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云忘很想冲回云离山狠揍一顿苏白,质问他为何要自己隐瞒灵山之事他自己却又去独自领罚,难道真的是为了苏家家训而做到坦坦荡荡问心无愧?
可是他这样做,又让她有何颜面再见他。
云忘收了收情绪,转身继续上山,只是一路再无心思说半句话。
三人一路无言到达山神庙前。
这座山神庙从外面香鼎里的香灰来看,应该香火不错,而且庙门的漆很新,看来应该长期有人来管理打扫。
云忘三人刚踏进庙门,一阵暖风吹来,空气中散发着浓厚的血腥味以及腐烂味,熏得三人直反胃。云忘进门见庙院地上躺着的二十几具男男女女的尸体,蹲下身仔细勘察他们的伤口片刻,起身拍拍手就出了庙。
苏穆修见云忘向庙外出去,便跟上去问道:“师姐,可有发现?”
“这个案件并非鬼魂作祟,纯属人为,我相信你们仔细勘察,就会发现破绽的。”云忘坐在庙前的松树下,泱泱道。
苏穆修点点头,回头正好发现苏隐知招手唤自己。
两人细细观察这些尸体,一共排着十六具女尸和四具男尸,其中女尸因为死期过长,在这盛夏时节已有部分尸体腐烂发臭,而且有一两具已经隐隐看得见有蛆在蠕动,从服饰上不难看出她们全是还未及笄的少女,虽然已死多时,但从有些死期比较近的尸体上还看得出她们五官端正,生前应该都面容姣好,身上也明显没有血迹。
而另一旁的那四具男尸则刚死不久,身下的血迹还未凝固,死相不宁,面带愤怒之相。
苏隐知让苏穆修观看那其中一具已经生蛆的女尸,苏穆修捂着口鼻皱着眉观察半天,硬是没发现什么。
苏隐知只得用佩剑指了指女尸的下半身,苏穆修见那女尸上半身除了头发杂乱,倒也整整齐齐,而下半身的裙角却十分不整齐,鞋子也丢了一只,漏出的脚趾上蠕动着几只白胖胖的蛆虫,其中一只脚趾已经被蛆虫吃成了白骨。要不是因为心中有苏家的家训加持,苏穆修这会已经忍不住吐起来了。
因为这具尸体实在太腐败了,所以一般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了她的遗容上,并未注意她脚边的服饰,经苏隐知提点,苏穆修也猜到了七八分真相。
苏隐知向云汇报道:“二师姐,这些女尸的死因应该全都是人为的,而且……生前应该被……欺凌过,这几具新尸的面色发青,应该是捂鼻窒息而死,可以推论出其他几具腐尸应该也是一样的死法。”
云忘听闻赞同地点点头。
“至于男尸……恐怕是被人敲击头部重伤而死,他们的头骨都有不同程度的破裂,而且他们四人全都死相凶狠,生前必定与人起了冲突,这些尸首虽然不是整整齐齐,但他们摆放的位置也算得上有规律,看来这里也不是第一凶案场。”
苏隐知说完后微微叹了一口气:“可惜……这都是些猜测,没有证据。”
云忘歪着头用手托着,眼神淡然:“既然不是邪物作祟,那就交给官府吧罢,毕竟……这是凶杀案,需要三堂会审,我们没有权利审问平民百姓,就算他是凶手。”
苏隐知点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你和穆修去报官的时候将你们发现的都提点给他们,而且,今日上山时我们遇见的那位村民,也要给官府提上。”
苏穆修听闻,疑问道:“师姐不一起去吗”
云忘精神不振地摇摇头。
“不了,我还有事。”
苏白在屋内见云忘的身影在门前徘徊犹豫,始终不上前敲门,只得轻咳一声。
云忘一听苏白的咳嗽,立即推门而入,见苏白慵懒地伏在案上一手撑着鬓额,看着右手中的书。
云忘上前抽掉他手中的书,见他脸色苍白,平日里总是正襟危坐,现在却歪歪倒到,精神不振,瞬间气不打一处出来。
“你……”
云忘却突然什么话也说不出,他这样,还不是因为自己害的吗?
“嗯?”苏白手中的书已被抽走,但姿势不变,等着云忘继续往下说。
云忘给苏白倒了一杯热水然后不看他一眼,气鼓鼓出了房间。
苏白看着面前还冒着热气的水杯,一时因云忘莫名其妙的情绪而略懵。
云忘独自去了沧海阁。
临近午时,潇林氏正端着一盆还未择过的豆角从厨房出来,却见云忘蹲在外面地鱼池边发呆,潇林氏微笑轻轻走到云忘身边,蹲下身将豆角放在一边。
云忘早已在水面上看到潇林氏的倒影,郁郁不欢地将头靠在她肩头。
“干娘……”
潇林氏慈爱地抚摸着云忘如丝长发,笑道:“丫头终于舍得回来看你干娘了?”
“哪有,前几个月没来看您和干爹是因为……我犯错了在面壁思过呢……”
“你呀!也只有云离山能容得了你的猴性。”
云忘见潇林氏不问自己所犯何错,心想潇林氏定是以为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小打小闹才面壁思过的。
云忘抬起头努力冲潇林氏扯了笑:“什么嘛,明明还有干娘呀,还有整个沧海阁呀!”
潇林氏见云忘笑得勉强,顺手拿过一根豆角择起来。
“跟干娘说说罢,为何心情不好?”
云忘也拿起一根豆角慢慢择起来。
“干娘,你说……如果您发现……发现潇慕犯了一个十分严重的错误,是被别人知道就要招来杀身之祸的那种错误,您让潇慕不要说出去,但是您自己却因为潇慕的错误而去找干爹认罚,您说……您为何要这么做呢?”
潇林氏见云忘手中的豆角已经长长短短,而且也没有撕豆筋,便接过她手中地豆角细细择起来。
潇林氏柔和地看着云忘,温婉说道:“这样啊……那干娘肯定是为了保护慕儿啊,但是因为后果很严重干娘又良心难安,只能找你干爹认罚减轻内心的折磨了。”
云忘还是兴致不高地点点头,懒懒地用手激起面前的池水,一串晶莹水花在午日阳光下发出耀眼的五彩光芒。
“那干娘有没想过潇慕知道您去认罚以后他的心情呢。”
潇林氏佯装嫌弃地戳了戳云忘的脑袋:“你呀,就是这方面不开窍。”
“嗯?”
“好好珍惜‘你干娘这个人’罢,你‘干娘’是真心实意对你好的,就不要矫情了。”
云忘见潇林氏柔柔笑意,终于低下头不再说话,又将自己掐得不忍直视的豆角拾起重新整理。
云忘回到云离山已是深夜,背着从沧海阁搜刮来的各种奇珍异草直接钻进了厨房。
黎明时分云忘终于端着熬好的药小心翼翼绕过地上乱七八糟的锅碗瓢盆,和一堆碎碗烂菜,蹑手蹑脚去了苏白的住处。
云忘站在门外想敲门,又想苏白此时应该还在睡觉,复把药碗往怀中挪挪,生怕晨风将药吹凉了。
苏白原本就睡意极浅,云忘一来他就已经知晓了,想起白日里云忘的古怪脾气本想让她自己想清楚了再进来,又觉此时虽盛夏时节,但免不了深更露重,只得又轻咳一声。
云忘听见苏白的咳声,心想:“连睡梦中竟也在咳?看来伤情实在是太重了。”
苏白见云忘依旧在门外屹立不动,微微叹气。
云忘蹙眉看着手中的药碗,上面的雾气已经没有刚才那么浓郁,正犹豫间,又听见房内的咳嗽声更加绵长,看来真的是伤得太重了,云忘立即推门进屋。
云忘将药放在桌上,又立即转身要去点灯,却被苏白唤住。
“不用点灯。”
云忘见天色已经有些微亮,虽然看不十分清楚,倒也不妨碍避开障碍物,也就顺了他意。
云忘小心将苏白扶着坐起。
“你没事吧?”
“无碍。”
云忘又将药碗端在床边。
“此次算我欠你的,这是我从沧海阁拿的药,对外伤有奇效,你喝了罢。”
至此,苏白也已然明白了白日里云忘莫名其妙的情绪,将药碗接过,低头轻道:“我受罚与你无关,你不必觉得有愧于我。”
云忘转身坐在桌前。
“哦,我也没觉得愧疚,只是顺路给你带一点回来罢了,你也不必在意。”
苏白微微点头,看着手中的药却不曾喝一口。
云忘突然转身认真问道:“苏白,你可当我是妹妹?”
苏白听闻,手略微一抖,碗里的药差点荡出。片刻后他才轻笑一声:“你我从小一起长大,这点事真的无妨。”
云忘听闻略微释怀,心道:“是了,干娘愿意替潇慕受罚,因为她是母亲,而小白菜愿意替我领罚,应该是把我当做妹妹罢,嗯……妹妹……挺好。”
云忘在黑暗中又催促道:“药快凉了,你快喝了罢,我回房了。”
看着云忘轻轻将门关上之时还对他扯了个大大的笑容,苏白将药碗放在床边的案上,再无睡意。
天亮时分,苏白将药碗端去厨房,却在门外听见里面的吐槽声。
“奇了怪了,我昨晚明明将厨房打扫得干干净净才离开的呀,怎么现在里面……这是遭了土匪吧?”
接着就是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
“咦,这堆草药哪里来的?昨晚到底是谁用了厨房啊!!!”
苏白看着手中还没有喝过的药碗,又转身原路返回。
云忘因为连用两道鬼符心神具损,醒来之时已是多日以后。睁眼看见守在床边的人竟是苏澈天,云忘觉得嗓子干哑得厉害,还是无力唤了一声:“师尊……”
苏澈天拍拍云忘的手,欣慰笑道:“九歌醒了?甚好,甚好。”
云忘有些疑问:“师尊已经出关了吗?”
苏澈天抚了抚银须说道:“师尊提前出关啦。”
“哦……”
苏澈天看着脸色如纸的云忘,不忍道:“九歌啊,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就待在后山罢……”
云忘听闻默了片刻,终于回道:“好。”
第二日云忘就独自去了后山,曾经无数苏家长辈闭关过的地方。
同日,云离山也接到来自誓仙台的责令信,断崖城之事很快在百家仙门中传开,有关十六年前的往事又在老一辈人心中唤醒,现下百家都要苏家站出来给大家一个说法。
苏澈天坐在书桌前将责令信在桌上轻轻放下,浓密的剑眉之中已是有灰白之色,他颓坐在金丝楠木椅中深深叹了一口气。
正在这时,苏蓝越也进来了,对苏澈天微微至礼。
“父亲。”
“时温啊……”苏澈天的声音略微疲惫。
“父亲,孩儿刚刚看到有誓仙台的密信传来,不知……父亲,您乏了罢……”苏蓝越见苏澈天精气神不太好,有些担心。
苏澈天闭着眼对苏蓝越摆了摆手。
“无妨,时温啊,十六年前……你二十有五了罢,为父记得那时候墨宁已经会天围着我叫爷爷了……”
苏蓝越眉头紧锁,心里越发不安,“正是,父亲,莫不是……”
苏澈天依旧疲惫地闭着眼:“看来……还是要重蹈覆辙呀……”
苏蓝越紧抿着唇,片刻后才坚定说道:“十六年前便是我们错了,十六年后,我们……定不能再错!”
苏澈天缓缓点头。
“是啊……只是……这些年委屈了九歌,现在发生这种事,她迟早要知道当年的事情,怕是墨宁……”
苏蓝越等了片刻,才发现苏澈天已然不想再开口,只得默默退出了房间。
苏蓝越负手站在云深台之上,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时常被薄雾笼罩着神秘又辉煌的云离山,但是此刻,他再无平日里站在这里那般一览众山小的果断与畅意,反而明白了以前苏澈天曾经说过站在这里俯视众生却又万般无奈的感触,一时感慨万千。
三日之后,誓仙台。
此时苏蓝越依旧在大堂上座,堂中两侧除了沧海阁之外的三家家主均在列,只是这一次,凉战,李牡梓与道禾风也在,堂外已经聚集了数百家仙门的家主,就连平时很少见过的小仙门也在今日露了一脸。
苏蓝越神色凝重,全然没有上一次在誓仙台的那种运筹帷幄的风姿,但威严气场依旧。旁边站着的苏白更是冷清隽逸,一言不发。
不待堂中的三家开口,堂下已然有人开口。
“苏家主,今日是我们百家向你们苏家讨一个说法,为何不见那妖女!”
苏白目空一切,只是手心慢慢握紧。
苏蓝越听闻,慢慢起身,从容走下阶梯,站在堂中才沉着道:“既然今日各位是向我云离山苏家讨一个说法,那尽管问我苏时温便是,有我在,说法便在。”
“很简单,我们要讨的说法就是你们苏家如何处置云九歌!”
苏蓝越站立如松,轻笑一声:“我们苏家为何要处置九歌?”
堂外又有人正义凌然:“云九歌前几日在断崖城内竟使用了鬼符!谁人不知鬼符一出,时间永无宁日!她云九歌不除,怕是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苏白的喉结动了一动。
苏蓝越眼神犀利地看着堂外那人,一字一句说道:“在座的,记得十六年前那件事的不在少数罢,难道又想重蹈覆辙,杀害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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