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这时人群中终于走出来一人,正是失散多时的李牡梓。
李牡梓还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向众人微微点头,又向云忘几人一掬。
“九歌姑娘,在下东阳李元合,久闻你大名,亦知晓你虽为姑娘,但为人深明大义,想必你也知晓正邪不两立的道理,念在今日多亏有你救我们一命,今日鬼符之事我东阳李家便不再多言,但如若今日之后你再使用这等邪乎的鬼符,到时候誓仙台相见之时,恐怕还劳请九歌姑娘理解我们李家的难处。”
云忘依旧看着手中的鬼符,对外界的声音充耳不闻。
苏白剑眉紧蹙,回头见云忘的瞳孔颜色已经加深,轻轻握住她的另一只手心。
“云忘是苏家人,苏家家事不劳大家费心了,今日之事,她虽用了鬼符却并没酿错,我们苏家向来对错分明,自有公论。”
云忘微微偏头看向苏白,感知到苏白手心一片潮湿。
苏白说完一番不再等众人回复,直接拉着云忘出了大殿,后面还跟着祭渭。
几人一出殿,在场的骨变也全都自动钻回地下,再次将众人吃了一惊。
云忘莫名其妙跟着苏白走了一段路,终于熄了鬼符,甩开了苏白的手。
“公子请自重。”
一语既出,在场的潇慕,凉战和道禾风无一不瞪目。
苏白是见过云忘曾经在灵山用过鬼符的,自然知晓使用鬼符时会被鬼符控制心神,丧失自己的记忆一段时间,如果这期间再被人激怒而大开杀戒,真的就会导致她走火入魔了。
“姑娘莫怕,在下见姑娘好生眼熟,可否借一步说话?”
苏白走近云忘,伸手要帮她拂额前的碎发,云忘却跌在苏白怀中,大家才发现原来苏白竟对她施了安神针。
苏白扶着晕睡过去的云忘,看了一眼潇慕,又向凉战与道禾风点头道:“告辞。”
道禾风见苏白就要离去,双眼酸涩道:“墨宁哥哥,你当真……不记得我了吗?”
苏白脚下一顿,复继续前去。
潇慕也赶紧与凉战二人辞行,随苏白御剑离去。
凉战见一直呆在原地的祭渭,心知反正他已经被臣服与云忘,也没有什么危险,便眼看天边朝他道:“那个……你怎么走?“
那祭渭看了一眼凉战,又盯着他腰上的沉月看了半晌,终是转身消失在石城之中。
躲在城脚后看完全局的凉秀终于得意地勾唇。
云忘这一次睡得很久很久,梦中她又回到了两年前。
云忘与苏白在灵山联合猎黑蛟的事情很快便在仙门中传开,引起一时佳话与美谈。
在猎灵大赛上云忘因为这件事成功挤上云离山弟子修为榜的第二,虽然苏白同她说过,猎蛟她功劳最大,但因为苏白不让她说关于鬼符之事,所以她思前想后,如果没有鬼符,那她充其量就是个打酱油的,能分到第二这个名次她已经实属幸运了。
云离山弟子在猎灵大赛上只要取得前三,就可以不论年龄而取字,若没有,则需待到弱冠之年方可取字,而云离山多年来从未有过女弟子,自然也没有为女弟子取字的先例,若按民间的规矩,女子应当在及笄之时才可以取字,苏澈天想破的先例,便是为云忘取字。
取字这等大事向来只有苏家长辈才有权代劳,苏白的字是苏蓝越为他取的,意蕴为黑白万象,正邪自有归宁,而为云忘取字是苏澈天提出的,苏蓝越自不敢轻怠。
“父亲,云忘的字不知您可有斟酌?”
苏澈天负手站在云深台之上,听闻苏澈天的询问,伸手抚了抚银须淡然笑道:“孩子们的事就由孩子们决定罢。”
苏蓝越退下后仔细斟酌,一来要不坏云离山几百年来长辈赐字的规矩,二来也要符合苏澈天所说的“孩子们的事”,勉强中和一番,便把这个权利交给了苏白。
云忘欢天喜地地找到苏白时,他已经在藏书阁呆了三日。
“小白菜,听师父说我的字竟是你取吗?”
苏白垂眼看着面前翻开的书,点了点头。
云忘见状,立即不自觉拉住他的衣袖道:“那你想好了吗?”
苏白视线停在《楚辞》之上,默了默,终于开口:“云忘,字九歌。”
云忘松开衣袖,歪着头念道:“九歌……九歌?怎么这么熟悉?”
瞥见苏白面前的书,她伸过手将书转过来。
“我说呢,原来是东皇太一,想不到你仰慕的竟是东皇上仙,罢了,那就这个吧!”云忘撇着嘴略微失落。
苏白悠悠起身走向门口,临了说道:“今日起,你就在藏书阁闭门思过三月。”
云忘听闻立即起身,不服气地冲苏白的背影喊道:“为什么?”
“因为……灵山。”
云忘终于颓然败下阵,若不是偶尔有潇慕偷溜进来带桑落给她,天知道这三个月她怎么熬得出头,在过后很久的时光里,云忘都对藏书阁有心理阴影。
一日潇慕又被潇祈丢来云离山,不去找苏蓝韵报道而是首先屁颠屁颠一路带风冲进了苏白的住处。
潇慕还在屋外,苏白就已知是他前来,默默放下手中的书,抬头正对上潇慕破门而入。
“苏白,哦!不对,墨宁!我以后该改口唤你为墨宁了。”
“无妨。”
潇慕面对着苏白蹲在案前,又一脸沮丧。
“墨宁,我爹又把我丢来云离山习礼了,你说我都在你们苏家习了这么多年了,我爹还要我习多久啊?”
苏白顺手将书放在案边,端坐正色道:“满意为止。”
潇慕用手撑头无奈道:“那可能我这辈子都要在你们苏家养老送终了。”
苏白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甚好。”
“别!千万别!你们云离山整天之乎者也,礼仪仁孝太无聊了,对了,话说云忘还有多久才能思完过啊,在云离山没她在我会疯掉的。”
“一个月零三天。”
潇慕仰天长叹:“苍天啊!还有一个月多啊!”
苏白目送潇慕离去后,默了半晌,缓缓起身推开窗,看着窗前水池里的小红鱼不觉就陷入了沉思,一阵秋风吹过,吹散了他的发丝,吹进了屋内,书页上醒目的《九歌·湘夫人》独自在风中合上,又翻起。
云忘终于盼到三月期限,她刚冲出藏书阁,就听闻苏白在苏家祠堂领罚。
云忘不禁好奇平时克己守礼的苏白竟会犯错,一心要去看个究竟。
在去苏家祠堂的路上云忘碰见了正从祠堂出来的苏漾,苏漾正是在前几个月猎灵大赛修为榜上的第三名。
“晴空。”
苏漾原比云忘大一两岁,但云离山的排位从来不是依年龄而论。
苏漾向云忘微微示礼:“二师姐。”
云忘有点不自然地挠了挠头发,向他点点头。
苏漾虽常年在外,但也知晓云忘与苏白平日关系素好,他略向苏家祠堂的方向侧身,对云忘说道:“二师姐是去寻大师兄的吧?”
云忘憨态可掬地点点头。
苏漾道:“那二师姐还是请回吧,叔父早就吩咐过了,任何苏家弟子均不可入内。”
云忘只得无奈点了点头,又问:“晴空可知小白菜究竟犯了什么错,师父竟下令不得探望?”
苏漾抱着佩剑,抬眼看着苏家祠堂飞檐上的护花铃,略蹙眉笑道:“嗯……可能……为情所困罢。”
云忘当即瞪大了眼睛。
“为情所困?”
苏漾见云忘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忍俊不禁。
“我瞎猜的。”
云忘才松口气摸着下巴认真点点头。
“我就说嘛,小白菜那个人冷得要死,怎么可能为情所困,除非六月天下三冬雪,莫耽误了人家姑娘。”
苏漾笑着附和道:“正是,正是。”
云忘告别了苏漾,还是独自去了苏家祠堂,只是大门紧闭,她只得在门外站了片刻,终是离去。
云忘出藏书阁已有两三日,才在后山碰见苏白。
那日云忘和潇慕像往年一样偷偷在后山埋了桑落酒正欲下山,却见苏白正从小径上山。
云忘立即在潇慕身上蹭干净了双手,像苏白奔去。
气得潇慕大喊:“云九歌,你过分了啊!墨宁,你身为苏家执掌大弟子能不能管管她!”
云忘转身对潇慕做了个鬼脸,又向山下跑去。
“小白菜!”
苏白见云忘从山上下来,停住了脚步。
云忘绕着苏白转了两圈,除了脸色异常苍白,其他也没看出什么异样。
“小白菜,你没事吧?”
后来赶来的潇慕也问道:“墨宁怎么了吗?”
苏白轻轻回道:“无碍。”
潇慕把云忘挤开,正想伸手攀苏白的肩膀,却被苏白侧身闪过,潇慕才想起这么多年苏白硬没让自己碰到一回过。
“墨宁不是我说你,你这臭毛病什么时候能不能改改?”
“不能。”
云忘在一旁见此也不再打算询问他为何被罚的事情了。
过后几日云忘再也没见过苏白,后来奉命去骊山猎灵,便带了苏隐知和苏穆修一同前去。
三人才到骊山脚下,便有一村民模样的男子从山上急急忙忙冲下来,苏隐知立即上前伸手拦住了他。
“这位大哥,请问何事慌张?”
“小公子快让开,山上有厉鬼!我劝你们也别上山去了!”那村民急得直跺脚。
苏隐知看了一眼云忘,又说道:“大哥莫怕,我们是云离山苏家的弟子,此次前来就是专门猎灵的,您可否将山上的情况为我们介绍一下?”
那村民一听苏隐知说是云离苏家的人,才松了一口气说道:“原本都说骊山有仙,世代庇护我们山下的村子平安喜乐,我们山下的各村各寨也每年都会择个吉日向山神供奉贡品,可是今年的贡品在祭祀的那天不知什么原因不见了,就只祭了一条猪给山神,谁知山神发怒,从那天起村子每夜里都会失踪一位姑娘,大家都急啊,都说我李二胆子大,让我上山去找找他们,我就找了几个附近村寨上出了名胆子大的汉子,结果……结果……”
苏穆修急问:“结果怎么样了?”
那李二又说道:“结果……我们在山神庙里看见了……那几个姑娘的尸体,我们都害怕极了,但是想到她们年纪轻轻的……想让她们入土为安。谁知刚碰她们,她们就变成了厉鬼,我……我那几位同伴就死在那些厉鬼的手上,我从小跑得就快,这不……刚逃下山就碰见了你们。”
苏隐知点点头:“谢谢你了,大哥。”
那李二憨厚笑道:“不……不客气,那山神庙里太邪乎了,我劝你们啊,最好别去了。”
苏穆修笑道:“大哥别担心,我们云离山最不怕的就是邪乎。”
“如……如此,那我先回村里了,我要去给他们家人报丧了。”
苏隐知点头送走了李二,复看向云忘。
“二师姐,你怎么看?”
云忘顺手摘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中,悠悠在路边的大石上坐下。
苏穆修和苏隐知茫然地互相看了一眼,也跟着云忘在大石上坐下。
云忘叹了一口气说道:“上去再说罢。”
几人便沿着山路上山去,盛夏的骊山到处结满了粉粉嫩嫩的桃子,云忘顺手摘了一个,用袖角胡乱擦擦就啃起来,苏穆修突然在身后喊道:“大师兄。”
前面的云忘赶紧用衣袖擦擦嘴,把桃子藏在身后笑嘻嘻地转身,却哪有苏白的影子,云忘跳下几步,逮住苏穆修,轻敲他的头,没好气说道:“穆修你长本事了啊,敢骗你师姐了!”
苏穆修用手蒙着头幸灾乐祸地向前跑去。
苏隐知在一旁也抿唇。
云忘看着手心里啃了一半的桃子,微微叹气。
“也不知小白菜到底犯了什么错……”
苏穆修听闻云忘的嘀咕,一脸不可置信,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旁苏隐知的眼色。
“师姐你不知道吗?大师兄自己去找师尊领罚的,说是什么隐瞒不报而犯下大错,在祠堂领了整整三道戒鞭呢。”
云忘一听到“隐瞒不报”就明白大半,定是自己在灵山用了鬼符的事情,又听苏穆修说“三道戒鞭”突然感觉浑身上下都痛得令她喘不过气了。
苏家的戒鞭云忘虽没挨过但也知晓那一鞭下去,那恐怕比凌迟的痛少不了多少,留下的疤痕永远也消不掉的,更何况,苏白自领三鞭。
难怪,那日在后山见到他神色就不太好,这几日也不曾见他出门,也不知道他现下好些了没有。
苏隐知见云忘脸色苍白,没好气地看了一眼苏穆修,上前连忙扶住她。
“师姐,放心罢,大师兄没事的,虽我们都不知道大师兄所犯何事,但此次是师尊亲自执罚的,大师兄平日里素来克己守礼,而且此次是主动请罚,师尊定会从轻发落。”
云忘听完却是更加皱眉摇头,心里已经明了依苏白的性格,既然主动请罚三鞭,那就是三鞭,那苏家戒鞭再从轻发落但只要抽在人身上,也是极奇伤身损修为的,云忘只觉全身发软,手里的半个红桃因没有了力道顺势掉落在地,顺着阶梯一阶一阶滚下山去。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171075/8742346.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