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知己
校运会第一名的奖品是一条精美的浴巾,夏天也可以当毛巾被盖着睡觉。叶欢拿着四条浴巾,回到寝室后每人发了一条。娇小的黄琼把她的那条围在了身上,就像裹了一只肥大的毯子,逗得寝室里其她三人哈哈大笑。
一直到熄灯之后,叶欢才从校运会结束的兴奋中逐渐平静。这时,连续两天高强度比赛后的疲乏一下子涌了上来。叶欢从卫生间洗漱出来的时候,已是睡眼朦胧、头发散乱。就在她踢踏着拖鞋往寝室走的时候,借着走廊昏暗的黄色灯光,忽然看见525寝室的门被缓缓地推开,一个长发女鬼,穿着一袭白衣,从寝室门里影影绰绰地飘了出来,一直飘到走廊尽头的楼梯间,又推门飘了出去。
叶欢都快闭上了的睡眼一下子瞪得溜圆,睡意瞬间全无。她整理一下头发,壮了壮胆,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推门一看,那女鬼正弓着腰,头发全都散了下来,用一条白毛巾使劲地拍打着头发。
正在叶欢即将失声大叫之前,“女鬼”转过脸,看见了她。叶欢的惊叫被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我说楚留香他表姐,你以后晚上再出来,别穿白衣服行吗?”叶欢冲着“女鬼”大声说到。
“女鬼”猛地直起身子,将一头秀发甩到了脑后。楚君的那张毫无瑕疵的脸在窗外昏暗路灯下,丝毫不减俏丽。
“怎么啦?”楚君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吓到了叶欢,“这条睡裙可是我妈妈亲手做的呢,我和你们说过没,我家是在苏州开丝绸店的,我妈妈的手艺可是祖传的呢。不好看吗?”
“好看好看,好看得不得了,好看到我以为你刚刚吃了毛佳、黄琼还有你自己,正准备出来吃我。”
“呀,真的很像鬼吗?”楚君说着冲着楼道内的玻璃左扭右摆地照了照。
“睡衣是不错,不过,你下次大半夜出来晾头发的时候,还是换一身花红柳绿的吧。”叶欢惊魂未定。
“花红柳绿就不吓人啦?” 楚君调皮地眨眨眼睛,“你有没有看过《一双绣花鞋》?”
“唉呀妈呀,快别说啦,吓死人了!”叶欢的声音都发抖了。
楚君乐不可支:“哈哈,校运会的风云人物,原来是个胆小鬼。”
叶欢白了楚君一眼,便在一旁的落地窗台上坐了下来。“反正我现在困劲儿也过去了,就陪你把头发晾干吧,省得你再出去吓唬别人。”
楚君满脸笑意地挨着叶欢坐了下来:“我就知道,你心肠最好了。”
“你也是啊,要不是怕影响毛佳和黄琼睡觉,你也不会大半夜跑出来吓人。”
这时,叶欢近距离注意到了楚君身上的睡衣,才发现的确是一件很精致的衣服,便用手摩挲了起来。
“不仔细看还真没发现,做工好精致哦,伯母真是好手艺呀。”叶欢赞叹道。
“我准备下学期开学的时候,给你们每个人带一件这样的睡衣。我妈妈免费给你们做哟。你先说,想要什么颜色的?”
“嗯,让我想想,那就红色的吧。我喜欢红色,我每次穿红色,丁野都笑得特别开心。”
“好,记下了。明天我再问问毛佳和黄琼要什么颜色。”楚君认真地说,“嗯,红色,是火的颜色,红色代表热情、阳光、积极、健康、正能量,和你很像嘛。不过我看,你穿什么颜色,丁野都喜欢。对了,叶欢,我的头发一时半会也干不了,给我讲讲你和丁野的事吧。”
“你怎么这么八卦呀?”
“讲讲嘛。”
“好吧。”叶欢清了清嗓子,“我和丁野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就是同班同学……”
那一晚,叶欢和楚君聊到很晚,彼此却都不困倦,都觉得意犹未尽。叶欢告诉了楚君她和丁野从小到大几乎能想起来的每一件事,告诉了楚君这个夏天发生在她和丁野之间的不可思议的一段奇妙的恋情。楚君听得全神贯注,一双妙目瞪得圆圆的,好像叶欢在讲一个比她看过的任何一本言情小说都要精彩的爱情故事,她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细节,不停地问“然后呢”“还有呢”“真的呀”。楚君也告诉了叶欢她从小到大被无数男孩子追求的经历。叶欢一点都不吃惊,要是楚君说从来没有男孩子追过她,那才是天下奇闻。
直到宿管阿姨巡楼的时候,她们还在兴味盎然地聊着。被宿管阿姨驱逐回寝室的两个人,如果不是怕吵醒了毛佳和黄琼,大概会聊整个晚上。对于这个容貌、品行和性格都完美到无死角的新朋友,叶欢有太多的好奇。更好奇的是,楚君对她居然也是如此。叶欢不由得在心里拿楚君和张雪做了对比,结论却让她有些小小的愧疚:她似乎更愿意和楚君在一起。楚君更加细心、聪慧、善解人意,能一下子就看到对方的优点,凡事都先为对方着想,这些都是张雪身上所没有和欠缺的。和张雪在一起,即使是女孩中最为大大咧咧的叶欢,也会偶尔感觉到一丝压力。可是,张雪毕竟是叶欢从小到大最好的小伙伴啊。
在叶欢看来,上天造女人,似乎对楚君和张雪这样的女孩格外偏爱,而对于她,则有些草草了事。叶欢自认不是绝世美女,但在楚君面前,她从没有过一点的自惭形秽,反而越和她相处,越感觉到她的美丽是那么亲切自然,一点没有压制性,反而总是给人以鼓舞,每每让人感觉到,站在她的旁边的那个人,不仅没有被比下去,反而也有些脚不沾地、飘飘欲仙了起来。而张雪则不同,从小到大,张雪最好的朋友是叶欢,张雪也只有叶欢一个朋友。其她的女同学都对张雪敬而远之。张雪的优秀太咄咄逼人、居高临下了,让人望而生畏。楚君的优秀却亲切得像是你身边的一个温言软语的朋友,她可以让所有人相信:你和她一样优秀,只是你还没有发现这一点。
其实,叶欢和楚君有太多的不同:楚君精致,叶欢邋遢;楚君心思细腻,叶欢粗枝大叶;楚君喜欢静静地写日记、听古典音乐,叶欢喜欢运动、看对抗激烈的足球比赛;楚君的高考成绩全班第一(很久以后大家才知道这件事,因为楚君从未炫耀过),之后的大学课程也始终保持优良;而叶欢拥有一个学习成绩一塌糊涂的高中,上大学之后也对复杂精深的理工类专业课叫苦不迭。不过,这些丝毫不影响她们成为知心好友。朋友贵乎臭味相投,叶欢和楚君都是心思单纯之人,虽然嫉恶如仇,但她们都很少主动看到人性的阴暗面;还有,她们最喜欢的明星都是刘德华,也都喜欢看科幻小说。
叶欢和楚君牢不可破的友谊,就是从这一晚的夜聊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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