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回忆2
一番话说的行云流水，梁豪却一个字都没有听懂。
脑袋好像被挖空了，亟待什么东西来填满，梁豪大步走到他面前，紧绷的俊脸桀骜不驯，好歹八尺男儿被他像抓小鸡仔一样提了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梦控师是什么？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刑罚，都是什么鬼？”
平头男子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他笑了下：“你其实是想问，你到底是谁？”
“我？”梁豪神色有一瞬间的恍惚，他可不就是梁豪吗？
平头男子看着他的眼神近乎悲悯，微笑着双手插着裤袋说：“不去追寻真相可能会更好呢，毕竟你都付出了感情啊……”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的，梁豪对谁付出过感情？亲情还是爱情？对他来说，什么才是真相？
未等梁豪再次追问，他最后的话似被风吹散，整个世界突然轰然倒塌，变成一块块碎片……
“喂，梁豪，醒醒！”
感觉脸部隐隐传来刺痛，梁豪昏昏沉沉地睁开眼，一张俊秀异常的年轻脸蛋像是被放大了摆在眼前，梁豪黑着脸推开他，低斥道：“说了多少遍了，不要靠我这么近。”
“你这午觉睡得也太死了吧，叫都叫不醒”陈不下坐到他身边纳凉，边说边拿着毛巾擦汗，他看了下手表，说：“这一回你比上次睡得更久了，整整四个小时，别人睡午觉也就半个小时，至多一个小时，你倒好，直接倒头睡到晚饭时间了。”
梁豪还在想着梦里发生的事情，这几日醒来都是一样，做过的梦无比清晰，甚至比现实生活中经历过的还要印象深刻。
看他在发呆，根本没有在听自己说话，陈不下轻声问道：“小豪，你又做梦了是不是？”
梵音一般的声音把已经飘到从万里之外的灵魂拉了回来，梁豪愣了一下，皱着眉点了点头，薄唇抿得很紧，似乎还未能从梦里的紧张情绪中抽离出来。
“看来这次的梦终于有些不一样了。”陈不下平静地说，近乎肯定的语调让梁豪莫名感到不适，他不太想要深究这个问题，掀了被子就利索地下床，他没有忘记，今天轮到来买菜做晚餐了。
陈家很特别，每一天的伙食都是在陈不下和他还有陈妈三个人互相轮流做的。这种轮换制是陈不下提出来的，因为梁豪一开始住进陈家的时候，就像初出茅庐的十八少年，单纯得犹如一张白纸，性格虽然还是比较淡漠什么都不在乎，但是由于记忆一片空白，他比较依赖于陈不下和陈妈，不太愿意走出家门与别的陌生人接触。所以陈不下就想出了这个办法，让他能隔三岔五地就到最需要耍嘴皮子的菜市场买菜，顺便也多了一个劳动力做饭。
不过令陈不下没想到的是，梁豪做的饭菜非常的好吃，近乎是一流的精准。脑子坏了，他的肌肉还存在了长久以来养成的记忆，一碰到鲜红的大块肉类，精妙的刀法说来就来，每回都让陈妈大为惊叹。
可是意外地，平时不怎么管他的陈不下却拦着他不让他走。
他被一只修长漂亮的手扣住了一边的肩膀，听到他沉声的话语：“做饭的事不着急，你先跟我说说梦的事，说不定能帮助你回忆起以前的事。”
梁豪对陈家母子的要求向来是难以拒绝地，也没多想了，只好坐下来慢慢跟他讲。
但在全程简短的叙述中，陈不下的表情很平淡，似乎一点也不感兴趣，这也让梁豪失去了继续讲下去的欲望。就在这时，他提到了那个平头男子不希望他去追寻真相，陈不下低低地笑出了声。
清脆的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渐渐回响开来，让梁豪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他知道，眼前这个人肯定有话要说了，他突然有些心悸。
“那么你是怎么想的？真相，你真的要去验证吗？”他依旧在笑。
梁豪觉着口干，他抬手灌了一整杯白开水，重重地把空杯子稳稳当当地放回桌面，而后才吐出一口气，重新与这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对视。
“为什么不？以前我什么都不知道，就可以无忧无虑地活着，不，应该说是懵懵懂懂地活着”他不由得自嘲地摇了摇头，目光渐渐变得坚定起来，似有万丈光芒从瞳孔深处散发，“但现在，有人给封闭的墙壁凿了一个小孔，让我看到了一束希望的光，然后只用了一张纸把这个小孔堵上，告诉我后面的光完全都不重要了。你说，我会放弃吗？”
几个月以来，这是陈不下第一次见到梁豪笑，也是第一次听见他一口气说出了这么多话。他愣了一下，语气陡然下降，似一阵刺骨的寒风拂过梁豪热血沸腾的心脏，他说：“即便会死，你也想要知道？”
梁豪一直以为他是个温和谦逊的人，但此时此刻，他感受到眼前的人内心里一定藏了无数秘密，或者，藏了一条蜷缩着的毒蛇。
“怎么会死？我又没有要伤害什么人，你想得太远了。”大手摸着杯子的外沿，梁豪淡淡地说。
“确实，我说远了。”张弛有度，进退皆可，陈不下轻易地换上了另一副儒雅的面孔，也学着梁豪抬手灌了一杯绿茶，轻叹道：“不过啊，自古以来，真相本就不是用来解开的，它的背后也往往都是血海风腥，作为朋友，我当然是不建议你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去冒险。毕竟关乎生命。”
“你也知道，你越睡越久了。要是再这样下去，很有可能在下一回，下下一回，就……”他顿了一下。
梁豪为他补上最后几个字，“一睡不醒？”
陈不下笑而不语，这可不是他说的。
“最坏也不过是这个结果而已。”梁豪丝毫不介意，豪迈地一挥手，“贱命一条，我怕什么？半梦半醒的人比永远沉睡的更可怕。”
至始至终，梁豪也不受他话语的影响，似乎在冥冥之中，有一个坚定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闪现。
那个声音在说：不要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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