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草莓拿铁
梁豪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不耐烦地朝两人挥挥手：“今天到此为止，你们回去吧。”
“都没听到什么呢。”陈小宝偷偷地低声抱怨。
林欣斟酌了下，脸上又扬起清风拂来的笑容：“那说好了，我两天后再过来。”
梁豪定定看着她。
他知道，就算他拒绝，这个人也一定会再来。
“老师你想来就来嘛！”陈小宝不懂事地嚷嚷。
“小屁孩，你当这是你家？这地盘爷说了算！”梁豪没好气地敲了他脑袋瓜一下，转而臭着脸十分不乐意地对林欣说：“行吧。”
三年了，好不容易等来一个能影响他梦体的人。
他不舍得放手。
即便是盛夏，入夜之后的风刮来仍凉得瘆人。
闻着周围传来的饭菜香味，陈小宝饿得不行，跟两人道别后就马上跑回家。
而林欣因撰写报告耽误了一些时间，刚走到门槛就碰见一对青年和中年妇女，他们有说有笑的，在看到她后不由噤声一愣。
中年妇女很快反应过来，笑得开怀：“姑娘，你是小豪的顾客啊？”
话语带着浓重的港腔。
林欣点了点头，刚想说话就感觉一阵风从身旁掠过，梁豪直接跑到妇女身旁，殷勤地抢着要帮忙拿她手上的两个大塑料袋。
他眉眼低顺，在亲近的人面前放下了所有爪牙。
嘴里还操着一口不标准的粤语：“陈嫂，做咩买甘多野，我帮你攞！”
大概意思就是我帮你，林欣猜。
但是其乐融融画面根本容不下她，看着梁豪欣喜满足的侧脸，林欣身子一颤，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镇定，她抬脚就想离开。
“这位小姐，留下来一起吃饭吧。”
陈嫂身旁的青年喊住了她。
林欣回头看，只见那人身形清瘦，简洁的衬衫牛仔裤却穿出了清风道骨的意味。
他笑着凑近她，琥珀色的眼睛洒满星屑：“我们今天买了很多菜，要是不嫌弃的话，就在这里吃吧，好吗？”
半响，她不可思议地听到自己这样说。
“好。”
陈嫂和陈不下是母子关系，他们来自香港，但由于很多年前陈不下的父亲做生意失败，欠下了许多高利贷，他们二人才不得不背井离乡逃到桐花镇。
油锅“滋滋”响，林欣在厨房边摘菜边听陈嫂讲故事，她状似不经意地问道：“那梁豪呢？为什么他会住在你们家里？”
“你说小豪啊，他是个好孩子。”陈嫂大力地翻炒着锅里的菜，嘴上也夸赞得不余遗力：“小豪是三年前来到我们家的，刚来的那个时候懵懵懂懂的，什么也不记得了，像个傻子一样，没想到过了几个月，他突然就变聪明了，还能给人解梦，可厉害了……”
她递过去一篮青菜，低声又问：“那他现在还记得以前的事吗？”
“不记得！”梁豪拖着一条肥鱼走进来，脸色不善，“怎么林大美女还对我的身世感兴趣了？”
“小欣就随便问问而已。”陈嫂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陈嫂！你干嘛帮着她啊！”梁豪嫉妒了，冲林欣喊道：“过来，把这鱼弄了！”
“小豪……”陈嫂皱眉，她怎么觉得今天的梁豪有点奇怪。
林欣对她笑道：“陈嫂，没事的，既然五爷不会弄鱼，那就我来做好了。”
梁豪：“……”
谁说他不会的！
砧板前，腰身裹着围裙的林欣弯腰清洗着刀具，她神态专注，凝神静气，微微低下的侧脸莹白无瑕。
“五爷，把鱼给我”她头也不抬，淡淡地往后吩咐了一句。
把爷当小厮使唤可还行。
梁豪黑着脸递过去仍晃动挣扎的鲤鱼。
修长又漂亮的玉手稳稳紧固鱼头，林欣右手持红铜薄刀，刮去不能食用的鳞、鳃、鳍，尔后轻轻划开白花花的鱼肚，剔除内脏，洗净后紧接着在鱼身两边均匀地剞上牡丹花刀。
鱼为大腥，可在她手中却觉连开膛破肚都十分赏心悦目。
似乎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举手熟稔流畅，姿态气定神闲。
“咦？这刀法怎么跟小豪平时做的一样？”陈嫂指着处理好的鱼惊叫。
梁豪拿起鱼身翻来覆去端详，发现她的刀法习惯完全与他一致，无论是刀口长短还是花纹形状，就像是他本人亲手做的。
说是巧合都很难让人相信。
他剑眉紧蹙：“这种刀法是谁教你的？”
身旁锅炉的白色雾气缓缓上升，迷蒙中映着那双沉静的眼，她正在收拾灶台，口吻随意：“养父教的，他是个很有名的厨师。”
养父？那肯定不会是他这种年龄段的人了。
自成一派的厨师刀法也极有可能是师承而来，这样一想，梁豪心里的微微期望瞬间熄灭。
她的出现，或许只是意外。
五菜一汤，菜肴非常丰盛。
四人在客厅围着简朴的小饭桌用餐，由于陈嫂和陈不下天生自来熟，所以林欣没有感受到丝毫的尴尬。
中途梁豪出去了一阵子，回来还提着四杯草莓拿铁。
粉嫩嫩的饮品和牛高马大的壮汉实在不搭。
林欣有点惊讶：“你喜欢喝草莓拿铁？”
“不喜欢！”
他没有说谎，虽然不喜欢，但他每次就只想买这种口味，别的都喝不下。
“这样啊……”她拖长了尾音，唇边的笑意极深。
梁豪被她看得浑身不舒服，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别扭地回了句：“反正我就喜欢买，你别管。”
林欣“扑哧”笑出声，朝他举了举自己手中的杯子：“巧合，你喜欢买，我喜欢喝。”
她没有告诉他，自从三年前那件事后，她再也没喝过草莓拿铁。
“以前，是真的很喜欢。”她喃喃自语。
大家都入座后，低矮的凳子承受不住梁豪魁梧的身躯，他只好将大腿往外张开，两手肘撑着简陋的小平桌，像只长手长脚的大蜘蛛在进食。
他心满意足地大口吃着，毫无形象。
林欣端着碗的手一抖：“……”
虽然有做心理准备，但她确实没想到他的食相会难看到这种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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