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卢德斯的意义
刚过午夜，眯着眼的罗森就被摇醒。
转移注意力虽然可以降低口渴感，但终究治标不治本，好不容易熬过零点，迎来新的一天的西卡，急不可耐地找上大叔，索取水喝。
罗森睁眼看到一双充满欲望的眼睛，在月光下散发着幽幽的光，还以为遭到了狼群的偷袭。西卡说明缘由后，他苦笑一声，从简陋帐篷中钻出。
临近傍晚的时候，商队找了一处旁边立有巨大黄石的空地，扎营住宿。罗森出来，眼前十来顶帐篷零散地趴在地上，像是匍匐的海龟壳。
西卡起身，跟着罗森走到一辆马车旁，作为马车动力的独角马正站立着闭眼打盹。车上摆着三只由动物皮毛包裹着的木质水桶，同样的马车还有两辆，这就是他们走出戈壁所备的全部水源了。
罗森向西卡要来水壶，直到水与壶口平齐，方才作罢，将盛满水的水壶递还给西卡。后者接过，猛灌起来，片刻功夫，壶里的水就见底了。
西卡感觉自己仿佛获得了重生，嘴里终于有了些味道。喝完之后，又将水壶递过去，眼里满是恳切。
罗森苦笑着摇了摇头，又接上一壶，之后便用兽皮遮住了出水口。西卡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讪讪一笑。
帐篷两人一组，回帐篷的途中，除了粗重的呼吸声外，偶尔还有些含糊不轻的癔语。
走回帐篷的两人由于白天出发前已经睡了一觉的缘故，此时仍没有睡意，于是一大一小端坐帐篷门口，仰头看向星空。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可能因为云层稀薄，西卡总觉得这里的夜晚要比伊尔镇亮上许多。
罗森闭目养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阵轻风吹过，西卡察觉到一丝凉意，紧了紧身上的破旧外套。看着眼前无尽的荒凉，回想起在酒馆生活的种种，有些想念苏菲儿婶婶和兰儿，她们现在大概已经进入梦乡了吧。
“师傅，你说苏菲儿婶婶会不会怪我，连声招呼都没打，就离开了。”
西卡的声音有些沮丧。
罗森睁眼，少年低着头，从侧面看更像那人了。
“怎么，想家了？”
罗森对家没有什么概念，如果这辈子非要给自己找个归宿的话，大概就是跟随那人身边时候了吧。
“嗯，也不知道她们现在怎么样了。”
西卡第一次没有在罗森面前掩饰内心的情绪。
罗森闻言，伸手轻按少年的头，揉了揉他杂乱的头发，道：“等到了齐齐尔诚，我想办法与她通信，帮你解释一下。”
西卡抬起头来，与大叔对视，满是感激。
西卡心里涌出一股强烈的渴望，这是第一位让他如此安心的中年男人，这也许就是父亲的感觉吧。虽然没有体会过父爱，但本能让西卡感觉如此。
而罗森的注意力则被西卡原本盖在衣服下面因抬头而露出的项链所吸引，十字形状的玉质吊坠，在黑暗里微微发亮。
他内心一动，对少年说道：“你脖子上带的是什么？”
西卡闻言，从怀里掏出，顺着脑袋摘了下来，单手捧着玉坠道：“苏菲儿婶婶说，这是父亲留给我的。”
罗森接过，仔细看了一下，玉质润滑，晶莹剔透，上面雕刻着的简单纹络，看起来像是三根线互相缠绕。翻过背面，上面还刻有卢德斯的字样。罗森深吸口气，心跳加快，心想：卢德斯，卢德斯，同样的姓氏，还有代表十字军的饰物，莫非这孩子真是卢德斯将军的儿子？
又转念一想，感觉不对，且不说卢德斯夫妇去世时并未留下子嗣，就算留下了，距离现在已经过了二十多年，年龄也对不上。想到这，罗森觉得这小子难道已经20多岁？于是开口问道：
“你今年多大了？”
西卡一头雾水，以为大叔有什么打算，便故意将年龄虚抬一岁：“16，今年冬天就17岁了。”
罗森把玉坠还给他，年龄果然不对，难道是巧合？又想起苏菲儿对这个孩子的态度，不由对西卡的身份感起兴趣。
“小卢德斯，你知道自己的姓氏有什么意义吗？”
听到大叔这样称呼自己，顿时有些不乐意，把玉坠重新带上，塞回衣服里，没好气道：
“我知道它是没人用的低贱姓氏！从小到大，一直如此，他们嘲讽我为卢德斯少爷，可是又有什么办法，这东西是与生俱来的，我也没办法改变。”
罗森表情严肃起来，虽然不知道他为何也姓卢德斯，但是感觉自己必须要跟他讲明这个姓氏并非低贱的意思，相反，它代表着尊敬，希望，以及伟大的和平。
“我不希望你再以它为耻，孩子。
这个姓氏并非代表着低贱，无人取用的真正原因，是无人敢用。曾经，战火烧遍整个世界，是拥有这个姓氏的人背负希望，站了出来。饱受战争摧残的人知道，他是救赎，也是光明！
他以一己之力，在战火中，拉开一道口子。他所带领的十字军，以救赎为名，奔波于最危险的地方，无差别地救出伤员，其中不乏各族不同阵营的军人。
开始他不被理解，没人知道他所做的一切究竟有何意义，救了那些凶手，难道是想要让战争持续下去？
顶着非议与诋毁，他仍在坚持自己，既然决定救人，那么就要不分阵营，不分种族，不分身份。
战争晚期，人们仿佛终于意识到，这人所做的事是多么的伟大，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十字军，最后甚至促成各族同桌谈判，签订了和平条约，终止了战争。
但是谈判的代价太过沉重，不仅十字军就此解散，卢德斯将军也因受到猜忌，付出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西卡听完，内心翻滚，心里被自豪感塞满。
“那么既然没人敢用，我又为什么会有这个姓氏？莫非我是你口中那位将军的儿子？”
罗森颔首沉思，回忆卢德斯将军是否有兄弟或是其他亲戚，但并没有印象。
“也许是你的父母为了纪念那位将军吧，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但是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卢德斯将军并没有留下儿子或者女儿，即使留下了，也不应该是你这个年龄。”
西卡眼中燃气的光芒消退，是啊，他只是一个被遗弃的孤儿，怎么会是什么将军英雄的后代呢？不由嘲笑起自己的天真。
看到情绪低落的西卡，罗森勾起嘴角，笑了笑道：
“但是既然你也姓卢德斯，那就说明你与将军之间可能有某种特殊的缘分。你不是想要成为帮助他人的侠客吗？这股劲头倒是与他挺像。”
西卡再次振作起来，对啊，尽管自己的父母也许不是英雄，但是自己的梦想不就是成为英雄吗？于是开口祈求道：
“大叔，你可不可以教我剑术。”
罗森呵呵两声，心想这孩子的情绪忽高忽下，还真是让人不好琢磨。
“不是说过，我不会剑术吗？”
西卡加大声音：“怎么可能，旅馆外面那半个脑袋是你削的吧！我看大叔就是不想教我，才找这个借口。”
罗森解释：“我用剑，前伸是攻，横摆是守，仅此而已，称不上剑术。”
西卡想起亲眼所见，却似梦境的那场战斗，也不纠结于剑，继续问道：“那大叔教我那个吧，就是手里发出光芒，里面还有雷电一样的东西。这个我可是亲眼所见，大叔这招厉害的很。”
罗森闻言，有些玩味地盯着西卡，想起苏菲儿的话，道：“那种东西可不是你想学就可以学得会的。”随后仿佛又想到什么东西，叹了口气，心道：也罢，没准你真的与将军有特殊的缘分呢。
而后，开口道：“不过你真的想学的话……”
听到前半句，以为大叔还要拒绝，不料话锋一转，他知道有戏，赶紧道：“真的想学，大叔！不，师傅！教我吧！”
“我可没收你这个徒弟。”说完也不理会西卡委屈的眼神，伸出手掌，略微发力，那团蓝光果然再次出现。
这次给西卡的感觉已完全不同，因为他知道，这么个玩意儿威力到底有多大。
“像这样，把注意力集中在手上。”罗森解释着。
西卡有模有样地学着，摊平手掌，道：“然后呢？”
“就这样，没有然后了。”
西卡感觉自己被耍，怒视着大叔。
“哦，对了，尽量放松。”
扔下这句话，自顾自钻进了帐篷，留下一头雾水的西卡，独自怀疑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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