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此界设下难，破开却极奇简单。只要用设下结界之人的血祭一祭，结界自然就破了。
众弟子也看出了门道，其中一人道：“这个暗河一看就知年数久远，设界之人恐怕早已颐享天年了吧？还哪里去寻他的血啊？”
苏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复回头看了看河面，最终还是停在河岸边云忘的背影上。
苏白走到结界面前，咬破了手指，殷红的血一碰到结界，结界自动散去。
众人才恍然大悟，设下这种结界的人必定是苏家家主之辈才有能力做的，而苏白正是苏家家主苏蓝越的嫡子，苏白身上流的是苏家家主正宗血液，能解此结界不足为奇。
刚出去几个人，河面开始剧烈变动了，慢慢开始呈现为巨大的漩涡。
云忘见机不对，赶紧向还呆着的众人喊道：“它要出来了，快走！”
众人才反应过来纷纷逃命，只留下十余个自信能降住河里的东西的弟子。
漩涡越转越快。
苏白赶到云忘身边，冲她喊道：“快走！”
云忘反问：“那你呢？”
苏白坚定地回答道：“我是苏家人，我有责任。”
云忘见苏白不走，回道：“我也有责任！”
苏白来不及再劝她，河里的漩涡终于冲出河面，随着巨型水花出来的还有一条二三十丈高的黑蛟龙。相比之下，人在它面前也不过只是一只蚂蚁罢了。
那最后留下的十余个人终于看清了现实也跑了。
只有一位弟子颤着声说：“苏……苏白，要不……我们先离开吧。”
苏白见那人正是刚刚自己带他下来的那名弟子，嘱托道：“让其他人不要再进来！”
那名弟子点了点头才冲出去。
苏白见云忘同样坚定地望着自己，微叹口气一拂袖把出口堵上了。
那黑蛟龙只是在空中腾飞转圈，好似庆贺自己重见天日，只是云忘发现那黑蛟龙虽然有一双猩红的眼睛，上蹿下跳，但它却什么也看不见。
苏白却明白它其实在寻找自己。因为刚刚咬破了手指，血腥味唤醒了河底沉睡的黑蛟，黑蛟对这血腥味实在太熟悉了，它被镇压了快一百年，完全是拜此人所赐。
只是苏白破了结界就及时止住了血，所以现在黑蛟也分不清血腥味到底从哪边传过来的。闻不出方向的黑蛟开始狂躁，用它的巨尾在整个地下河搅动，霎时狂风大作，云忘连连后退了数步远。
苏白抽出往尘，悠扬的笛声让黑蛟渐渐稳定下来，但此时云忘发现原来那黑蛟有一只眼睛是看得见的！
那黑蛟只是稳定了片刻，又开始狂躁，它转了一个身，那只能看见的眼睛刚好对着云忘苏白二人。但因为它居高临下，也没有立刻发现稳住不动的两只蚂蚁。
突然那黑蛟盘旋着向他两人伸过头来，那只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云忘和苏白。
黑蛟的眼睛比云忘还要大上一倍，云忘屏住呼吸不敢乱动，生怕自己不小心引起了黑蛟的注意。
那黑蛟盯了摸约半柱香的时间，在半空中又腾飞了几圈，都未有发现，才坠入暗河，溅起数丈高的水花。
云忘一下瘫坐在地上，衣衫早已被冷汗浸湿。她实在是被吓到了，平生十四年她还没有被这么巨大的活物盯过。
云忘略带哭腔地问：“小白菜，怎么办？”
苏白在她旁边蹲下。
“走吗？”
云忘看了看被苏白用巨石堵住的洞口，又看了看苏白，最终摇了摇头。
“你呢？”
苏家的猎灵大赛早有规定，未到三日灵山的结界不会打开，也就是说还有一天的时间外面不知道灵山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里面也传不出任何信号出去。
苏白沉默了片刻。
“因为有地宫的降阵，它现在还没发现结界破了，但是过不了多久它就会发现的，现在最重要的是必须重新镇压它，否则，山上的人都活不到第三日。”
云忘这是第一次听到苏白说的最长的一句话。
“镇压？就我们两个？”
苏白摇了摇头，不是两个，是他一个，只有苏家正宗血脉的人才能设下原本那如此强大的结界。但是就凭年仅十五岁的他，也根本不可能设下那么强大的结界。
“不行？镇压不住吗？那……只能诛杀？”
苏白默了默，看向云忘，点点头。
云忘惊得瞪大了眼睛，心道：“我只是感应到这下面有大东西存在，但是没有想到是这么大的东西存在啊！就凭我们两只蚂蚁怎么跟它斗啊？”
又转念一想：“时间只剩一天，如果现在出去，黑蛟也会出来，到时候整座山恐怕都要生灵涂炭。反正都是死，不如在里面博一把，生，她就功德圆满，死，也为外面的其他人争取了时间，照样功德圆满。”
如此大彻大悟后的云忘终于慎重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要怎么做？”
苏白望着平静的河面，思量了片刻才道：“在《苏家本纪》中，对黑蛟有记载。”
云忘也曾经翻过《苏家本纪》，上面基本就是讲述的历代云离山苏家家主的主要事迹，和其他苏家人比较特别出名的事迹。
经苏白一点拨，云忘才想起《苏家本纪》中确实曾经记载过大约在一百年前，断崖城里出了一条黑蛟破城而出，在北方大肆杀怒，生灵涂炭，最终百家仙门联合降蛟，在它的老家——断崖城里尸成遍野，血流成河却连它的影子都没看到。最终北狼凉家当时的家主联合西南沧海阁，江南云离山还有逍遥山庄和东阳的各家家主一起追踪黑蛟的下落。
因为黑蛟生性狂躁，所到之处寸草不生，死伤一传出，他们很快就寻到了它的踪影，却已经是在北南两界的界线长江之中了，凉家家主认为黑蛟一下江，不能确定到底属于北方还是属于南方，开始想逃脱责任，把这个烫手山芋丢给江南苏家。
苏家当时的家主云忘记得很清楚，是她最敬爱的苏澈天的父亲。苏家家主则认为江北江南不重要，重要的是为民除害，以天下大任为己任，所以就接下了这个烫手山芋。
时局已变，苏家家主成为了主，其他四家成为了辅。五人设法诱出了黑蛟，一路引诱至灵山，最终靠五人之力才将它镇压在地宫之下，但虽是百家仙门中最德高望重的五家家主也不免全都身受重伤，苏家家主更是因此闭关了十余年。
云忘迷茫地摇了摇头。
“当时五家家主都没能诛杀得了它，现如今仅靠我们两个怎么可能啊？”
“因为当时祖上是以镇压为主，没有想过要诛杀它。”
云忘明白了，又见苏白全然没有半点慌张，想必他已有对策。
“我能做些什么？”
苏白看着云忘，默了默才说：“我记得《苏家本纪》中有过记载，黑蛟虽然生性生猛但它清醒的时间较短，它刚刚沉下水去必定又在沉睡，我打算下水去探查一番，你在上面找个隐蔽的地方休息，如果半柱香后我还没有上来，你就立即出去，召集其他弟子，千人合攻可能还有一线生机。”
云忘决定把刚刚认为苏白说的最长的那句话的结论推翻。
“我……”
“别怕，我会上来的。”
苏白打断了她，拍了拍她的肩膀才悄然下水去。
云忘其实想说“我陪你一起下去”，但是苏白的话也给了她相信他的力量。
云忘在岸上握紧双手徘徊了无数次，心里默默地计算着时间，如果半柱香一到苏白还没上来，她就立即下水去。
时间一点一滴，云忘摸约半柱香已到，然而苏白却还没有上来，不知不觉握紧的手心中已全是冷汗。云忘把手在身上胡乱抹了两把，正准备下水，苏白的忘歌就破水而出，带出一串耀眼的水花。
就在刹那间，云忘过眼全是两年前她死皮赖脸要帮苏白刚刚得到的此剑取名。
“小白菜，你这剑还没取名吧？”
“……”
“我帮你取吧！我跟你说，我想早就想好名字了，就叫‘忘歌’！”
“……”
“不好听吗？忘机渐喜逢人少,酣歌自适逃名久。我可是想了很久呢，只可惜我还没有佩剑，不然就我自己用了！”
“……”
云忘原以为苏白只是把自己的话当顽笑，她自己也不过是真的想同他开个顽笑。没成想过了几日苏蓝越问苏白的千年玄冰剑可曾想好了名字，苏白随口说道：“忘歌。”
只过了一年，苏澈天一次远去昆仑山，无意得到一块九天玄火焠成的金刚石，就打造成了一把佩剑赠给了云忘，云忘高兴地好几天睡不着觉，翻破了藏书阁的大部分书也没有想好名字。直到有一日，苏白在藏书阁誊抄书籍，随手在一张纸上先后写了“墨”与“白”两字，云忘随意抓过去一看，却深得她心，她自认为这两个字特别有深意，就像八卦一样一黑一白，万事也并不是非黑即白，所以当即拍案就为她的剑取了“墨白”这个名字。
云忘见苏白的忘歌在空中旋转了一圈又直直向河中刺进。又不知晓河下苏白到底怎样了，云忘不敢妄动，但知晓他无事心也定下不少。
又过了一盏茶功夫，河面突然涌动，随着一声震天嘶吼，黑蛟破水而出，在空中狂暴地乱窜，震得整个暗河都有点摇晃。
偌大的河面已被染得血红，云忘顾不上害怕只是死死盯着河面，过了片刻，苏白终于御剑而出。
云忘这才松口气仔细观察黑蛟，发现它原本看得见的那只眼睛此时虽紧闭着但依然潺潺流着红血。
它什么也看不见了！
云忘刚想握剑，苏白冲她摇了摇头。这黑蛟的鳞坚固无比，再厉害的剑都奈何不了它半分，而且它听觉十分不灵敏，音律对它更是对牛弹琴。这些，苏白自然不会告诉云忘的。
被刺瞎眼睛的黑蛟疯狂地在空中挣扎，巨尾在四处狂扫，周围的石头被它撞得纷纷往下掉。
苏白对云忘说道：“过不了多久它又会沉入河底，到时候我再下水趁机使它张开嘴。”
苏白顿了顿背过身去又说道：“那时候它必定还会再次出水面，它看不见，你不必担心也不必出手，如果成功了，你之前说过的，如果我帮你搭把手，你愿意和我平分的……如果失败了，你就不必再等我了，它也应该重伤要再养个十年八年的，你回去告诉我父亲，他会来封印它的。”
云忘哭着冲他摇着头，这是她自从上了云离山以来印象中第一次流泪。
那黑蛟果然发泄了一阵又坠入暗河之中。
苏白等了片刻，摸约黑蛟沉睡过去后准备下水，他依旧背对着云忘，不能知晓这一下去是否还能完好回来。
“在你心里，可有最重要之人？”
云忘流着泪没经过思考便回答道：“当然有啊，我干爹干娘潇慕师尊还有师父呀！他们全都很重要啊！就连你窗前的小红鱼都很重要啊，我想了它们七八年都还没吃到呢。”
苏白终于无言笑了。
云忘见苏白已经下水，才猛拍一掌自己脑袋。
“我怎么忘了说还有他了！”
云忘不知道苏白的策略，只得在岸上干等着，急得她坐立不安。
又摸约过了一炷香时间，黑蛟终于再次冲出水面，只是这次比上一次出来挣扎地更为猛烈，恐怖的嘶吼声经久不息。整个空间仿佛都在剧烈晃动。
云忘见黑蛟痛苦地在空中腾飞，翻天动地，想必苏白已经得手，但是她无意间隐隐看到黑蛟嘶吼的时候利齿上挂着一根白色的丝带。
那是苏白的发带！
云忘瞬间明白了苏白为何要去引诱黑蛟张嘴，来不及多想腾空跃起，墨白出鞘化作剑雨纷纷朝黑蛟袭去，但是剑刺到蛟身只是激起无数火花，黑蛟毫无损伤。
云忘立即又唤出无生，素手行云流水一曲过半黑蛟依旧毫无反应。云忘彻底明白了苏白所谓的策略，来不及做多想，找准了乱翻的黑蛟的龙嘴，御剑而去。
云忘好不容易站在龙嘴内，用剑刺进龙蛇之上才勉强稳住身体。她才发现黑蛟的舌头早就被利剑一分为二一直到深喉之下，想必苏白已经用剑一直刺到它的颈脖之下，但是这黑蛟如此巨大，短短的剑根本不能真正置它于死地。
黑蛟又一个猛翻，云忘被彻底甩了出去，掉入暗河。
云忘自小水性极佳，这点水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云忘正想极力上岸，却被水底的一道金光吸引。云忘仔细一看发现一张巨大的石床上有一道黑符闪着金光，直觉告诉她这道符定不简单，她立即潜下水底，想把黑符捡起来，却发现这符是刻在石床上面的，云忘电光火石间明白了什么，立即上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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