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楚君

　　军训后的第一个周末，楚君如愿见到了大海。

　　听师哥师姐们说，这里的海上日出特别美，所以，525寝室的四个女孩商定：军训一结束就去海边看日出。

　　这天凌晨，四个女孩天不亮就起了床。从学校北门出发，走二十分钟就到了海边。她们出门的时候，校园里还是一片静谧。

　　到了海边，在眼前铺展开来的，是一片尚未经过人工修葺的野海。天是蔚蓝，海是湖蓝，海天相接于一线神秘的雾霭。一层薄薄的海雾笼罩在天地之间。初秋的早晨，站在鬼斧神工的峭壁之下，放眼望去，天然的野海，像从蛮荒时期起就从未沾染过人类的痕迹一般，峭壁庄严肃穆，险峻狰狞；大海苍茫无际，幽暗深蓝。乳白色的浪花不断地拍打岸边嶙峋的怪石，像是和这些不速的访客亲切地打着招呼。这里是最天然、最原始的海湾，胸怀远古无雕饰的美感，峭壁凛冽，松柏丛生，苍翠坚毅。

　　楚君痴痴地看出了神。一双美丽的妙目似乎要融化到清晨的海雾中。

　　徐徐的海风吹拂着四个女孩的脸，她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坑坑洼洼的鹅卵石海滩上，时时提防着尖锐的贝壳。黄琼和毛佳从未见过海，所以格外兴奋，在鹅卵石上跳来跳去，很快就把叶欢和楚君落在了后面。

　　在海边站了好久，楚君终于说出了一句话：“太美了。”

　　“上个月，我和丁野一起去了我们家那边的海滨公园，和这里很不一样。那里都是人工修建的，这里很天然。”

　　“喂喂，你们快看！”黄琼在前面兴奋地大喊起来。

　　随后，毛佳也跟着叫了起来：“快看，日出！”

　　叶欢和楚君向远处望去，顿时眼前一亮，她们到了那片壮丽的美景。

　　天之涯，海之尽头，一抹火红的尖顶破茧而出，染红了半边朝霞，朝霞越来越红，迅速蔓延到整片天地。尖顶以势如破竹之信念缓缓上升，海面上落下万丈金光。金色波光粼粼，壮美的红色火球徐徐升起，在最后的底端脱离海面之时，万丈光芒瞬间把天空染成一片金碧辉煌的火焰。火焰之下，一页小舟的阴影和边缘模糊的灯塔若隐若现。

　　楚君黑亮的头发有几缕被海风吹拂到了叶欢的脸上、鼻尖上，洗发水的香味和海风的清新让叶欢感到一阵心旷神怡。叶欢高高地跳起来，好像她跳得再高一点，就能触摸到太阳的光晕。在初生的太阳洒下的幕天席地的光晕之中，楚君的发梢和细密的汗毛被染成了金色，一双美丽的眼睛里闪着两团憧憧跳跃的光芒。在这绚烂无比的朝霞之中，四个女孩大口呼吸着被初生的太阳渐渐温暖了的薄雾，跳起来拥抱着彼此，仿佛每个人都融入了这最原始的美景之中。

　　“哎——”当太阳已经升到高空的时候，楚君回头看着叶欢的脸，发出一声叹息，好看的嘴角撇到一边。

　　“怎么啦？”叶欢问。

　　“如果我们一直在一起，我就别想在大学期间交到男朋友了。”楚君若有所思地看着叶欢的脸，叶欢露出无比惊讶的表情。

　　“你是不是说了我的台词啦？”叶欢说，“我呀，和你这朵超级巨型高科技繁殖的转基因大校花在一起，我才交不到男朋友咧。”

　　“哈哈哈……我是转、转、转基因校花……”楚君笑得扑倒在鹅卵石地上，叶欢也大声笑着和她抱成一团。

　　“不过还好啦，”楚君自我安慰道，“你已经有丁野了，其他男孩子再喜欢你也是白搭。”

　　“你知道吗，丁野见到你之后和我说什么？”叶欢终于想到一件事可以安慰楚君。

　　“什么？”楚君问。

　　“丁野说，让我多多和你在一起，因为这样，就没有男孩子骚扰我了。他就可以放心地在海城理工好好读书了。”

　　“丁野真的这么说？”楚君的脸上焕发出一种奇异的神采，海风将她的头发吹起来几缕，在空中飘荡着，像国画一样美。

　　“当然喽，不信，下次你见到他亲自问他呗。”

　　楚君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低下头，长长的睫毛一闪一闪，高兴得像是捡到了稀世珍宝。

　　“楚君，有件事我很好奇，你到底有没有喜欢的男孩，你喜欢的男孩是什么类型？”叶欢趴在鹅卵石上，回头看着楚君。楚君的脸在海风的吹拂下，美得几乎透明。

　　“不知道啊，海天连接处，云霞隐匿其中，不见踪影，不留痕迹……”楚君望着天空和大海，痴痴的样子就像一副价值连城的国画。

　　“得得，酸掉我的大门牙。你这么漂亮，要是没有男孩子喜欢，我就给你当马骑。”叶欢在鹅卵石上翻了个身，任由越来越高的太阳晒遍她的全身。

　　“可是，叶欢，不管我有多好看，男孩子们最后还是会喜欢你的。”楚君这样说的时候，叶欢听不出一点点的嫉妒之心，“因为你自信、优秀、有主见……我多希望能和你一样。”

　　“你就是和我一样自信、优秀、有主见啊。”叶欢坐起来，认真地看着楚君，“还有，你比我聪明，温柔大方，又善解人意，我真这样认为。”从那以后的每一次，每一次楚君不经意地说出不自信的话，叶欢都会这样打断楚君的自我怀疑，“相信我，就算有别的男孩喜欢我，也一定是因为你太漂亮，太聪明，太优秀了，他们都觉得站在你身边自惭形秽。男生都很小气的，你不知道么？只有一个和你同样优秀和漂亮的男孩才配得上你，对不？”

　　“你一定是在安慰我，你真好。可是，我知道我哪里不行的。”

　　后来的几年里，叶欢逐渐发现：楚君认准一个死理儿就很难改变，就像什么都改变不了她对叶欢的友谊一样。每到这个时候，叶欢都会感到一种虚弱的无力感，她多么想把楚君心里的忧郁扔到海里，让腥咸的海水稀释、融化掉，永远找不见。可是，她却一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方法来帮助楚君。楚君并不是经常这样，所以每次楚君这样说了之后，叶欢也很快就忘记了。这是叶欢一贯的处事方法：凡是让她心情低落的事情，她都会很快忘掉。

　　她们默默地走了一会儿，耳边是海浪和海风嬉闹的声音，毛佳和黄琼兴奋的叽叽喳喳的声音，还有她们的脚落在鹅卵石路上发出的“咔咔”的响声。

　　海风徐徐，浪花拍岸，在绝壁苍松之下的四个女孩，像是被抛弃在天涯海角的几叶孤舟，渺小得几乎要消失在高山大海之间。

　　太阳越升越高，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薄薄的海雾已渐渐散去。四个女孩互相遮挡着换好了泳衣，便奔向了心仪已久的大海。初秋的海水，已有了些微的凉意，可这丝毫不能阻挡四个女孩对大海的渴望。她们在初生的太阳下，在初醒的海浪中，蹦蹦跳跳、大喊大叫，浪花四溅，无拘无束、无羁无绊，像童话中的人鱼公主，终于有机会上岸嬉戏。而上岸的人鱼公主，瞬间拥有了整个天地。

　　海风习习，沁人心脾，海浪拍打着鹅卵石和沙滩。此时太阳已高高地悬挂在天上，海水逐渐温热了起来。叶欢和黄琼、毛佳像三条游累了的大泥鳅，上岸后就瘫倒在细碎的鹅卵石沙滩上，休息够了才变成人形直立行走。楚君仍然在海里，悠闲自在地游着。叶欢从未想到，楚君游泳游得这样好。

　　“叶欢，你怎么也不游了？你可是海边长大的呀。”毛佳对叶欢说。

　　“没错，”叶欢慵懒地说，“可是我更喜欢晒太阳，晒在身上好暖和啊。”

　　“喂，你们瞧，楚君像不像条美人鱼。”黄琼看着正在海里游着的楚君，后者换了个姿势，自由泳变成了仰泳，还是和之前一样优美。

　　“是啊，楚君像美人鱼，我要是和她一起游，你们准说我像章鱼。”叶欢翻了个身。

　　黄琼和毛佳大笑了起来。不多时，楚君也上了岸。

　　“你们刚才在笑什么，这么开心？”

　　“我们在说，你游泳像美人鱼，叶欢游泳像章鱼，哈哈哈……”

　　楚君莞尔一笑，一边拿毛巾擦着头发，一边说：“才不是呢，叶欢在海边长大，肯定游得比我好多了。哦对了，我来报道那天，看到学校附有家游泳馆，我已经办了一张卡，你们要不要也去办一张？学生半价。我觉得，在海里游泳还是不太安全，你们刚刚没发现吗，这里的海域，石头坑坑洼洼的，一不小心容易踩空。在游泳馆肯定很安全，而且，冬天也能去。”

　　“我没钱办卡。”黄琼有些难为情，但还是坦诚地说了出来。

　　“我也不办啦，”叶欢说，“马上要开始上专业课了，我这个后进生可不想给咱们寝室丢脸。”

　　“我也不去了，”毛佳说，“学生会竞选快开始了，我得好好准备。”

　　游完泳，四人一起在海边找了一家小餐厅，叫了一桌美味的大餐：清蒸海螺、辣炒蚬子、老醋蛰头、虾仁鸡蛋，从没吃过海鲜的黄琼吃了两大碗饭，一个劲儿地说，真香啊。叶欢坚持一定要她请客，因为她一直觉得那两袋鱿鱼丝和寝室其她三人带的家乡特产相比，实在是太逊色了。

　　回学校的路上，叶欢眯着被太阳刺痛的眼睛，对楚君说：“你前世定是条美人鱼。”

　　“是安徒生童话里的那条小人鱼吗？”毛佳问。

　　“不好不好，”黄琼说，“那条小人鱼最后变成泡沫，也没有和王子在一起。楚君一定不会的啦。”

　　“对对，我们都会幸福。”楚君一边说着，一边张开好看的双臂搭住其余三人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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