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新生欢迎会
寝室楼西边，穿过一片梧桐树林荫路，就是海大的北门。出了北门，街道两旁都是各种小餐馆。其中最有名的就是“老太太烧烤”。店如其名，老板是一位精力充沛的老太太，儿子和儿媳在店里帮忙，一样的精明能干。“老太太烧烤”不光经营烧烤，还有丰富的各种小炒。菜式繁多，味道可口，原料新鲜，菜量足且价格便宜，深受海大学生的喜爱。
叶欢班里的新生欢迎会就选在“老太太烧烤”的包间里。当天晚上，大家都喝了酒。十八、九岁的男孩女孩聚在一起，几口酒下肚，生涩和腼腆遁入九霄云外，大家天南海北地胡侃，气氛热烈到几度爆棚。班上年纪最小的男同学，名叫侯翰礼，外号小猴子，表现得尤为活跃。不过，他的活跃似乎只和楚君有关，跑前跑后地围着楚君转，神仙姐姐长神仙姐姐短地叫个没完，弄得楚君招架得疲于奔命。这也难怪，楚君的美貌太过鹤立鸡群，自然备受瞩目。受到当晚气氛的鼓舞，叶欢也很快在新同学面前暴露了本来面目，肆无忌惮地拍桌子掀椅子，和男同学叫板行酒令，毫不吝惜地、狠狠地挥霍着大把青春。
酒过三巡，侯翰礼微醺着，端着酒杯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叶欢和楚君中间。叶欢感觉到他的舌头都快掉出来了。
“我，来敬咱们班的班花，”侯翰礼手里的酒杯摇摇欲坠，“我敢说也是海大独一无二的校花，大家知不知道是谁呀？”
同学们都醉醺醺地看了过来。
叶欢大喇喇地举起了又细又长的胳膊，吼道：“我！”
哄堂大笑。坐在叶欢另一边的黄琼和毛佳笑趴在了桌子上。朱贵春从另一张桌子连跑带颠儿地蹿过来，一边哈哈大笑，一边试图把叶欢的胳膊按下去，可是每次都被叶欢躲过了。随后叶欢和朱贵春笑成一团。
侯翰礼一脸嫌弃地把叶欢的胳膊拨到一边：“去去去，一边去。”然后转头对楚君变出一脸谄媚的笑：“我说的，就是我身边这位神仙姐姐——我们来自苏州的仙女——楚君！”
楚君端着酒杯站了起来：“哎呀小猴子，真是不敢当呢，这酒我喝了。”说着扬起秀美的脖子，将杯里的酒喝了个精光。
“痛快！”侯翰礼也一饮而尽。
“楚君，人美，名字也美，对了，楚留香是你什么人啊？”
“我表弟。”
正在大吃的叶欢一口喷了出来。侯翰礼也被楚君突如其来的幽默逗得哈哈大笑。随后，他伸出胳膊搭着叶欢的肩膀，就像搭着一个粗俗的糙老爷们儿，说：“叶大小姐，叶孤城是你什么人啊？”
“我二大爷。”叶欢喝一口酒，面无表情地看着侯翰礼。后者愣了一下，随后笑得腿都软了，不得不坐到了地上打起滚来。
“你是女中豪杰啊，叶欢！”重新爬起来的侯翰礼整整衣衫，抱拳说道，“二位都是名门之后。佩服，佩服！”
叶欢抱拳说道：“承让了，猴子贤侄！”
“不知道叶姑娘名花有主了没有？”其实侯翰礼这句话是想问楚君的，问叶欢只是抛砖引玉。大家都知道这一点，不过叶欢根本不在乎。
“有了有了，早就有了。”
“不信。”
“叶欢这么好的女孩怎么可能找不到男朋友呢？”楚君认真地为叶欢辩解道，然后转头对着叶欢，小声地，用只有她和叶欢才能听见的声音说，“我可以说吗？”
叶欢得意地笑着，给楚君一个鼓励的眼神，似乎很想借别人的口来炫耀她有男朋友这件事，因为这样的事，从别人嘴里说出，比自己说更能起到掷地有声的效果，也更能满足自己的虚荣心。于是，楚君转过头对侯翰礼说：“人家叶欢的男朋友可帅了，还是海城理工的高材生呢。”
侯翰礼的胳膊再次搭上叶欢的肩膀：“是不是啊，叶大小姐？”
“是啊，你没希望了。”叶欢满脸虚荣心被满足后的得意，冲侯翰礼哈哈一乐，随即二人碰杯，一饮而尽。
“那你可得看好自己男朋友，别让楚君抢跑了！”侯翰礼的眼睛再次扫向楚君。
“没事儿，抢跑了我还有你啊。”叶欢醉眼朦胧地斜了一眼侯翰礼。
“冲你这句话，哥们儿封你为海大第二美女！”
“倒数第二吗？”朱贵春很不适时宜地来了一句，却引来了更大一轮哄堂大笑。
这时，侯翰礼终于进入了正式的话题，他转向楚君：“神仙姐姐，你还没有男朋友呢吧？”
这个问题班上的男同学们都很想知道，说实话，叶欢也想知道。
楚君摇摇头。
仿佛一石激起千层浪，男同学们沸腾了。侯翰礼一个高蹦起来，跳到窗户边上，对着外面的大马路大吼道：“海大的老少爷们儿都听见了没有？校花女神还没有男朋友呢！”
同学们狂欢起来，将欢迎会进行到了新的高潮。楚君无奈地摇摇头，嘴角抿起一丝迷人的微笑。
窗外下起了秋雨，淅淅沥沥，冰凉的晚风夹杂着阵阵寒潮从窗户的缝隙中挤进来。屋内却暖意融融。酒精和热气腾腾的饭菜让每个新入学的大一新生都浑身暖暖的。欢迎会很晚才结束，同学们三五成群、勾肩搭背地走在回寝室楼的路上。叶欢、楚君、毛佳走在一起。朱贵春喝多了，眯着眼睛找到一棵树蹲下狂吐。侯翰礼和几个男生摇摇晃晃地走在一起，唱着跑调的歌儿，像一群流浪的醉汉。
“咦，黄琼去哪儿了？”楚君第一个发现黄琼不见了。
“哦，她刚才说有个老乡会，提前走了。”毛佳说，“就在小猴子冲窗外大吼那时候的事。”
“老乡会？”叶欢醉眼朦胧地趴在楚君的肩上说，“我怎么没有老乡会？”
毛佳戳了一下叶欢的脑门：“你呀，本地人还想要什么老乡会？还让不让我们这些外地人活了？”
楚君抿嘴笑了起来，说：“我也没有老乡会。”
“为什么？”
“因为海大的苏州人就我一个啊。我的同学，成绩好的都报了北京和上海，成绩一般的，像我这样的，报的都是本地的，或离家不远的大学。”
“我的天，那你怎么报这儿了？”叶欢夸张地叫道。
“我听说，海城大学是离海边最近的学校，我很想看看大海，就来了。”楚君说得这么轻描淡写，但在叶欢听来，却是一个单纯的女孩和她的最纯净的灵魂，她甚至没有注意到毛佳在旁边嘟囔了一句：“我也喜欢海。”
“想看看大海？我去，这有什么难的？”叶欢拍着胸脯，“我明天就领你去看！”
“算了吧，既然来了，还愁没机会去吗？明天咱们就要军训了，早点回去吧。”
到寝室楼的时候，走在叶欢身后的朱贵春和侯翰礼不知怎么纠缠到了一起。可能是都喝醉了的缘故，也分不清谁在纠缠谁。两个人嘴里都说着不知所云的醉话，七扭八歪地互相吊挂着隐匿到了一个黑暗的角落。
回到寝室之后，楚君一边泡脚，一边在写字台上写着什么。叶欢洗漱之后，就上了床，翘起二郎腿开始看《科幻世界》。毛佳则是在她自己床铺下面来回踱步，手里拿着几页稿纸翻来覆去地看，眉头紧锁，像是在思考。
“黄琼怎么还没回来，都快熄灯了。”楚君泡完了脚，又打了一盆热水准备洗头的时候，黄琼还是没有出现。
“是啊，楼下阿姨可别把她锁外面了。”叶欢说。
“现在这么晚了，最好有个男同学送她回来。”楚君有些担忧。
“哈，人家黄琼可不像你有那么多护花使者。”毛佳从稿纸上抬起头，对楚君说。
楚君一笑：“去，你也和那帮男生一样笑话我。”
“唉，我想让人笑话一下也没人理我呀？”
“得了吧二位，今天明明被笑话最多的是我好吗？”叶欢从《科幻世界》里抬起头，对毛佳和楚君说道。
“你理那个朱贵春干嘛？”毛佳一脸鄙夷，“那种奇装异服哗众取宠的小丑，你们没看咱班男生，没一个正眼瞧她的。”
“哦对了，小朱，”楚君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散开的秀发像黑色的瀑布，刚刚想洗头的她赶紧把头发扎了起来，“她今天喝多了，我看看她去。”
“喂，喂喂——”
没等毛佳叫住楚君，后者就急匆匆地出了门。
“真是个烂好人。”毛佳无奈地说，又接着看起了自己手中的稿纸。
“那么生气干嘛，”叶欢慢条斯理地对毛佳说，一边晃着二郎腿，“我觉得小朱那个人挺好玩的。”
“好玩？你喜欢她那副样子啊？”
“如果她的头发正常点，衣服合体点，她的模样也还能看。”
“反正我就是看不惯她。”
“那就别理她呗，又没人逼你和她友谊地久天长。”
“这倒是。”毛佳的目光又回到她手里的稿纸上了。
“哎，叶欢，”少顷，毛佳冲寝室里剩下的唯一一个人说，“你说我竞选学生会干事的时候，这么说好不好：作为大一的新生，我将以饱满的热情、勤奋的态度、优异的成绩向高年级的师哥师姐们……不对，优异的成绩这个词不好，离期末考试还远着呢，好像吹牛一样。”
“我觉得可以了，”叶欢说，“你这么认真干嘛？我敢说啊，其他人根本没有你准备得充分。黄琼怎么还没回来？不是被哪个湖南小老乡勾走了吧？
“咱们寝室目前为止被勾走的只有你一个。”楚君笑眯眯地推门进来。
“这么快回来啦？小朱没事吧？”
“没事，我去的时候她刚回来，醉醺醺的，现在已经睡了。”
“叶欢的男朋友，就是那个海城理工的高材生吗？”毛佳问，“什么时候带来给我们见见呀？楚君，叶欢的男朋友真的很帅吗？”
楚君重新散下头发开始洗头，“你问叶欢吧，反正啊，丁野来送她的时候，把我羡慕坏了。”
“你男朋友叫丁野？”
“是啊。”叶欢从床上探出半个身子，打开衣柜，一顿翻腾，把钱包拿了出来，扔给毛佳。钱包里面夹着一张她和丁野的合影。正是那张李骁临走的前一天，给二人照的相视而笑的照片。李骁到了北京后不久，给丁野和叶欢一人寄了一张。
毛佳走到正在洗头的楚君身边，二人凑在一起看。
“哎哟哟，好可怜哦，这么俊的男孩居然让叶欢霸占了，啧啧啧……”毛佳笑着打趣道。
就在这时，黄琼推门而入，风风火火，满面红光，喘着粗气。
“差点进不来了，好险！”黄琼一边抚着惊魂未定的胸脯，一边扫视了寝室一圈，一下子发现毛佳和楚君正在聚精会神地研究什么，丝毫没有发现她的驾临，“咦，你们看什么呢？”
“呀，你可算回来了。”毛佳仿佛刚发现黄琼一般，连忙招手唤她过去，“快来看！叶欢的男朋友，真的好帅啊！”
黄琼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一个箭步蹿了上去。
“哎呀，是很好看嘛！”
“好啦好啦，还不赶快还给我。”叶欢依旧在床上翘着二郎腿，扭头看着正在欣赏她男朋友的三人，“黄琼，还不老实交代，怎么回来这么晚？”
不经意间，似乎一抹红晕涌上了黄琼的面颊，但很快又消失了。“这个……湖南的老乡会，人很多，你们知道，我离家那么远，多认识点老乡也是好的。”
“吓，瞧你这幅羞答答的模样，是不是看上哪个老乡了？”毛佳将钱包扔回给叶欢，看着黄琼的表情，察觉出一丝端倪。
没想到，黄琼的样子像是更加不好意思了，又过了会儿，居然含羞带怯地点了点头。
“呀，还真让我说中了，哈哈。”叶欢已经对《科幻世界》完全失去了兴趣。
这时，楚君端着刚洗完头发的脸盆，出门去水房。
叶欢接着说：“毛佳要加油哦，现在就剩你孤家寡人了。”
“什么就剩我呀？楚君不是也没有男朋友么？”毛佳也对她的稿纸失去了兴趣。
“小猴子不是现成的嘛，他对楚君的意思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就看楚君答不答应了。”
“答应什么？”楚君推门而入，头发湿哒哒地往空盆里滴着水。
“叶欢是说，你想不想答应小猴子的求爱，哈，是不是，叶欢？”毛佳说。
“什么？”楚君正在用干毛巾擦着头发，“算了吧。他太不成熟了。”
“不过我听说小猴子家里条件很不错的，”毛佳说，“他爸爸是个大公司的总经理，妈妈是艺术协会的。”
“他可不是我的菜，当个小弟弟还差不多。”楚君用毛巾将头发包好，“黄琼，刚刚还没说完呢，你那个老乡是什么样子的？帅吗？”
黄琼的神情黯淡了下来：“今天晚上人很多，我想，他根本就不知道我这个人的存在……”
夜深人静，睡梦中的毛佳发出了模糊的呓语。黄琼却睡不着，她在反反复复地想一件事，想得她难以入眠。
“叶欢，叶欢，睡了吗？”黄琼小声地叫着。
“没有。”
“我……我想问你，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嗯，这个……”叶欢竟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和丁野在一起那么快乐、那么幸福，丁野给她的是最纯洁、最完整的感情。可是，黄琼和她显然是不同的。刚刚她说，那个男生甚至都不知道她的存在。“我想，就是经常想着他，总想见到他，见到之后又会不知所措，大概就是这样吧。”
“哦，原来是这样。”黄琼的声音越来越小。
叶欢睡着了，所以她并不知道楚君也在默默地听着她们的谈话，还有，这一晚黄琼几乎一夜没睡。
第二天起床之后，军训就开始了。海城大学的新生军训和海城理工完全不同，只有一星期，也没有专门去偏远郊区的军事营地，就在学校内的操场上进行。在叶欢看来，就是稍加严格些的体育课而已。还没感觉到辛苦，七天的军训就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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