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回忆3
幸好陈不下没再继续纠缠，梁豪七魄失了三魂地做了一顿简单的晚餐。还是一如往常的说说笑笑，陈妈并没有察觉到两个男人间微妙的尴尬沉默。
心里藏着事，梁豪吃完饭早早就上楼休息，他很快就睡着了。
骨节粗大的大手严实地捂着柔软的白枕头，男人闭着眼，坚毅的脸庞轮廓霎时变得柔和，他深深地陷入到梦境中。
被枕头压得透不过气来的是一张长方形的黄色符纸。不知是什么念想在他脑子里作怪，晚上到菜市场买菜时，双腿就不听使唤地转到隔壁买香烛冥纸的店铺，凭着直觉买了一沓空白的黄色符纸，还有朱红砂等一些普通道家画符需要用到的工具。
这件事他没有告诉陈不下和陈妈，怕他们会担心，这是主要的原因。
次要的，就是他不想让第二人知道在他的身体里，正有一些熟悉又陌生的事物苏醒了。
事实上，他也仅仅是买回来，并没有在黄符纸上涂画任何东西，他暂时还想不起来。
是的，必定是暂时的。
梁豪在现实世界的意识渐渐消逝，完全沉浸到了新的梦境里。
今晚的梦很特别，他遇到了一个人。
一个看不清脸的年轻女人。
小小的乡村风景优美，梁豪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他独自悠闲地沿着河道边走，晨间暖光在茂密的枝叶缺口中漏下，自行车经过的“铃铃”声与来往人潮的喧闹声相和。
这片地住的大多是生活清苦的老百姓，所开的店铺也很小很简陋，但一个聚落的精气神，其实就是深深融入了各条民街小巷里。
几桩高大槐树下有一家小店，烟雾缭绕，墨绿鲜嫩的小圆叶子紧密挨在一起，边缘垂吊一串串乳白色念珠。
店里人不多，但也只剩一张桌。
梁豪走至摊车处，车前插着一根娇艳欲滴的冰糖葫芦，他对着站在汤炉后低头揉面团的女人说：“小美女，你们这有什么好吃的？给我来一份呗。”
捻白面的手指兀然用力掐住，娇美的少女缓缓抬头。
在梁豪眼里，只有一个白花花的鹅蛋形，像是得了800度的近视，完全看不清。但对方在认出他是谁后，漂亮闪亮的瞳眸微微睁大，差点没把手上的白面扔出去。
梁豪自然是不认识她的，而且在梦中，他并不把这些虚幻的人当真。
只上下打量了她几眼，一身朴素的红棕色连衣裙，腰间围一件旧白布，双袖整齐地卷至手肘。
她完全与质朴醇厚的街道融为一体，却隐隐约约透出清贵的气质。
少女似乎很惊讶，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看着梁豪，她顿了顿，冷声道：“小店没有适合梁大少爷吃的东西。”
只见她模糊的两瓣红唇嘟着动了动，梁豪觉着有趣，向来也脸皮厚，立即神色无辜地回道：“什么少爷不少爷的，大街上随便一个人都能吃，怎么到我这就不适合了？”
站得越久愈能闻到汤水里的甘冽花香，他却觉着奇怪，这股清香是由心散发出来的，并不是真正用鼻子闻出来的。
他瞄到了底下有一箩筐鲜艳的槐花，黑眸不由一闪，不知觉地又靠近她一些，语气多了几分探究：“你用这花瓣作饺子的馅料？还是包子的？”
似乎真的很好吃，梁豪喉结上下滑动。
真是见鬼了，他竟然在梦里有了大饱一餐的食欲。
清美的少女一动不动，并未回话。
他又叫了一声：“喂，我问你话呢！”
“都有。”她偏过头。
仿佛是被食神附身，梁豪又绕至她跟前追问，语速很快：“槐花是新鲜从头上这树摘的吗？那你如何清掉花瓣的涩味？用青醋浸泡还是拌了什么调味？对了！你是不是也放了鲜牛肉？”
说着他还想钻进摊子，一旁的食客都被声响吸引，齐刷刷地看过来，少女被气得额头青筋冒出，感觉自己性子里的黑暗面都被眼前的粗鲁人尽数挑出。
“你到底是不是故意来捣乱的？”她低声斥道，胸腔的闷响毫无威慑力。
梁豪停止动作，定定地看着她，说：“我很确定我们之前没有见过，你怎么对我抱有这么大的敌意？”
少女沉默。
她说：“如果你忘了，我再次提醒你一次，我们不止见过，而且还是非常不愉快的见面。”
梁豪：“……”
什么东西？他又一次忘记了自己身在梦中，不由自主地就被眼前的人带跑了。
他又听她继续说：“没想到你的脸皮这么厚，还敢来找我。”
莫名地，梁豪的嘴巴不受控制了：“你先别生气，今天来找你，是有别的事要说。”
说完，他震惊地捂住自己的嘴巴，这并不是出自他个人意愿的话。
是谁？是谁在控制他的声音！
少女见他这般奇怪模样，欲想再奚落他几句，就见一中年妇人携着稚童从树后走来。
中年妇人明显听到了少女压低声音的驱赶，松开孩童的手，眉间不悦地推开她，责怪道：“你怎么能这样和客人说话！一边去！”
“姑姑……”少女想要解释，妇人却捂住她的嘴，转头朝梁豪笑道：“小伙子啊，真是不好意思了，我侄女服务不周，请你不要介意。你想吃什么呀？我给你做好不好？”
少女无奈又不敢动的样子逗笑了梁豪，他顿了顿，暂时把刚才的心悸压下，笑着打圆场：“阿姨，其实我们两个是朋友。”
少女抢先否认：“他不是。”
“欣欣，你今天是怎么了？”梁姨皱眉。
林欣有口难言。
原来她叫林欣，梁豪在心底默念了两遍这个名字，然后趁机说：“阿姨，我想吃用槐花做的东西。”
“可以啊，欣欣，你去做。”
“姑姑！”
“快去！”
林欣轻叹一声，在梁豪的灼灼目光下，弯腰从筐里抓一把槐花，全部撒入清水中洗净，然后加入鲜红的牛肉碎搅拌成一团，在每张面皮塞入些许，颗颗饱满的花饺子下水，好像雨滴连续不断地坠入水面，过程十分流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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