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图书馆

　　李骁没再来找叶欢，张雪也没再来电话。这个世界上好像只剩下了叶欢和丁野两个人。

　　一连七天，丁野天天都来，都是下午，同一时间。他把单车锁在叶欢家的楼道里。然后两个人手牵手漫步在鹿角山的石子路上。有时候在山顶，有时候在半山坡。他们在一起，或者聊小时候的趣事，或者聊学校的事，或者静静地坐着，一直到华灯初上，夜幕中亮起万家灯火，才依依不舍地各自回家。

　　第八天，叶欢随校体育队去外地进行体育加试。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丁野去火车站接了叶欢。等到了叶欢家楼下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丁野说：“你怎么老是下午来找我，你上午都干嘛呀？”

　　“去图书馆。”

　　“哦，你怎么不叫我去？”

　　“怕你闷嘛。”

　　“看我猜得没错吧，你在图书馆一定藏了个女朋友。”

　　“小傻瓜，”丁野用指尖拍了拍叶欢的脸，“你知道，海城理工高手如云，我得先学一下大学的课程。要是我上了大学之后成绩没有以前好了，你该不喜欢我了。”

　　“哈哈哈，你怎么这么傻呀。”叶欢大笑着扑到丁野身上，“你就别那么用功了，累不累呀？我答应你，你就算每学期都考最后一名，我也一样喜欢你，像现在一样喜欢你。”

　　“不行啊，我得努力。孙老师说，咱俩有一个拔尖的就行了。你呢，”丁野憋着笑，“是没有希望了，我总不能和你一样，是不是？”说到这儿，丁野终于忍不住大笑了出来。

　　“讨厌，”叶欢使劲捶了一下丁野的胳膊，“我明天就去图书馆找你。”

　　“这么离不开我呀？”丁野欢喜得抱住叶欢，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怎么了，怕我影响你学习吗？”

　　“当然不是，”丁野半低着头，看着怀里这个让他喜欢得无以复加的女孩，认真地说，“你要是去，我会非常高兴的。不过，我没有约你去，是因为我不希望你为我做任何改变，我就喜欢现在的你，最真实的你。”

　　“我知道。”

　　叶欢闭上眼睛倚在丁野宽厚结实的胸膛上。夜色温柔，天上繁星点点。丁野再次用指尖拍了拍叶欢的脸，说：“我走了，明天见。”

　　这天早上，叶欢起得很早。窗外，是一片明媚的晨光。微风抚在脸上，像一首动听的歌，将叶欢的发丝一根根吹到脑后，大柳树上的叶子簌簌作响。叶欢哼着歌，穿上自己最喜欢的红裙子，背包里带上了重新得宠的《科幻世界》杂志和丁野送她的《科幻世界精选集》，一蹦一跳地出了门。

　　海城图书馆在丁野家附近，离叶欢的家也不远。可是向来不学无术的叶欢以前从来都没来过。等她进了大门之后，才发现图书馆里面好大，每层楼都有不同的借阅室、图书室、茶水间，纵横交错，像个迷宫。想找人的话，实在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找起。看来，这个上午就要泡汤了，只好回家等丁野下午再来了。叶欢一边这样想着，一边信步走到二楼，两只胳膊拄在走廊的围栏上，向下张望着一楼大厅。大楼里很空旷、安静。来来往往走动的人就像幽灵一样，几乎不发出一点声响。

　　“你真的来了？”叶欢回头一看，丁野正站在那里，穿着白色的紧身T恤，蓝色运动裤，衬托出健美修长的身形，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

　　叶欢开心地跳到丁野身前：“怎么啦，不欢迎我吗？”

　　“当然欢迎了。嘘——”丁野小声地说着，将食指竖在嘴边，示意叶欢小点声。叶欢这才发觉自己的讲话声和脚步声的确大了些，偌大的大厅里，她刚刚的声音发出空旷的回音。不远处几个正在大木桌子上翻阅书籍的人抬起头不满地向这边看了过来。

　　叶欢吐吐舌头，捂住嘴，眼睛骨碌碌地左右瞅瞅。“跟我来。”丁野拉着叶欢的手，来到了拐角的一间大教室。

　　跨过门槛的时候，叶欢一下子停住了脚步，使劲地将丁野牵着的那只手往回缩，而丁野显然早就料到会发生这种情况，紧紧握住叶欢的手，怎么都挣脱不开，同时回头看着叶欢的窘态，一脸坏笑。之前的几天叶欢过得太幸福了，幸福得几乎忘了这个世界上除了她和丁野，还有很多其他人的存在。而图书馆，就是有很多其他人的地方之一。

　　“怎么了？进来呀。”丁野脸上的坏笑越来越浓。

　　“你……他……”叶欢一脸尴尬地看着丁野，又红着脸看了一眼大教室窗边的那张四人大桌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齐鹏正坐在那里，目瞪口呆地看着叶欢和丁野紧紧握在一起的手。

　　“你……你知道他在吧？”叶欢把整个身子背对齐鹏，用口型问丁野。

　　“知道，他和我一起来的。”丁野答得若无其事，脸上是愈加强烈郁的坏笑，让叶欢又生气，又尴尬。

　　“那你昨天还……”

　　“我没逼你来啊。”丁野摊开双手，一脸无辜。

　　“你昨天说，我要是来你会很高兴，我才……我才……”叶欢急得语无伦次。

　　“你来我确实很高兴啊。”

　　“你不是说，你不想逼迫我，等我准备好了，才……公开我们的事吗？”

　　“我刚刚说了，我没逼你来啊。”丁野一边说着一边回头冲齐鹏做了个鬼脸，恍然大悟的齐鹏正捂着嘴，似笑非笑地看着叶欢，丁野接着说，“我不知道你准没准备好，我只知道齐鹏什么都看见了。”如果不是图书馆安静得让丁野这样的好学生不敢大声喧哗，叶欢相信丁野此时一定要捧腹大笑了。

　　“你怎么不告诉我他在这儿？”

　　“你没问我呀？”

　　“你……你是不是知道我没准备好，所以一直没约我来图书馆？”叶欢有些慌乱地看着丁野的眼睛，“你昨天说的话那么好听，原来……原来，我是被你骗来的。”叶欢噘着嘴白了丁野一眼。

　　“好啦，来吧。”丁野说着再次牵了叶欢的手，向齐鹏所在的那张大桌子走去，“反正早晚也得知道。”

　　叶欢迅速调整着急促的呼吸，低下涨得绯红的脸，任由丁野拉着手，走到齐鹏所在的那张大木桌前坐下。丁野坐在叶欢旁边，故意坐得很近、很亲密，然后和齐鹏对视一笑，翻开了他面前的一本《离散数学》。

　　叶欢坐在齐鹏对面，掏出《科幻世界精选集》翻开来看。从叶欢进来到现在，齐鹏一直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这时，他拿起手中的笔，敲了敲叶欢面前的桌面，小声叫道：“喂，喂——”

　　叶欢抬起头，顾不得滚烫的大红脸，盯着齐鹏的鼻梁恶狠狠地说：“我一个字都不想和你说。”

　　齐鹏一下子趴在桌子上“吭吭吭”地笑了起来，笑得整张桌子都在晃动。丁野抿着好看的嘴唇笑了一下，看了一眼齐鹏，又坐得离叶欢更近了些，随后低下头继续看书。

　　叶欢本来以为自己会被齐鹏嘲笑一上午，没想到很快，给她解围的人就来了。面前的《科幻世界精选集》看了不到一页，梁笑走了进来，她似乎知道丁野和齐鹏都在，因为她的样子就像是来找他们二人中的一个的。看到叶欢，梁笑颇有些意外，匆匆打了声招呼，便走到齐鹏面前，说：“出去谈。”

　　齐鹏正在整理书本的时候，丁野忽然起身，把头凑到叶欢耳边，说：“走，我领你去喝口水。”然后很自然地牵了叶欢的手，在梁笑和齐鹏的眼前走了出去。叶欢的后脑勺瞬间长了眼睛，因为她很确定地知道梁笑正莫名惊诧地直勾勾地盯着她和丁野手牵手的背影。

　　叶欢和丁野从茶水室回来的时候，经过自习室外面的走廊，正好看见齐鹏和梁笑站在那里低声说着什么。齐鹏的样子似乎很烦恼，梁笑的声音小小的说个不停，神情有些严肃。经过他们的时候，丁野一直拉着叶欢的手。

　　中午的时候，叶欢和丁野都没有回家，而是在图书馆外面的一家清真餐馆吃了一盘凉面。只有三块钱的凉面，却非常实惠，满满的一大盘，味道很好。叶欢仍心有余悸，不知道齐鹏和梁笑会怎样议论她和丁野，所以吃了几口就饱了。丁野笑吟吟地看着食不知味的叶欢，然后把她剩下的一大盘吃了个精光。

　　“梁笑和齐鹏，到底怎么回事？”叶欢心事重重地说，“他们是不是在说我呀？”

　　“恐怕齐鹏现在没心思说你。”

　　“他们也在谈恋爱吗？”

　　“我怎么知道？”丁野笑着说，“要不，你去问问他？”

　　“我不去。”

　　“为什么？你怕他反过来问你？”

　　“还说呢，都是你害的。”

　　“好吧，你是不是准备，以后咱们同学一个都不见呢？”

　　“那倒不是……”

　　“所以啊，你就像平常一样，去问他嘛。”丁野鼓励地看着叶欢，然后二人一起回到大教室。

　　可是这一天叶欢再也没和齐鹏说上话，齐鹏一直和梁笑在大教室外面窃窃私语。叶欢也终于知道他们并不是在说她和丁野。因为他们显然说的是他们早就知道的一些事。齐鹏的表情越来越凝重，甚至有些挫败的样子，最后干脆蹲在地上，两只手神经质地揉搓着头发。梁笑则是半蹲在齐鹏旁边，一直在柔声宽慰。直到叶欢和丁野一起离开图书馆去鹿角山的时候，他们二人还是保持着那样的姿势，互相小声地交流着，远远看去就像两座雕像。

　　“他们要是能在一起多好。”叶欢望着齐鹏和梁笑，说。

　　“是啊，那样就没有人注意我和你了。”丁野坏笑着说。

　　“讨厌。”叶欢笑着捶了一把丁野的前胸，“我是真心想让他们也幸福啊。笑笑是个多好的姑娘。”

　　“谁都没有你好。”丁野揽住叶欢的肩膀，二人一同往鹿角山的石子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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