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平远在前面慢慢地走着，我跟在旁边。傍晚的夕阳将我们两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我的心底还在担心这么早离开会不会有事情，如果黎老师知道了会不会记我早退呢？如果又要罚站或者罚跑我真的站不住也跑不动了。
“你没事吧？”平远回过头看我，拍拍我的肩。
“我没有事。”我看着他。两个人一起在车站等车，看着一辆辆公交车走过。
“刚才那辆901你是不是也可以坐？”我指着那辆刚刚疾驰而过的公交车问平远。
“哦，我陪你等2路车。”
我看着他，其实脸色也非常苍白，校服内的白T恤衫已经汗湿，身上的虚脱与疲倦顿时都没有了，只留下了为他的担心与感动。
“灵溪你很会画画，以后可不可以为我画一幅？”
“如果你喜欢我画的，当然愿意啊。”
“我觉得能够这样放开怀跑一场，真的很自在，我喜欢风吹过耳机呼啸而过的声音。”
这句话好熟悉，仿佛是内心的答案。
等了将近有半个世纪之久，又仿佛只是一瞬间，2路公交车终于来了，他让我先上车，帮我买了车票。公交车上还留下几个空位，我找到一个靠窗户的座位，他坐在了我的后面，将手搭在了我的椅背上和我聊天。我们聊学习和校运会，也互相聊冷笑话。
“灵溪，给你讲一个冷笑话吧。你知不知道奥特曼和小怪兽？”
“哈哈，知道呀。奥特曼总是欺负小怪兽。”
“所以有人问小怪兽，奥特曼总是欺负你，你不疼吗？小怪兽挠挠头说，疼。那人又问，为什么不离开他呢？你猜小怪兽怎么回答？”
“小怪兽说自己习惯了？哎呀，我猜不出？到底是怎么样？”
“小怪兽说，那样更疼。”
“哈哈哈哈，真好笑。不过你讲笑话怎么比甘嗲还要冷呢？”
“我受他熏陶很严重，请勿见怪。”他也爽朗地笑了。
车窗里吹出了轻柔的风，耳边甚至可以听到歌吹飘过。记得有一首歌仿佛是这样唱的：如果这个时候，窗外有风，我就有了飞的理由，心中累积的悲伤和快乐，你懂了所以我自由，你不懂所以我坠落。如果这个时候，窗外有云，我就有了思念借口，爱引动我飞行中的双翅，你回应，我靠近天堂，你沉默，我成了经过。
当时我们都不知道，我们都成为了彼此的经过。
如今的我走在前往轻轨站的路上，也有风吹过，空气中还漂浮着夏末秋初快要凋零的荼蘼花，翩翩飞舞。我低下头去，还可以握住一两朵，张开手，那花瓣又如同化开的雪消失不见。我明白，那是一种一触即化的情感，如同悬浮在空气中漫天飞舞的荼蘼花。
公交车一路开到了柑子园站，薇安上了车，看到了我们，大声向我们问好。
“我听琪琪说你们一起坐公交车，就想你们也太不厚道了吧，都不等我！ 我没有赶得上你们那部，就抄小路一路跑到柑子园来等你们。”她气喘吁吁，然后手抚着我的椅背，站在了平远的旁边。
“平远，我送你回家吧！ 你今天好厉害，是第一名耶！ 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为你加油鼓劲！看到你冲刺夺冠，我心里不知道有多开心！”她眉飞色舞，喜气洋洋，一边又悄悄朝我使眼色。
“灵溪今天也跑得很不错啊，她还跑了一个八百米，所以我想她太累了，就送她回家。”平远说。
“灵溪你没事吧？”薇安问我，一边对我挤眉弄眼。
“我没事。”我大致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想要我早点下车，这孩子表达感情完全不含蓄，这不是正在□□裸地表白么？
“那就好！ 你是不是下一站下车呀？”她朝着我笑。
“下一站是南门口。”平远说。
“嗯，那我下一站下。你们回家小心！”我说着，就站了起来，把座位让给了薇安，向他们两摆摆手，走到了车门口。
“你真的不需要我送你么？”平远问我。
“哦，不需要，我没事的！ 明天见！”
“放心吧，灵溪，我会送平远君回家的，哈哈！”薇安如同胜利的猎人看着猎物一样地温柔地看着平远。
我下了车，天空是湛蓝的颜色，今天真的是好天气，马尾辫虽然有些松了，但是跑完后休息了一番，气色也红润了许多。
薇安喜欢上了平远么？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仿佛昨天她还喜欢的是子由，今天怎么就喜欢上了平远？心中满是疑惑，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我和她高二同班，知道她和男孩子可以打成一片，在班上都有几个男闺蜜，谁知道她是否把平远君当成了男闺蜜呢？但转念一想， fire, 爱情是燃烧着的友情，那么如果喜欢上一个人，也一定愿意先和这个人成为朋友。
我从南门口下车，一直慢慢地往步行街方向走，其实我提前了一站下了车。
远远处我看到了子由在步行街上走，刚想要上前去喊他的名字，却看到了他身边的琪岚。
夕阳下他们的影子也被拉得很长很长。
我在远远处静静地思索着要不要跑上前去，忽然有人拍了我一下，是亚鸿。
“黎老师一直在问我你到哪里去了？”
“哈哈，你怎么回答？”
“我说你一直在操场上看比赛，帮忙清理现场。”
“谢谢你帮我做掩护。”
“没有啦！应该的！我们是同桌啊，当然应该。”
每次上课走神被老师忽然点名答不出问题的时候亚鸿都会小声嘀咕出正确答案，或者给我悄悄递纸条。这次依旧感谢他让我免受老黎责难，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你怎么走这条路？”我问。
“其实今天我值日，还要回学校搞卫生呢。对了，明天要交作业，不要忘记哦！ 反正欠交作业一样要补交，你还不如早点做完，就不会被罚了嘛。”
“哦，我知道啦！ 谢谢你！ 再见！”我朝他做了一个鬼脸。
那晚我早早地吃完晚饭，就回房间把作业都一一写完，还罕见地复习了功课，做了一单元的习题集，写了一张数学模拟考卷，还预习了明天的功课。亚鸿的提点果然很有效果，我还是得把心思放到学习上来，平远说每天被罚跑很有意思，但他其实也是说着玩的。最后都是我在被罚，他却因为是几个科目的课代表而逃过一劫。
曾经如此年轻的我们，又怎么能够看透彻这明暗混沌的世界，又怎能够判断清晰那摇摆不定的天平。我们所能够想到的，却是我们无法企及的，我们所能够放弃的，却是我们无法忘记的。
多年后的今天再想起，还记得那天晚上我很晚也睡不着觉，洗完澡后躺在床上发呆，仿佛是要记住上午发生的每一件事，却没有用笔记下一个字，害怕一旦写下就会留下悲哀的影子。
阳台上的瓦檐嘀嗒嘀嗒有雨滴落下，秋水独孤。我点亮了一盏台灯，倚在床头雨夜读古典诗词。读到李商隐的无题诗“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竹，却话巴山夜雨时。”巴山在西蜀四川，在古时候也是遥远偏僻险要之地。这首诗是子由最喜欢的诗。记得他还在手帕上题写过送给我，不知道他最喜欢这首诗什么地方？我仿佛可以猜出来，但又不知道有没有猜全，想要问他，却一直没有询问。
问了又会怎么样呢？
浓浓的睡意渐渐涌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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