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转眼秋已深，校园静谧而安详，花园里布满了落叶，踩在上面有碎碎的声响。
为了抵御从西伯利亚突如其来的寒流，我已经戴上了各式各样的围巾，有浅墨绿色羊绒的，有咖啡色亚麻布的，有纯白针织的，有粉紫色丝绸的。
从很早的时候我就养成了一定要穿戴精致的习惯，到了高中即使每天穿校服，里面的衬衣或者毛衣都是每日必换、熨烫平整的，而围巾、帽子、手套、鞋袜等配饰都要与衣着的颜色搭配美观。我在洛杉矶的公寓有一个较大的衣帽间，和厨房的面积差不多。这是一个可以走进去换衣服的小房间，前后有全身镜子，两边挂着衬衫、连衣裙、半裙、短裙、短袖衫、套装、毛线衫、羊绒衣、大衣、风衣、棉衣，壁橱里挂着干洗过后的晚礼服和丝绸睡衣，抽屉柜子里是内衣和各式各样的袜子。另一处的一个大柜子里都是配饰：帽子、首饰、手表、手套、围巾、丝巾、眼镜、皮带、假领、披肩。不论再如何劳累，下班后都会回家整理房间，种花养鱼，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窗明几净。很多同事都称赞我的职业通勤装端庄雅致，是在哪儿买的，其实大部分都只是大众牌子或者是小店淘货，或者是几年前的旧衣，能够一直如新，也是因为自己很会洗涤熨平，晾晒叠衣的缘故。因为我很会料理家务，会照顾人，我在读大二的时候竞选上了舍监，生活费全免，助学金也番了一倍，算是走上了小康之路。
在纽约读大学时，每学期修二十七个学分，超出最高修十八个学分的标准，只为了能够将四年的大学在两年半读完，提前参加工作。为了增加就业机会，每个暑假我都会放弃回国而留在美国实习。我在读大学时兼职不少，除了做水利学科目的助教、赖斯大楼舍监，还在第五大道上的意利咖啡馆当每周值班15小时的咖啡师。也因为当了两年半的咖啡师，我调得一手很美妙的咖啡。
说起来，想要去当咖啡师还是因为子由，他喜欢咖啡，于是单纯地希望有朝一日可以也为他制作一杯咖啡，有让他啧啧称赞的手艺。子由曾经说过，会在夜晚品一杯咖啡，然后静静地读一本书，做几道题目。如今读博士的他一定也是一边喝精心烹煮的咖啡，一边写程序与论文。
我喜欢美丽、睿智、优雅的生活。一直觉得，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生活也是如此，需要辛勤耕耘，才能享受那份甘醇。来之不易的才是好的。
即使是一个人，也要活出一个人的精彩。这两年来我就抱着这样的信念是这样一直走过来的。虽然前男友写给我的情信不断，有时候是在他喝醉了，失意了，快乐了，回忆慢慢堆积了的时候都会写给我许多情书，想念我对他的关怀，想念我做给他的菜，想念我赋予他的自由。而我无法不决绝，尤其是对他，他是良人，我们却难以佳期如梦。这种不契合感从一开始交往时便伴随着，也因为对方太过于眷恋我而迟迟无法提出分手。
曾有一度想过就这样惶惶终日，深居简出，做个闺中妇人，不问红尘，不作妄语，不思窗外事。
却还是鼓起了勇气结束了那段恍惚之恋。
“灵溪，在你面前，我就像一个孩子，沉溺于你的可爱与温柔。”他安详地枕着我的腿，我坐在海边的沙滩上，看着漫天星云。
“那你什么时候长大？”我问他。
“我希望我永远不要长大，而你一直陪着我。”他傻傻地笑了。
“那怎么行，你不长大，而我渐渐衰老，等我老了，容颜也老了。”
“你老了也好看。你为我唱首歌好不好？我最喜欢听你唱歌，喜欢你的声音。”
“这么晚了在海边唱歌会招来海洋女神的，我还是念首诗好了。”
“好啊，我一直语文成绩就不好，不会什么诗词。你可以为我互补，以后我们家儿子的语文也由你来教啦！”
我为他扇扇子，扑打着流萤。萤火虫飞呀飞呀渐渐地飞到海天交界处，仿佛化作了海上的流星。
“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道路阻且长，会面安可知？胡马倚北风，越鸟巢南枝。相去日已远，衣带日以缓；浮云蔽白日，游子不顾返。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
“这首诗听起来真美。”
“以前最喜欢这首诗前四句，后来喜欢上另一句。”
“是哪一句？”
“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
再看他时，已经熟睡在我的怀里。
那是多久的事情了？
疏于曾告诉我，女人不要过于独立，把男人照顾得太好，他终究会离开你的。
她自己吃过很多男人的苦，流过许多眼泪，也流过孩子，每次月经来临时都会在床上疼得死去活来。因为流产后刮宫有伤口，受一点点风寒都会头痛欲裂。我记得陪她去医院做手术那天她忍住眼泪没有哭，但她和我说，从此以后便对他分生了。那个男人最后还是离开了她，因为他无法带给她承诺，他事事依赖疏于，每天沉迷于网游，荒废学业，毕业多年也没有找工作，只会编造一个又一个泡沫般的白日梦。疏于也因为一次又一次地相信他会改变而留在他身边。
“与其期待对方改变，还不如改变自己的态度。有些事情不值得牵挂，就早些忘记。那些年的感情确实不容易忘，哪怕我自己也会偶尔回忆起一些事，但回忆不要成为牵挂就好了。”疏于如是说。
也许是回忆太美，我还能够清晰地记得，能够忘记的办法也只是把它们变成文字来祭奠。
承诺常常就像蝴蝶，美丽的飞，盘旋然后不见，于是很多人不再相信地老天荒。
生活不是童话，但是有些女人还是需要一个承诺，如同心中的信念，譬如疏于，譬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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