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丹门的惩罚
宽阔的丹门大殿，凤倾城正高坐于丹门大殿长老座位，旁边站着他的贴身书童颜丹。颜丹十五六岁，个子很高，长着一双大眼睛，看上去像个文弱的书生。他可不是什么平庸之辈，本身就有上仙境六重天仙力修为，因与凤倾城十年前就在学院相识，凤倾城被派往丹门，他就心甘情愿跟过来做他的书童了。
凤倾城之前已闭关十多日，今日恰好出关。他问颜丹：”我不在的这些时日，丹门可有什么事情发生？”
颜丹摇摇头：”倒是没有什么事。”他顿了下又道：”对了，丹门新招的两位药童，在你闭关不久，孙庆来总管已经通知他们来丹门实习、并安排了他们的工作。”
丹门缺长老这么多年，孙庆来是四级丹师，又是丹门的总管，基本上一直在执行丹门长老的大部分职责。丹门前几届从修仙学院招收药童或者内门弟子，都是孙庆来负责安排的。这些药童，如果不被其他长老门抢走，基本上就是丹门未来的内门弟子，因此对他们的工作分派基本上是和丹药、草药有关。而凤倾城是唯一一个未曾在丹门修炼、自学成才的高阶丹师，也是蜀山仙门凤掌门的唯一内门弟子，被凤掌门亲自委派到丹门任丹门代长老之职，之前并未与孙庆来有过交集。这次孙庆来在未知会凤长老凤倾城的情况下，就依照惯例直接安排了药童们在丹门的实习工作。颜丹心里觉得不妥，特别是孙庆来将药童明月安排到低等外门弟子处做苦力，丹门似乎还没有过这种先例。更何况明月此次在预选考试中夺得了第一名。
颜丹也去找过孙庆来问询问，孙庆来对他冷笑一声说道：”以前不都是我安排的么，有何不妥？有什么问题我来负责。”他恰好有事情要下山处理，此后便也管不到明月的事情了。后来回来后仔细打听，才知事情闹得有点大了。
凤倾城看他表情有点古怪，问道：”何事？”
颜丹也是表情古怪地答道：”不知你是否还记得此次新招药童中有一位叫明月的姑娘？孙总管并未安排她去丹房或者草药房实习，而是将明月姑娘安排去了低等外门弟子处搬砖做苦力。这都十多日了，我也去找过孙总管，但他说有问题他负责.....这个孙总管，怕是忘了有你这位凤长老存在了......”
“搬砖？”凤倾城脸色也变得古怪起来，他沉吟着问道：”明月姑娘被孙庆来如此不公正对待，难道她没有愤而离去么？”
“这就是令人疑惑的地方。她不但没有愤而离去，据说还和那群低等外门弟子相处很好，因此而成为蜀山修仙学院的笑柄。普通人遇到此事肯定早就放弃丹门离去，但那明月姑娘不但坚持搬砖做苦力，还利用业余时间为那些低等外门弟子医治伤患，颇得那些低等外门弟子的尊敬，被尊为”小医仙”。除此之外，还......”颜丹说着说着抬头看了凤倾城一眼，见他抿着薄唇，一双凤眼也是好奇地望向他，不由顿了顿继续说道：”不知你是否还记得与你同届的林天？当年因仙力一直滞留在不得长进而被贬为外门弟子？”
凤倾城点点头：”当年他也是个人才，一心想进药门，只是可惜了。这个和林天又有什么关系？”
“当年那林天被分派到丹门做了低等外门弟子，一直待在丹门外门弟子中做苦力。但他自见识了明月姑娘的医术后，就拜了明月姑娘做师父。据说那明月姑娘医术着实了得，竟检查出他之所以止于五重天修为，皆因之前中了毒药。”颜丹既然是凤倾城的书童，消息自然异常灵通。
凤倾城想起十年前关于林天的那次传闻，脸色顿时严肃起来，他叮嘱颜丹：”林天之事不可对外宣扬。孙庆来受贿索贿之事，你查得如何了？”
“经过半年的彻查，已经找到了确凿证据。孙庆来任丹门总管的这四十年，单是开辟一条专门渠道私自出售丹门丹药一项，就吞了近千万两白银；私售丹门稀缺草药这项，吞了近亿两白银；索贿受贿更是数不胜数......据说他在老家修建的殿宇，其奢华程度堪比皇宫。孙庆来这四十年在丹门几乎是一手遮天，他做的决定几乎无人敢反驳。今年你任丹门凤长老后，他也未曾收敛，似乎根本未把你放进眼里。”颜丹一五一十将调查的结果报给凤倾城听。
凤倾城点点头：”甚好，此次明月之事，恰好是个契机……”
正在此时，殿外响起了喧哗声。两人停止交谈，齐齐看向殿外。
“请示凤长老：孙总管、周圮大夫有事禀告。”守殿弟子进来请示到。
“进来吧。”凤倾城与颜丹对视一眼道。
孙庆来雄赳赳气昂昂地跨进殿来，看了凤倾城一眼，满脸倨傲并不行礼；周圮一脸得意地进来，也只是对凤倾城轻轻颔首。上座的那个年轻人任丹门凤长老之职半年多，他俩作为丹门元老级人物，并不把他放在眼里。随后，来福来旺两位童子拖着一位身型纤细、满脸苍白的少女进来扔在大殿的地上。少女单薄的身子跪在大殿冰凉的地上，粗布衣裳上全是做苦力时沾的灰尘污渍，却难掩清水芙蓉般的绝色姿容，脸色苍白如纸，似乎极度虚弱，但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睛很是倔强。
随后林天也跌跌撞撞着跑进来跪在明月旁边，急急地说道：”凤长老，孙总管，周大夫，求你们放过我师傅吧，一切都是我游说她去干的，和她无关。你们要惩罚就惩罚我吧。”说完砰砰砰地不住磕头。
“林天，这件事和你没关系，你快快离开。”明月浑身冒着虚汗，强忍着晕眩对林天说道。
此时，张山和一众外门弟子都在丹门大殿门口跪了下来，张山喊道：“凤长老大人，明月姑娘救人的事情是我求她做的，和她无关，请求凤长老大人放过明月姑娘。”
一众外门弟子也齐声喊道：“求求凤长老大人放过明月姑娘！”
凤倾城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面如寒冰地看向孙庆来：”孙总管，到底怎么一回事？你能给我一个解释么？”
孙庆来轻蔑地看了林天和明月一眼：”启禀凤长老，明月被丹门录为药童后，在下依据以往惯例给她分派了实习任务。可她在实习期间私自开诊治病，兜售药材，其行为已经违反了我丹门第二十四条、第三十六条门规：不服从长老门任务分派者，逐出丹门；以权谋私、侵占丹门利益者，逐出丹门。这明月理当逐出丹门，并从蜀山修仙学院开除学籍。”
“喔？明月，孙总管说的是真的吗？”凤倾城看了倔强地跪在地上的少女一眼，不动声色地问道，他倒要看看这个少女将如何应对这两个老奸巨猾。
“禀告凤长老，明月不同意孙总管的意见。第一，孙总管专门给我安排了搬砖的任务，我毫无怨言，且每日必到、从未懈怠过。第二：我帮师兄们治病，并未收取任何诊金，也从未曾使用过丹门的任何药材，何来侵占丹门利益之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请凤长老明鉴。”明月愤怒地看了孙总管一眼，一字一句地回答道。
“哼！你这黄毛丫头牙尖嘴利的，你用的五十年续骨补髓草，药市上价值白金，难道不是在丹门草药房偷的么？丹门自有大夫帮病患医治，你一个修仙学院的弟子，何时有资格帮丹门的弟子医治了？万一医治个好歹来，岂不是坏我丹门名声！”周圮冷笑着说道：”仗着有点三脚猫的功夫，就在我丹门招收弟子，蛊惑人心，你说说看，你是不是对我蜀山仙门有什么不轨企图啊？”
“周大夫，我用的五十年断骨补髓草，是我自己在蜀山修仙学院后山上采的，并不是偷来的。蜀山仙门自古鼓励强者自创山门、独树一帜，我招收弟子并未违反蜀山仙门宗旨。我从未说过对仙门不敬的话，也未曾做过对仙门不利的事，这点可以到外门弟子中调查。您的病人几十年病情都未得到有效解决，我帮您治好了您的患者，这也并非什么三脚猫的功夫。如果单凭你无中生有给我定罪，明月不服。我相信，凤长老的眼睛是雪亮的，定能明辨是非、公平、公正地处理，给大家一个交代，给蜀山仙门一个交代。”
“你、你、你......”周圮气得手指乱颤，用手指着明月说不出话来：“你这个孽障，你还要狡辩！”
“凤长老，明月这丫头以下犯上，对师门元老不敬，建议直接逐出丹门。”孙庆来大声说道：”来人啊，先把她投入水牢关押几天，再行逐出丹门，并交移刑门处理，从蜀山修仙学院中开除学籍，蜀山仙门永不录用。”两位弟子随后跑进来，架起明月就要往外拖。
“慢着！”凤倾城低喝一声，背着手慢慢踱下台阶，一双冷厉的凤眸似笑非笑地望着孙庆来道：”孙大总管，你还记得叫我一声凤长老，不错。你要不叫我凤长老，你这样专横的态度，我几乎都要以为你才是丹门长老了。”
凤倾城的眼神幽深冰冷，仿佛一口看不见底的深潭，孙庆来看得心里咯噔一下，不由又安慰自己：这也就是个痴迷炼丹的毛头小子而已，不足为惧。凤倾城任丹门凤长老大半年来，每月有一半时间在闭关或者炼丹，似乎对丹门的管理压根儿不感兴趣。孙庆来本来看他他是凤掌门的弟子还有三分忌惮，后来见凤倾城根本就不怎么管事，见面对他也是客客气气的，孙庆来也就不把凤倾城放在眼里了。
“当然您才是丹门长老。”孙庆来假装恭敬地答道：”我虽不是丹门长老，但这几十年来，我对丹门的管理也算是尽心尽力、鞠躬尽瘁。您对丹门的管理不太熟悉也正常，这种事情该怎么处理，肯定是我更熟悉一些。”
“喔？以前这种事情，也是这么处理的吗？”凤倾城眼神如冰，嘴角却含着笑意问道。颜丹看见凤倾城的脸色，心里突了一下，他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临了，可怜那个孙庆来不知死活还在往坑里跳。
孙庆来洋洋得意地说道：”那当然。只要犯了事，丢入丹门有名的北极寒冰水牢关押几日，哪有不招的，就算是神仙也熬不过三日。”
“甚好，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凤倾城淡淡夸奖道，声音中却透着刻骨的冰冷。
孙庆来心里一喜，以为他也同意将明月关押进水牢，待再要自夸一番，却见凤倾城却话题一转，一听之下不由大惊失色，两股颤栗。
凤倾城继续说道：”四十年前，前丹门大总管柳承修，你的同届师兄，在某日与你饮酒后暴毙而亡，后草草掩埋，据说是饮酒过量。随后你成了丹门大总管。三十年前，丹门四级丹师武焕，屡次与你长老门理念上发生冲突，后莫名暴毙于人间。二十年前，丹门新收的药童助理，因其在炼丹术上是位神童，但为人公正看不惯某些人在丹门一手遮天，后来因侮辱同门师弟被逐出丹门......”
此时，孙庆来已是听得脸色苍白、冷汗横流，双腿颤抖得如同筛糠一般。他疾言厉色地叫道：”你......你什么意思？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
“孙大总管，你别激动啊，我话还没说完呢。”凤倾城冷笑着说道：”还有这几十年来，你私售丹门丹药和药材，获得亿两白银，仅此一项，就够你上十次诛仙塔的了。”
孙庆来一屁股坐在地上，突然口吐白沫，两眼一翻已是吓得昏死过去。
“这么不经吓呀。”凤倾城摇摇头，又对周圮说道：”还有你，周圮大夫。”
“凤长老饶命啊！贪污低等弟子的薪资、收取高额诊金、私售丹门药材，都是孙总管指示我干的，都是孙总管指示我干的啊！否则，凭我这么差的医术，怎么可能进得了丹门如此好的地方。”周圮边磕头边扇自己嘴巴子哭喊道：”我愿意做人证、提供物证，求凤长老饶命啊！”
“将孙庆来、周圮分开关押进水牢！解除孙庆来总管、周圮大夫之职，三日后依门规处理，永远从蜀山仙门开除，结果报给凤掌门和刑门。”凤倾城吩咐道。
颜丹叫人进来将孙庆来和周圮拖了出去关入水牢。
“师父，师父！你怎么了？师父！”此时却听见林天焦急的喊声。凤倾城回头一看，却见明月猛然喷出几口鲜血来，脸色苍白如纸，已是晕死过去。
凤倾城急忙奔过去，扶起明月，号了号明月的脉搏，眉头渐渐皱了起来。明月脉搏极其虚弱，脉象紊乱，有受损崩裂的迹象，这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颜丹走进来想问问凤倾城关于明月的处理意见，却见凤倾城已经抱起昏迷不醒的明月快步向里间走去。
“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我师傅？”林天对着凤倾城的背影焦急地叫道：”她是无辜的，否则，我......”
“你师傅会没事的，你先回去吧。”颜丹拍拍林天的肩膀：”应该是仙力透支，回转仙力的时候被强行打扰，有点走火入魔了。”
林天一步三回头地走了，颜丹摸摸头自言自语地说道：”咦？凤长老不是一向不近女色么？今日竟然亲自抱着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女子？肯定是觉得招了她进来委屈了她……嗯，一定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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