来,化作丝丝飞雪。又有点点霜花,万里长天恬静。自此繁华落尽,唯净本恒。
于此之时,那片绿莹莹的殊途之内,那蟒妖一脸阴沉地望着破败山神庙前面的一片空地之上,一片妖云围绕着两个盘膝而坐的人。那千丝万缕的黑青色妖气,如同跗骨之虫,想要从二人口眼耳鼻之中钻去,却被一层清辉挡了回来。
二人神色恬静,如大寐一梦,自此不堕幻境。
这二人一个正是白子行,另一个正是先行一步却同样落入幻境之中的道门居士楚敬,其旁还散落着一捧符灰,想来是那青甲将军符力散尽所化,就不知来此之前二者又经历过什么!
蟒妖所化的蛇尾人身的美男子正立于庙顶之上,身周黑青色妖云翻腾,点缀着万千妖火。见此蛇尾来回游动,心中大恨,如玉面庞上露出一丝阴狠。本以为用其千辛万苦所收集而来的生民欲念化作幻境,那二人该当沉沦,任其宰割才是。
可如今那二人即将肃清真假,幻境即将无用,他自身亦不敢涉身幻境之中,甚至不敢趁机偷袭,以免被那欲念顺藤摸瓜,沾染上自己!
他可没信心能渡过幻境,一时间僵持两难,谁也奈何不得谁!
他神色阴晴不定,蛇尾不停拍打着庙顶,来回游动,暗自思索。又见他脸色一痛,随即其口一张,一股乌黑妖气从中飘出,露出一群如蝼蚁一般翻滚扭打在一起的漆黑小人,顿时朝着山神庙之前的那片欲念幻境飘去,小人一路打着一路飘着。之后就听他将手指捏得噼啪响,恨恨道:“这心魔,又怎样?”
果然那群漆黑小人一入那片欲念所化的幻境之中,顿时个个喜不自禁,放开兀自扭打的对手,甚至一阵敲锣打鼓,又有小人摇身一变,化出花马红衣,新郎新娘。之后又忽一下化作飞烟,一股脑向着二人涌去。顿时就见,二人面前一阵光影扭曲,那群小人便各自涌进了二人身体,朝着冥冥之中的心神而去。
就见那盘膝闭目的二人身形接连一震,白子行面色大变,而楚敬则眉头微皱,遂又平静。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心魔非用道法破!
白子行突兀睁开了双眼,就见眼前云雾飘散、山河倒转,便站在了一片竹林小舍之前。可随及他便目色通红,从来未曾泄露过的澎湃杀意,汹涌而出……
原来那竹林小舍之中,却有一名俊俏却满脸猥琐的年轻男子,正一只手强自按着一名翠竹轮椅中的少女的双手,一只手飘飘然地往少女身上摸去……
“杀……”
“杀杀杀……”
白子行目色通红,突兀从地上腾身而起,杀意澎湃,气力流转,一拳直直朝着那人轰去!
这一拳,带起猛烈拳锋,力透千斤,以势不可挡之姿,直捣那人后心。
那一脸猥琐的男子突然回头诡异一笑,随即面露讽刺,手中法印一掐,便从中浮现出一段经文。而后随其双手一合,列作八卦图,泛着青色光芒,将这凌烈一拳档下。却又因挡不住那凌烈拳锋,八卦图如烟涣散,忍不住双手一撤,微微颤抖。
白子行见一拳被挡,当即欺身而上,身若虎豹,换拳为爪,曲指一拉,就朝着这人胸口掏去。
那人脸色微变,来不及结印应对,只好脚踏天罡,腾身挪转,避开了这一爪!
“杀……”
白子行目色通红,眸光如电,当即连踩八步,身形曲折,却一步千斤,一连八拳,统统朝着尚在空中未落的那人胸膛落去,真要落在实处,怕不单单是筋骨寸断而已!
果然那人目光一抖,神色大变,急忙口中念念有词,却是将本就存放在怀中的护身黄符给激发,同样一面青色八卦图,经文流转,将他整个胸口笼罩。
那一连八拳,拳拳力量雄厚,足一落在那面八卦图之上。那八卦图顿时经文一抖,青光大亮,隐约有诵经之声响起,却依旧被一拳接一拳轰得乱颤。
这拳拳力透千斤,那人更是整个被打得凌空飞起,眼看那八卦图就要支离破碎,直面那最后也是最凌烈的一拳。
“镇!”
那人见此放声大喝,又是一面黄符绽放青光,化作一道丈二青光铁链,“哗啦啦”凌空飞起,就向着白子行的身躯缠绕而去。可怎料那八拳中的最后一拳,实在难当,只听“咔嚓”一声,那青光铁链与八卦图,一一破碎成飞烟,无风自卷,就此散去。
那一拳,就这样势不可挡地落在了那人胸膛之上!
就听“咔嚓”一声,那人“噗呲”一口鲜血喷出,加速凌空倒飞而去,倒在了地上,生死不知!
那蟒妖身处山神庙顶方,将下面山神庙前方空地上的一幕,瞧得一清二楚。
他见自那心魔瘴气一入幻境,白子行二话不说,立马腾身而起,朝着他前面三丈之外的那道门居士轰杀而去。顿时欢喜得在庙顶来回游动,一条蛇尾啪啪拍个不停,拍得庙顶一阵瓦砾乱掉,尘烟乱飘,也不枉其苦心设计一番,引得鱼市之中隐藏的人来此,又让其自相残杀!
又隐隐感应到远处正有一群人,朝着山脚赶来。
到了此时,已然就差最后一步,功成之后,白柳乡法度混乱,就是他真正出手的时候!
见此,他阴恻恻一笑,一口黑青色妖气吐出,朝着一直躺在破庙院中昏迷不醒的一群人卷去,就见众人面皮一阵抖动,齐刷刷突兀睁开双眼,露出一双没有眼白的漆黑眼球,幽幽躺在地上,双眼却直勾勾朝着院外那二人的方向看去,让人毛骨悚然!
紧接着他尖声厉啸,原本笼罩白石山整片山林的殊途,所有绿色荧光与妖火轰然朝着他倒卷,立时可见那片山林正飞快恢复原本的颜色,原来那片殊途正朝着这蟒妖收敛。到了此时才知,这蟒妖居然是经开慧、化形,又至殊途之境的上妖怪。炼就一片殊途收入妖躯,自如控制,而不是如化形之妖那般不能掌控!这样的堪称群妖之上的上妖怪,岂是白子行二人所能揣谋的!
更别说是一探虚实,救出被吞之人,要不是此妖尚有利用二人的想法,只怕这一个武道三重楼,一个通天七镜初至二境的二人,早就白白丢了性命!
这一切俱都在此妖算计之中,为的就是引出鱼市之中隐藏的所谓正道之人,以幻境让其自相残杀,一快其心。又即将借被其吞到此的众人之手,将即便胜出的那人也陷入罪地!直到即将登山寻来的那群人,见识了无辜被屠戮的众人,那时身败名裂,及及可想!
真真是一石数鸟的好计谋!此妖只是区区撩拨几下,便能尽量躲开因缘数果,而杀死要杀之人,更是达成所愿!
至此,那蟒妖收回殊途,又一甩双手,从指尖之中弹出四滴青黑色妖血,向着已经恢复寻常的山林落去,无声无息落到了四个方向。
蟒妖所化的蛇尾人身的美男子,又轻轻摸了摸自身白皙如玉的那张脸,又迤逦蛇形着从山神庙顶,蛇尾缠绕着门梁,人身悬在半空,阴恻恻唱到:“虚飘飘旌旗五色煌,扑咚咚金鼓振八荒。明亮亮枪矛龙蛇晃,闪律律刀剑日月光……似这等壁垒森严亚赛个天罗网,任尔等到此一定丧无常。只要他鱼儿入了千层网,哪怕神机妙算佛儒道齐上场,怎逃这祸起萧墙。”
随着这幽幽戏曲声响起,那蟒妖兀自下了门梁,依依柔柔游身进了山神庙内,自此没了踪迹……
不一会儿,从山神庙前面的那片树林里,同样隐隐传出了人声。而破败山神庙的那破败小院内,一群目中无神的孩童和妇女,直挺挺地从地上起身,幽幽朝着院外空地上的那人走去,形如妖魅……
白子行那一拳,力透千斤,虽说被符力所挡,依旧带着不小余力,一拳砸在了那人胸口。
一声“噼啪”骨断声响,一口热腾鲜血喷在了他脸上……
此时蟒妖敛形,幻境自破,白子行一脸鲜血地呆怔在原地,看着不远处躺在地上,被自己一拳打得生死不知的那道门居士!
这素昧平生,初一相识,就取了人家性命?
虽取缘丹,却并非枉杀无辜,这与初衷相悖!
白子行只觉得一阵通体寒意从其身体深处弥漫开来,如坠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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