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无处安放的痛苦
经过季如风的开导，程薇郁抑已久的心情终于得到了舒缓，也知道了石杨其实一直在默默地关注着自己，但是无论季如风怎么劝说，程薇对石杨依旧心存芥蒂。
至此，程薇终于忍不住问出了一个已经潜藏在自己心底里许久的问题：“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很明显，至少在学习上，季如风是一直在诚心诚意地帮助自己。
只听得季如风扑哧一笑，伸手揉了揉程薇已经变得柔顺乌亮的头发后道：“大家都是同学，相互帮助是应该的。”紧接着借助沙发利索起身，走到了电视机前。
“你今天中午想吃什么？”季如风扬了扬手中的菜单问。
程薇轻摇了摇头，表示什么都不想吃。
更糟糕的是，她忽然觉得自己的肚子一阵接连一阵绞痛，不过刹那间，已经面青唇百、冷汗直流。
“你怎么了？”未稍片刻，季如风就意识到了程薇的神情不对。
程薇有气无力地回答说：“肚子有点不舒服。可不可以借你家沙发躺一下？”
闻言，季如风赶忙找来抱枕放在沙发边上，并扶着程薇从地毯上起身缓缓躺下。
“是吃坏肚子了吗？”季如风焦急询问。
程薇微眯着眼睛，嘴巴干干地回答说：“是那个来了。”
“那个？”季如风听不太懂程薇在说什么，过了好一小会儿才反应过来，“需要我做点什么吗？”
程薇问：“家里有糖吗？帮我泡一杯糖水。”
季如风道：“有。”虽然他不自己做饭，但是，季崇明派来帮他打扫房间的人每到一定时间也还都会帮他置办和更换一下家里的调味品。
很快，季如风就帮程薇泡了一杯热腾腾的白糖水。可是，等人捧着杯子从厨房里出来时，程薇已经昏昏入睡。
轻手轻脚地放置好白糖水后，季如风取来了一条空调被盖在了程薇身上，更是觉得闲来无事就给程薇小心翼翼地收拾起了已经做好的作业和书本。
注意到程薇恬静的睡颜，季如风扬了一下嘴角，心情一闪而过的愉悦。
在他已经度过的人生里，只有那段和程薇相互打闹、相互捉弄的时光是他童年记忆里最快乐的时光。
他想抓住那份回忆，所以，总是忍不住想要去关心和呵护那份记忆里面的人。
对此，程薇一无所知。
随着和季如风走得越来越近，程薇也愈渐开朗了起来。可是，只有程薇自己知道每当夜深人静或是独处的时候，一个一闪而过的念头或是别人白天不经意的一句话就都能让自己泪流满面。
那是期末考试前夕，K联盟的成员都围坐在季如风家的客厅前对这个学期进行最后一次的知识点总结和复习。
在准备收拾东西回去的时候，季如风问：“大壮你们几个过年回不回去？”
唐少明说：“过年肯定是要回老家祭拜的。”尽管每年他都不怎么情愿回去面对老家那些絮絮叨叨的亲戚，但是根在那，再不怎么情愿也要回去。
穆林尚说：“我要到年初一那天才回去，不过我爸忙，估计也会像以前一样当天来回。”
K联盟的成员虽然大部分都住在城里，但是老家几乎都在乡下，所以每到年前就会开始各种准备回老家的事宜。
张晴叹道：“一眨眼就要过年了，时间过得好快啊。”
林璐璐道：“过年好啊，我好想快点回家吃我妈做的菜。”他们这些住宿的又是差不多有一个月的时间没有回家了。
被勾起食欲的顾文怡托腮道：“啊~~~我也好想赶快考完，回去吃我妈做的红烧排骨。”
唐少明道：“你们的妈妈都好能干，我家都是我爸做菜。”
刘艺华道：“我家也是。因为我妈做的菜压根不能吃。”
说起家里谁做菜，众人谈得那是一个津津有味。
程薇一边听着也一边在想，不知道到时候回去她的爸爸妈妈都会为她准备些什么好吃的。想着想着，“妈妈”这两个字差点就要脱口而出。
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她的妈妈还活着。程薇一直这般催眠自己。可是每次“妈妈”这两个字到嘴边的时候，她又忽然自己清醒过来。
她的妈妈已经不在了。意识到这件事的程薇面色开始黯淡无光。
拖着考完试后疲惫的身心和行李箱回到老家的院子里时，程薇犹豫了许久才敢推开那扇仿佛已经年久失修的木门。
她在期待着，期待着推开门就能闻到浓郁的饭香和看到她的爸爸妈妈。可是，入眼除了毫无生活痕迹的凄清就只有一片阴沉沉的孤寂。
“回来了？！”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了一个沧桑的声音。
那是程薇的爸爸。一个因为失去心爱妻子已经独自颓废了许久的男人。
冬天的冷风嗖嗖，父亲身上的衣服却破旧不堪。程薇看着好不心疼。
她哽咽着喉头问：“爸，天冷了你怎么不给自己多买两件衣服？”
程卫东答非所问地道：“我去果园给小树苗施肥了。那些小树苗都是你妈妈亲手种的，已经长膝盖那么高了。”一边就着膝盖比划着，嘴角还挺美滋滋。
但是，程薇心里十分清楚他们一家子都还没习惯家里突然少了钟婉的存在。
以前，他们一家人的衣服都是钟婉添置的。有钟婉在的日子里，他们从不用担心换季了要穿什么。可是，现在钟婉不在了，他们也没有心思到商场上挑挑拣拣。
那注定是一个悲伤的新年。没有欢笑，不去探亲，一家四口吃完了饭就在客厅里安安静静地看电视。
除夕夜的剧场正式开始前，电视里总喜欢回顾头一年最火热的小品。可是，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反而觉得周遭一片萧瑟凄清、毫无过年的意境。
过年是真的越来越没有意思了，程薇这般觉得，拿起手机就落寞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仰躺在床上，程薇觉得自己的眼角突然湿湿的。她在伤心吗？她不知道，就是希望那种无比压抑的感觉赶紧从她身边消失。
程薇是被祝福的信息声吵醒的，又或者说她至始至终就没曾睡着。
除夕夜快乐！幸福每一天！刘柯宁和林璐璐等人纷纷通过手机对她表示了新一年的祝福。
有些祝福的句子明显是群发短信里摘抄的，可是程薇依旧觉得很是温暖。
快要临近午夜的时候，徐子晨也给她发了一条信息。程薇觉得有些神奇，因为她和徐子晨从来就没交换过手机号码。
她很谢谢那个比她还不善言辞的大男孩对她的关心。
当午夜的钟声敲响，窗外各家各户每年都会准点庆祝的烟花开始漫天绽放。
透过玻璃窗，程薇却是突然想起了另一个大男孩。
季如风的新年是怎么过的呢？程薇不知道。已经放到按键上的指尖，直至天空露出了微微鱼肚白，也没能有勇气把已经编辑好的祝福信息给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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