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火灾

　　走到山脚下的时候，传来了消防车的警笛声，一声比一声急促。不多时，便看到远处浓烟滚滚，空气中有一股焦糊的味道。丁野踮起脚尖张望了一下，对叶欢说：“好像是你家那里。”叶欢一下慌了神，一种突如其来的不祥的预感伴着滚滚升起的黑烟席卷了她的心。这感觉让她恐慌，似乎一下子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安全屏障。

　　二人急急忙忙地跑下山。快到家的时候，他们才发现，起火的是叶欢家附近的一个废弃多年的小工厂。小工厂里面早已斑斑驳驳，壁垣破败，到处都是机油残渣和积年掉落的枯叶干草。在炎热的夏天，的确是个有重大火灾隐患的所在。只是多年无事发生，便被荒废在那里，无人治理。叶欢和丁野走近的时候，哪里已经聚集了很多围观的人群。听消防人员说，虽然这里有起火的隐患，但由于常年人畜不近，所以真的烧起来的可能并不大，关于这次的起火原因还在进一步调查中。不过，经过这次的火灾，应该引起一定的重视，将这里的一切火灾隐患彻底清除将成为当务之急。

　　消防人员紧锣密鼓地忙碌着，二人转身离开，往叶欢家的方向走去。

　　行至半路，叶欢停住了脚步，转身一把抱住丁野，“丁野，刚才，我好害怕。”

　　“别怕，别怕。”丁野轻拍着叶欢的后背，尽力安抚。

　　“我不是怕大火，”叶欢趴在丁野怀里，说，“我是怕我们不能永远在一起。”

　　滚滚浓烟把未曾暗透的天空熏得像一个巨大的黑洞，叶欢抬眼看着丁野在夜幕浓烟中依旧明亮的眉眼，听着耳边丁野有力的心跳，终于把心里的担忧说了出来。

　　丁野半低着头，仔细地看着叶欢的脸，笑了。

　　“傻丫头。”他说，“是因为大火吗？”

　　叶欢点点头，又摇摇头，“是，也不全是……我就是忽然有了这种感觉，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叶欢低下了头，这突如其来的不祥的预感让她十分不安。

　　丁野伸开两只手握住叶欢的肩膀，两道剑眉之下的一双眼睛无比诚恳，“叶欢，别怕，我有信心，我们能一起走下去，一切都会好起来。嗯？”

　　叶欢抬起头，正好撞上丁野凝视她的目光，那么熟悉，让她心神安定的目光。丁野看叶欢的眼神，她一辈子都忘不了：疼惜、爱怜、宠溺，和满满的欢喜。叶欢那双灵动的眼睛再次亮了起来，像是夜空中燃放的烟火，像是无月的天空中最耀眼的两点繁星。她凝视着丁野的眼睛，使劲使劲地点了点头。

　　丁野的家离叶欢家不远，就在两条街外的半山小区。丁野把叶欢送到家门口，提了单车。

　　“这就走吗？”叶欢抬眼看着丁野，眼中是明显的依依不舍。

　　“那就再待一会儿吧。”丁野笑眯眯地看着叶欢，夜幕中的两人再次对视着彼此笑了起来。

　　天色几乎全黑了，路灯亮了起来。在浓烟弥漫的夜幕中，昏黄明灭的灯光像是鬼火。叶欢和丁野就在这路灯下的夜色中，漫无目的地走着。丁野用一只手推着单车，另一只手牵着叶欢。

　　“以后我天天来陪你看日落，好吗？”丁野忽然说。

　　“好。”叶欢的心里再度欢喜起来，刚才那股不祥的预感便被她抛在了脑后。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火势减小了，不多时终于全部熄灭。消防车一辆一辆地开走。只留下一些看热闹的人群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空气中的焦糊味逐渐减退。

　　丁野把叶欢送到离家最近的一盏路灯下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二人依旧依依不舍。

　　“中午的球赛赢了，李骁是得分王，20分，我18分，齐鹏15分。还是李骁最厉害。”

　　“那我也只喜欢你。”叶欢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丁野一时语塞，他只觉得有这一刻，有叶欢的这句话，他什么都可以不要。

　　“回去吧，我明天再来找你。”丁野用指尖碰了碰叶欢的脸颊。

　　叶欢飞快地在丁野的脸上吻了一下，转身跑进了漆黑的楼道。当叶欢从一楼上去，从二楼楼道的窗户里向外面看的时候，路灯下的丁野还在那里，脸上的笑容几乎要将这越来越浓重的黑暗点亮。

　　丁野的家离叶欢家不远，穿过小区后面的梧桐树林，有一段柏油坡路，路下面铁轨旁边的山上小区就是丁野的家。叶欢一直目送丁野骑着单车的身影彻底消失，才转身走进家门。

　　到家之后，叶欢的爸爸妈妈都在阳台张望着火灾现场，窗外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依然没有消散。看到叶欢回来，妈妈像是长舒了一口气：“哎呀欢欢，你可算回来了，跑哪儿疯去了，连门都没锁？晚饭在桌上呢，我和你爸都吃完了。你不知道吧，刚刚外面起大火了，烧得可厉害了呢！”

　　“我知道，我和……李骁他们出去玩了。”叶欢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谎。

　　“哟，和李骁玩去啦？”妈妈一脸的欣喜，“你一直和李骁特别好，是不是？”

　　“是啊，怎么啦？”

　　“李骁这孩子好是好，就是太调皮了，像老也长不大似的。我还是觉得丁野那孩子好。”

　　“得了吧老伴儿，”叶欢的爸爸插嘴道，“丁野那么好的孩子，能看上咱家的野丫头？”

　　“倒也是啊。”叶欢妈妈遗憾地摇摇头。

　　“你们两个老不正经的，说什么呢？”叶欢笑着对爸妈说道，“李骁的志愿都报的是北京的大学，很快就走啦。”

　　“哦，那丁野报的是海城理工吧？”妈妈的眼睛顿时亮了。

　　“我怎么知道？”叶欢又撒了个谎。

　　“就算丁野报了海城理工，和咱家欢欢也没啥关系啊，丁野不是和小雪要好吗？”爸爸还是这么悲观。

　　“是啊，唉，欢欢要是能有小雪那么好，丁野这孩子就能愿意正眼看她了。”妈妈说着，表情黯然。叶欢的心里却暗自窃喜。不过，她不知道，如果把下午发生的事情和爸妈坦白，他们是会高兴地接受，还是会毁掉丁野在他们心目中神圣的光辉形象。所以叶欢决定，暂时什么都不说。

　　“好啦，好啦，我饿死了！”叶欢跑进厨房，桌上的饭菜还有余温，叶欢立即坐下来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哦对了，”叶欢妈妈说，“小雪刚才来电话找你了，你吃完饭给她回个电话。”

　　“什么？”叶欢一惊，半口饭噎在了喉咙里。

　　“我说，你给小雪回个电话。”妈妈说完，转身走出厨房，继续去和窗外的阿姨们八卦火灾现场了。

　　这个时候叶欢才意识到，她和丁野并不是生活在世外桃源里，他们周围有那么多的同学、家长、老师，她和丁野在一起了，非常相爱，可是，这还是个秘密。如果这个秘密公开了，周围的人会怎么想呢？会不会引起轩然大波呢？叶欢的心里涌起一丝不安，而让叶欢最为不安的，是张雪。叶欢当然知道张雪对丁野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每次叶欢说起丁野的时候，张雪绯红的脸、不知所措的表情，此时清晰地浮现在她的眼前。叶欢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她当然懂得这些迹象意味着什么，她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平时那样热心地把张雪和丁野说成一对，对张雪来说，很可能是一种伤害。叶欢越想越愧疚，她现在只希望自己想多了，张雪对丁野根本毫无意思，每次说起丁野时她的脸红和不知所措，只是因为自己的玩笑太过火，因为张雪那样一个文静、害羞的女孩。是的，一定是这样。

　　最好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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