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人心易昧,寡人言危
那心神恰如一片广袤大海里的一座险峻雪山,山顶露出的部分叫意识,一小半掩在海中的叫前识,最后一大半沉在海底的叫潜识。
佛说世间是个大苦海。
苦海在心里,雪山就在海里,沉沉浮浮。
那心魔如同一阵撼动大海的黑烟,铺天盖地而来,携着怒浪惊涛,朝着那座沉沉浮浮的雪山席卷。一片又一片的黑烟翻腾着,朝着冰山山顶笼罩,忽而化作万张面孔的魔物,忽而化作万千吵吵喳喳的小人,或喷火,或打凿,欢欣鼓舞,想要将那座雪白的山顶化得千疮百孔,浸染得乌黑如墨……
白子行的这片心境,这些年来,早已千疮百孔。有多少因他而毁的缘妖,那片苦海雪山的心境,就有多少个大窟窿。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心境纯固,鬼神辟退。
…… ……
汉州,同云县,飞雪连天,寒冬腊月。
一名蜷缩在墙角的小乞丐,瑟瑟发抖,满心绝望……
突然一名美丽婀娜的女子,穿着一袭蜀锦锦袍,撑着一柄俏岩白梅油纸伞,提着一只包烧烤鸡……
女子微微一笑,眉眼弯弯,轻轻弯下了纤腰,油纸伞遮着他和她,一只削肩挑着伞柄,一只玉儿手提着包烧烤鸡递向他……
真的,真的真的像极了欺霜傲雪的白梅啊……
小乞丐感激涕零,伸手搭在她的手上,他说:“谢谢……”
可在他朝下的手心里,却画着一张密纹玄异的炼妖符……
一瞬间,金光大放,一颗缘丹从金光里被剥夺了出来……
一袭蜀锦棉袍柔柔落地,一柄俏岩白梅油纸伞轻轻飘离,一只包烧烤鸡啪嗒掉地……
天地间风雪怒卷,一朵无根白梅飘落……
真的,真的真的像极了欺霜傲雪的白梅啊……
小乞丐泪流满面,怔怔地低头跪在了依旧飘着不落的白梅前,脏兮兮的小手想伸手去捧,不停说着谢谢!
一道高大的身影从他背后,将他笼罩……
…… ……
北羌军镇,岭丘县,艳阳高照,兵荒马乱。
一名衣衫褴褛的瘦弱少年饥饿无力地侧倒在土坑旁,面黄肌瘦,想要伸出满是泥垢的手,去抓坑里的白色观音土……
这时一名头上戴着草环的青衣少年,捧着一叶野果,躬身递到了瘦弱少年面前……
瘦弱少年的脸上突然有一片绿荫遮住了毒辣的日头,他迷茫地扯着肿疼的双眼抬头一望,看到了一张露齿轻笑的脸!
明眸皓齿!
明眸皓齿!
他咧着嘴唇哆嗦着,满脸感激,颤抖着伸出指甲淤血的手,搭在了那叶野果上,他说:“谢谢……”
可在他朝下的手心里,却画着一张密纹玄异的炼妖符……
一瞬间,金光大放,一颗缘丹从金光里被剥夺了出来……
一枚草环突然从空中掉了下来,掉在了满是观音土的泥坑里……
一叶凉荫,明眸皓齿!
瘦弱少年趴在泥坑旁,一脸呆怔,通体发寒……
…… ……
成都府,峨眉山,风和日丽,客栈秋千。
一名满脸笑意的白袍少年,捏着一本被翻得发黄的青皮书,满脸羡慕地看着藤叶秋千上,正开心地起起落落荡着秋千的清秀少女,轻声笑道:“诺,小心点!”
“夜,你也想来吗?”黄衣少女明眸娥眉,巧笑盼兮,一起一落,翩跹翻飞。
白袍少年闻言轻轻一笑,随及轻轻摆了摆了头!
“来吧!书给我!我推你”黄衣少女轻盈跳下秋千,拍了拍手,一脸灿烂笑意,朝着白袍少年笑道!
白袍少年略一犹豫,可还是伸手将书递给少女,他说:“谢谢……”
可在他被书挡着的手心里,却画着一张密纹玄异的炼妖符……
一瞬间,金光大放,一颗缘丹从金光里被剥夺了出来……
一只黄色蝴蝶,轻轻盈盈地从金光里飞了出来,翩跹起舞着飞到了秋千藤叶上!
白袍少年无言泪流,随后呆怔着坐到了秋千上,双手拉着两旁的藤绳,一下一下,一个人幽幽荡着!
…… ……
渝州府,神女山……
威州,临山镇……
临邛,长丘山……
…… ……
一幕一幕,一幕一幕!
可在他朝下的手心里,却画着一张密纹玄异的炼妖符……
一瞬间,金光大放!
…… ……
一瞬间,苦海雪山上,破开了两百多个破窟窿,窟窿里黑烟自泛,一丝丝黑色文字渐渐飘逸了出来,记录着那一幕一幕一点一滴的因果——天时,地处,人属!
那乌云缭绕的心魔先是一顿,万张面孔的魔物,吵吵喳喳的小人,忽然面露狂喜,朝天一卷,化作黑烟,从破窟窿中席卷而入……
雪山一阵震动,从山顶到山底,苦海翻腾,于是魂颤魄动,一点点青色疙瘩,不受心魂体魄控制地从身体各处冒了出来,从额头到脸颊,从胸口到腹部,从头到脚,密密麻麻地浮现了出来!
于是他的躯体也跟着一阵震动……
白子行双目通红,浑身冒着青色疙瘩,如同披上了一层青色鳞甲。他的身体不停颤抖,看着两丈之外,躺着一动不动的陈敬,看着他凹陷下去的胸口,也看着他紧闭的双眼,口边流出的鲜血!
白子行忍不住抬起双手,低头看了又看,满是青色疙瘩的双手微微颤抖,一丝苦涩渐渐从嘴角弥漫开来,而后弥漫到他那整张戴着假皮面具的清秀面孔上。
还希望鱼妖之事不要祸及无辜?还在渔船上觉得有些少年轻松?还以为对缘妖知之甚详,有的是手段对付?
不不不,你没有资格……
不不不,只是该来的还没来吧……
那蟒妖退却,幻境虽破,可心魔未除。
白子行双目通红,心魔化作万千个浑浊念头,于他心神之中汹涌。
他的神色突然变幻扭曲,额头大汗,面色痛苦……
他突然朝着这片山林摊开双手,摊开了整个怀抱,苦笑瞬间在他脸上弥漫:“哈哈哈……”
“杀……”
“杀杀杀……”
白子行双眸化作了一片血红,无情而冷酷,他收手迈步,一步一步朝着前面躺着不动的陈敬走去。可这时,从破败山神庙的破败小院里,一个接一个地走出了六名孩童和四名妇女……
白子行突然脚步一顿,冰冷无情地扭头看来,而后扭身朝着众人走来!
那六名孩童和四名妇女双目乌黑,面皮一阵抖动,如有一群密密麻麻的虫子从皮肉底下爬过,随后便双眼无神地幽幽地围了上来!
无声无息,双方越走越近,白子行目中血色更浓,没有一丝情绪,随及一脚踏地,整个人弹射而起,右拳一挥,一震千斤,朝着前面的一名断手断脚却瘸着走得最快的孩童砸去……
“住手……”
突然一声如同清泉叮咚的声音,从破败山神庙的破败小院里传了出来。随后就见一名十一二岁、瘦得跟竹竿的孩童走了出来,留着冲天辫,一脸伤肿有些变形,面色复杂,可清眉秀目,闪烁着莫名的透明神采。
这一声清喝,仿佛带着一种莫名的力量,一瞬间如同粼粼波光荡漾进了白子行心里。一时间长河落日,晚江桥头,他仿佛又要回到江边榭排,一杯浊酒,对江奉手一礼,相顾细酌……
白子行血色的双眸突然泛起一片波澜,而后神色挣扎,忍不住蹲在地上双手抱头,曾经无数的愧疚、自责和无助,化作眼中的一丝清泪滴下,痛苦嚎叫:“啊……”
可一旁那妖怔了的六名孩童和四名妇女,却压根未曾有所波动,一瞬间乌黑双眼冒出一阵凶光,面皮一抖,满脸狰狞地朝着抱头蹲在地上的白子行扑去。
一时间,白子行身边被围了一个遍,那群人就如同饿极了的狼,双眼血光大放,龇牙咧嘴,张手舞爪,朝着白子行身上咬去。
名叫江流的小孩一脸惊骇地望着这一幕,而后默然无语,只是在破败山神庙的院门门槛上,双手抱着膝盖,呆呆地坐了下来,也没趁机逃走!
白子行一声怒吼,脸上手上都露出了几道深深的牙印,当即血色眸光杀气大盛,双臂一抖,大力顿生,一下子将那群妖怔了的人狠狠甩了出去,当即就要一步迈出,踢脚朝着一名重新变得双目无神的孩童的脑袋重重踏去,就要一脚踏成血泥!
突然,山神庙前面的那片树林里,传来了一阵儿喧闹声,却是王钊隐隐感知到缚捉符灭了一妖后,便面色激动地带着人前来!
当即就有一名褐麻短揭的小姑娘,一马当先冲出林外,一眼就见到一地的妇女孩童,还有昨夜买走金光鳞的俊俏公子,以及双眼血红、一身青色疙瘩分外吓人的白子行。
她先是抬手掩嘴想要放声尖叫,可又不知所措地放下双手,重新抬起却又重新放下,一脸惊恐地看着白子行,颤抖着声音,却大喊道:“林南,你……江流,你!”
白子行的面色一直挣扎变幻着,这一下听到柳淼淼的惊声叫喊,血色双眸更加清明了不少。可随及心神之中,一阵苦海翻腾,心魔所化的万千浑浊念头如同千针万锥一般,朝着他的心神更深处刺去。
“啊!!!”白子行一声惨叫,抱着头颅一头栽倒在地上打滚,从一名双目无神的孩童身边,滚到另一名傻了一般怔着的妇女身边,一群人除了坐在门槛上呆呆看着的江流,再没有一个还能站在地上的人!
“有妖怪!”
“妖怪啊!”
这时树林里才传出来一阵惊喊声,却只是听到白子行惨叫却哄声惊叫出来的白柳乡众人。
一时间林中竟是你推我攘、趔步不前的局面!前面的人用屁股脊背抵着后面的人,举着鱼叉棍棒不敢上前,最后面没听到动静的人又挤着按着前面的人,催促着“妖怪死都死了,还自己吓唬自己”。偌大一群人还没见着妖怪的影子,只是几声惊弓之鸟般的叫唤,便吓得自乱了阵脚!
也恰恰是这“信以为真”,之前蟒妖敛形之前,弹指飞出的四滴落到四方草木不见处的妖血,悄无声息地焕发出一阵儿青黑色光芒,如同遇风飘散一般,化作一层若有若无的黑青色烟气,将破败山神庙连同林中众人笼罩。
信以为真,幻境乃成!
人群之中,一直想要推开前面的人,朝着柳淼淼追去的柳大路,一脸担忧,却被前面的人挡住了去路!这下心中一急,一脚踹在了前面依旧兀自翘着屁股往后挤来的那人身上,踹得那人朝前一个趔趄,就听柳大路一声大喝:“淼淼!”
随后就见柳大路,一脸焦急地朝着林外冲去,这下就见一座破败山神庙前,一条数丈长的青色大蟒,满身鲜血,在六名孩童和四名妇女之间来回滚动,一双竖瞳冒着血光,张着血盆大口,似乎是想朝着一个人下口,可遍布躯体的鲜血似乎让它看起来受伤极重,有些力不从心!
柳大路当下骇得面色发白,伸手颤巍巍指着,下意识微躬着身子朝着一旁挪了两步,惊声大叫道:“蟒,大蟒!受伤……伤了!”
而后他便看到,那条青色大蟒旁边,一名少女怔怔地看着地上那条大蟒,双手捏着拳头,收在胸口有些不知所措。以为柳淼淼被吓得呆怔的柳大路,当即面皮一抖,卯足了力气就朝着柳淼淼跑去,一把抄起柳淼淼便放在肩上,转身便朝着林中跑去,一边跑,一边朝着林中大叫:“来人,快来人,救人啊!救人……”
林中一群人听到柳大路的叫声,这见先后两个人出了林子往山神庙跑去,也没见出什么事,又想起林外山神庙里可能还有一群孩子和妇女要救呢!
“孩子!孩子!”
“春儿!春儿啊!”
“婆娘啊!”
当即就有五名汉子和一名妇女,却是被人抬到半路就醒了过来后,闹死闹活不愿去鱼市呆着,非要跟着后面得到消息赶来的白柳乡耆老刘棠,跪地磕头求着这一乡名望救救自己老婆孩子!
这随着王钊指引上山,听到柳大路这一喊,更是神情激动不能自已,眼露希冀地推开人群,朝着林子外跑去。这时又听到柳大路肩头的柳淼淼正怕打着他父亲的脊背,喊着:“爹!您干什么?放我下来啊!我要去救我朋友!”
这话一听,不幸罹此劫难的那六人,更是急不可耐,一脸激动地朝着山神庙跑去。可一出了林子,就如柳大路所见一般,庙门前不远处,一条数丈长的青色大蟒,满身鲜血,在六名孩童和四名妇女之间来回滚动,择人而食呢!
“啊……”
当下六人一声惨叫,跌跌撞撞朝着各自老婆孩子跑去,一边跑又一边惊恐望着地上那条鲜血淋淋的大蟒,既想早点冲到老婆孩子身前救走他们,又害怕那大蟒突然发难,吞掉其中一个或是自己!这又是鼓足勇气卯足力气跑,又是心中恐惧畏手畏脚,绝处逢生的希望欣喜,面对妖物的畏惧紧张。一连六人无论男女,个个面色发白,神色恐惧,扯着脖子,扭着身体,要说多别扭就有多别扭!
这边柳大路不管不顾扛着柳淼淼跑回树林子里,就将一脸着急担忧的柳淼淼放在地上,指着她的脑袋,恼声道:“你还要不要命了?那么大一条大蟒在旁边,你还想救谁?就你能跑?就你讲义气?气死老子啦!”
不料柳淼淼闻言一楞,纳闷问道:“什么大蟒?我怎么没看到?”
柳大路当真气急,就要撸起袖子,抬手往柳淼淼身上抽去,可又想着孩子已经长大了,便试着试着放下了手,赤急白脸怒声道:“不要命啦?还不要命啦?睁着眼睛说瞎话?!”
这时林子里的一群人已经静了下来,都快被这父女俩儿给弄昏了!
这一个说有,一个说没有?关键是看起来都不像说谎!
一旁一名六十多岁,腋下夹着一根红木拐杖,满脸皱纹、不怒自威,头发花白的高大老人,闻言朝着柳大路“诶诶”了两声,眼皮一抬,冷声问道:“柳大路,你说!前面是怎么回事?”
这人身旁还跟着络胡堂脸的鱼档头刘澄,一里里正瘦脸瘦下巴的刘信,以及当代刘氏之主方脸严肃的刘祝。
柳大路听到这高大老人发话,连忙躬着身子朝着这人一礼,只好深吸一口气息了怒火,低垂着双眼拱着手,一脸堆笑道:“回刘老爷子的话!这林子外就是那废弃了几十年的山神庙,庙前空地上,之前被吞的七个孩子和四个女人,都躺在地上呢!还有一条,一条看起来受伤极重的大蟒,正兀自打着滚呢!”
柳大路说到这里,低垂着的双眼忍不住不动声色地朝着一旁一直不曾说话的王钊一眼,有意在这一乡耆老面前替他说说好话,便接着小声说道:“想必是,想必是愚家小舅子那符……起了作用!”
这老人名叫刘棠,刘氏一族真正的掌权之人。这一身老皮子那可比油条还油,哪里听不出柳大路话里的意思,可他一边听却一边朝着自己身后的刘祝、刘澄和刘信瞥了瞥头,示意带人过去救人,可不能让那些人专美在前而显得刘氏这一乡士绅大族没了气魄。交代完这事,他这才回过头来,随着刘祝三人所带着的家族武师,朝着林子外走去,连眼皮也懒得抬一下,只是意兴阑珊地“嗯”了一声,表示知道柳大路所说的了!
柳大路可不敢不满,倒是和柳大路跟在后面的柳淼淼!见得这些人张口一条大蟒,闭口一条大蟒,还让人带着那些习武的武师前去!
是要抓大蟒?可只有她一个朋友满身青疙瘩在地上打滚呢!虽说她也不知道那陈敬陈公子和白子行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更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嘴角带血躺着不动,一个浑身青疙瘩在地上打滚!
这越想越担心,连忙一股脑儿越过前面那走路还带一点一点悠悠杵着拐杖装威风的老头子,朝着林子外跑去,就见那刘祝正朝着一众十名面色有些犹豫的家族武师一挥手,那十名佩刀劲装的武师顿时个个你看我我看你,这才齐刷刷拔刀出鞘,围着那条依旧翻滚不休、口中惨嘶不止的大蟒来回踱步,就要伺机下手!
“啊……”
随后赶至的柳淼淼见此脸色大变,小脸上一阵儿惊慌,见着白子行神色痛苦、口中惨叫着打滚就没停过,又见一群凶神恶煞的武师就要朝着白子行下手,顿时跑过去推开其中一名离她近些的武师,又跑过去伸手按住地上惨叫打滚、浑然不知外界发生了什么的白子行,急声喊道:“林南!林南!你醒醒!你怎么啦?”
众人见突然冒出个小姑娘一把推开一名武师,跑到那条大蟒蛇身旁,按着蟒蛇身子,个个吓得面色发白,都以为这小姑娘疯了,对着一条大蟒蛇叫什么“林南”,生怕那小姑娘自己被蟒蛇临死吞了不说,还牵连上了自个!
“诶唷……”
顿时一群人忍不住朝后退了退,而随后出了林子便带着一群人止步不前远远望着的耆老刘棠,见此神色亦是一惊,可见那大蟒果然自顾翻腾没能力伤人,再见一旁空地上,五男一女已经各自抱着自家双目无神的老婆孩子,自顾自哭个不停,跟哭丧似的!
他见此番冒着奇险、兴师动众,最后却发现只是有惊无险,让得几个土包子自个救了自个老婆孩子,一开始奔此的目的顿时落空,没能展现刘氏气度能为。
刘棠眼中露出不喜,想着此番唯有除掉妖蟒,才算功毕而不落了一乡头首的气度能为,便朝地上“砰砰”重重杵了杵红木拐杖,朝着依旧围着大蟒不敢动作的刘祝、刘澄与刘信三人冷喝道:“还愣着干嘛?等着妖怪翻身吃人?”
“对啊!”
“动手啊!可不得让那畜生缓过来!”
“柳家女儿,怕是疯喽!”
柳大路看见柳淼淼被十名武师围着,却不顾自身性命去护着一条吞人的大蟒,顿时肝都要给气裂了。他早就跑到那武师旁,就要钻进包围圈子里将柳淼淼揪出来,却被一名武师抓住了脖子不能前进,顿时指着里面的柳淼淼,气急败坏道:“淼淼!你当真疯了?不要命了?”
这偌大一个七尺汉子,这下被人无情挡着不让进去,急得都要哭了出来,嚎声道:“爹可就你一个女儿!你不要想不开呀!爹以后都听你的!不凶你!也不骂你!你出来还不好吗?”
柳淼淼心里别提多莫名其妙了,可见着自个爹就差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跪下来,顿时举着双手林连连摆动不知所措,可还是解释道:“爹!你们是不是都幻觉了!这是林南啊!昨夜咱们从江里捞起来的林南啊!怎么就成了妖怪了!”
柳大路见那明明一条大蟒兀自翻腾,闻言真是痛心疾首,忍不住捶胸顿足仰天长嚎,哭丧道:“女儿啊!女儿啊!”
“动手!”
远处传来了一声刘氏刘老爷子冰冷的喝令!
刘祝闻言,连忙挥了挥手,示意十名家族武师动手!
柳淼淼见此脸色大变,连忙起身上前,连连将那十名武师推了回去,想不出这弱弱一名二八少女,怎么就这么有勇气!
可突然,柳大路推开一名武师,越步进了圈子,“啪”的一声,一巴掌扇到了连他也想推回去的柳淼淼脸上!这一下从来没有过的一大巴掌,在柳淼淼风里雨里微黑的小脸上扇出了一个红彤彤的巴掌印子,就听柳大路气不可遏,怒声大喝:“不要命了?”
柳淼淼被一巴掌打得偏过去了脑袋,看不清她的神色,只知道她伸手摸着被打得火辣辣疼着的左脸,一时半会儿没出声!等着柳大路心中难过愧疚,想要伸手去摸柳淼淼被打得红肿的左脸之时,柳淼淼却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摸着印着五个清晰手指印子的左脸,转过头看着柳大路,嘴角流出一丝鲜血,满脸泪水地说道:“你们!怎么都不相信我?林南啊!他是林南啊!昨天咱们从江里捞起来的!他的家人,还等着他回家呢!回家……”
柳大路心中早就被懊恼填满了每一个角落,他看着柳淼淼嘴角流出的那一丝鲜血,心里就跟被烙铁烙着一般。他满目通红,想伸手去摸柳淼淼被打得红肿的脸,可又看见柳淼淼难过却倔强躲避的神色,伸出去的手又像被火烫了一般急忙收了回来。他的手微微颤抖着,满心苦涩难过,只能呐呐道:“淼淼……淼淼!爹错了!爹信你!是林南!他是林南!爹捞起来的!还是爹给他换的衣服!爹怎么会不记得呢!你瞧瞧,爹老了!这记性不好!不过爹想起来了!是他,就是林南啊!”
一旁众人都跟看傻子一般看着这对父女,这女儿犯傻也就算了,现在这爹也跟着犯傻!一时间众人连连摇头,用一种陌生疏远的眼光看着这对父女!
“动手!”林子边缘站着不敢过来的刘老爷子,怒着一张老脸,不停用拐杖连连杵地,气道,“动手啊!”
那一众十名武师这才回过神来,立马有一人伸手将包围圈里面的柳家父女给硬生生拉了出来,随后就挥着刀朝着中间翻腾的大蟒斩去……
“不要啊!”柳淼淼神色苍白,失声大喊!
突然,就见一张青光四溢的八卦图,流转着玄妙经文,笼罩在了一直被心魔侵蚀心神得痛苦挣扎的白子行身上!
“住手!”一个略微带着痛苦气闷的年轻声音响了起来,随后就见一旁一直无人问津的一名麻衣长袍的年轻人,不停吸着冷气按着胸口,从地上坐了起来!
这时一直游离在武师包围圈外全神戒备的鱼档头刘澄,一张络胡堂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来:这不是,清心观两天后才会过来主持龙王会的道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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