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夜半荒林鬼公子 2
郁垒神荼乃是幽冥双神,擅长捉鬼,原来他们今日并非是来赴宴的恶鬼,而是来拘拿饿鬼的双煞。点钢叉、金战戢一缠一圈,便将一众饿鬼的双手双脚都用铁链铁铐锁住,再用捆魔绳一捆,这许多只饿鬼就如绳上蚂蚱一般一个也逃不掉了。干完了活,也不知是郁垒还是神荼,总之两人都长得奇形怪状,凶神恶煞,也就不那么好分辨了,对冷目男子禀道:“属下已将一众饿鬼全数擒获,即刻就将它们押回鬼门关。”
冷目男子人冷话不多,只挥挥手,批准了他们,郁垒神荼就领着一众饿鬼消失于萧寂冷夜之中。只剩下羊采鸟、宫殿和冷目男子三人,面对着面,干瞪着眼,直过了半晌,冷目男子终于启开尊口,道:“夜叉,何许人如此凶戾,将你辱骂成这幅德行?成何体统!”话毕,袍袖一甩,施展魔法,却又将夜叉变回了黑不溜秋的一坨。
唔,看来这冷目男子但凡见到个比他魁伟健壮俊俏的人就会产生羡慕嫉妒恨心理,难以容忍,遂产生毁灭的冲动,并且会直接下手毫不留情地毁灭,如此残忍如此缺德,敢问还有人比他更心狠手辣吗?
再者,羊采鸟回味了回味,又四下里一望,这里除了她也没有别人了呀,这“凶戾”两字形容的却不是她又是谁?果然一开口暴露本性,这冷目男子真真是又残忍又缺德又阴损!不好惹,十分的不好惹,羊采鸟不禁坐在地上向后挪了挪,想要离冷目男子远一点,以免被无辜伤及。
只是她不动不要紧,一动自然逃不过冷目男子的眼锋。之所以说是眼锋,那是因为除了一开始他瞅了一眼羊采鸟之后,就再也没有抬过一下眼皮子,自然只能用眼锋睥睨。这种视人视物的方法别人看着累不知道他自己累不累,只不过不管怎样却是很有效地佯装成特别高傲,特别看不起人的冷漠样子来,虽说减少了那双眼睛带来的杀伤力,可是若是长此以往,拒人于千里之外,未免不会影响身心健康,甚至人际交往啊!
在冷目男子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羊采鸟几乎已是操碎了心,不为别的,也只不过是不敢直面盛气凌人的冷目男子那居高临下、咄咄逼人的态势,才有的没的胡思乱想了这许多。可是羊采鸟难道就这么怂吗?就算连宫殿也唯唯诺诺,害怕得任凭冷目男子想对他怎么样就怎么样,一句也不敢吭声了,难不成她也不例外?
事实证明,她,和宫殿之流,和任何一个除了冷目男子以外的人,也并无明显区别。也只不过一边自以为不露痕迹地往后一点点儿挪着,一边强装镇定却战战兢兢地道:“你......你别过来,我只不过是一介普通凡人,你想对我怎么样?”
冷目男子向她一步步靠近,周身散发的气息仿佛比寒夜的诡谲森林更阴森可怖。既然他和神荼郁垒一伙,那么想来便也是某尊幽冥大神,半夜化了个白森森的鬼魅公子妆出来吓人。可怜此时的羊采鸟心肝脾肺肾仍在饱受缚心锁折磨,疼得满头大汗,嘶嘶倒抽冷气。在这种情况下,一个不怀好意的鬼公子居然还想对她怎么样,简直丧心病狂!只见他逼近了最后一步道:“一介普通凡人?却为何深夜逗留于此?引诱孤魂野鬼,是何居心?”
什么?!羊采鸟还没问他是何居心,他却反问起她的居心来,她一个弱小无辜的凡人却被这些个幽冥鬼神质问,见过不讲道理的,却没见过这么不讲道理的,怕不是脑子有病吧?羊采鸟瞬间觉得此人也没什么可怕的,拍拍屁|股就准备起身,道:“我吃饱了闲得慌,出来散步不行么?你们这些神啊鬼的,难道还管凡人事?”
但,一句话未说完,一阵头晕目眩,一个趔趄,东倒西歪便要往冷目男子匈口撞去,架势仿如是要偷袭冷目男子。冷目男子自是有法力护体,羊采鸟就好似头撞南墙,虽没有碰了个大包,但那法力强盛,之于凡人亦是有着不小的冲击力,仿如一阵雷击。她如此虚弱之体,怎堪如此一击,竟是“啊”的一声,一头又撞晕了过去。
晕倒的那个瞬间,羊采鸟终于还是感到了一丝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的伤感:早知如此,我就该练些法术功力护身,要不然如我这般脑无深思之智,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碰到个妖魔鬼怪,岂不是只有动辄晕倒的份?
可没想到她在这边如此深刻反省自己,却遭人冷言冷语嘲讽:“原先以为此人被一众饿鬼和你欺凌,才前来施救,却未想到你被骂得如此凶残,饿鬼又无语言能力,那么必是此人所为,看来却并非单纯良善之辈。此刻吾也未对她如何,却为何作出这幅姿态,难道她这是在设计害我?”
宫殿补刀道:“正如帝君所言,小神见她凶神恶煞,是以也不敢太过靠近。”所以这就是他看到羊采鸟倒下去,扶也不扶一把的原因吗?没想到真有鬼怕恶人之说。
冷目男子道:“你怎知吾是谁?”
适才宫殿幸许伴有揣测,但听闻冷目男子并未否认,已可断定是帝君无疑,立刻伏倒在地,恭敬有加道:“小神虽未见过帝君真身,但如帝君这般超尘拔俗世上又有几人?况神荼郁垒除了听命于幽冥之王,也只会对帝君如此恭敬从命,想来必是帝君无疑。”
冷目男子沉吟道:“自然这也并非吾之真身,毕竟到了地界,吾不想太过张扬。”也不知这帝君何以这么在意暴不暴露真身,神门大街的壁光画像如是,来一趟地界都还要换个皮囊,人的相貌长得是丑是美无不都是拿来被人看的,他却隐藏如此之深,难道会见光死?哪怕宫殿并非羊采鸟之流,对谁都有成见,也忍不住要揣测上几分。
静默半晌,帝砚一直盯着地上羊采鸟,似乎在揣测这个人接下来还会不会有什么举动,万一有任何意图,就要有所设防才是。但看了半天,也毫无动静,就如同一只奄奄一息半死不活的死鸟,难以想象有什么威胁性可言,也就想不了了之算了。那边厢宫殿自以为和帝砚已经混得有些热络,就半是讨好半是套近乎,随口问道:“不知帝君此来地界是......”
“唰”一道锋芒毕露的凌厉目光投向宫殿,宫殿虽垂首敛眉,亦感受到了肃杀之气,顿觉后悔,不该多嘴,可显然已经为时晚矣。只听帝砚语气森森然,好似要端起架子与他计较一番:“夜叉历来都是半神半鬼一族,面对诱惑心易动,面对威胁易从恶,吾让夜叉王规行矩止,善仁善性,不争无尤,你却为何还会出现在地界为非作歹?”
宫殿吓得一抖嗦,再也不敢造次,连连磕首道:“小神有罪,我族新王夜叉神主自然时时教导我们抵御诱惑,不得再食人血,今日小神犯戒,还请帝君宽恕小神这一回。”
帝砚道:“夜叉王的确刚刚继任不多时,御下不严也会有之,只若再犯,吾必不轻饶。”三言两语间,一番恩威并施,威严可畏,只叫宫殿顶礼膜拜。既而帝砚又温言道:“夜叉王最近在做什么?”
宫殿把头埋在地面,仿佛已与大地融合一体,变成一株靠泥土养活的植物,再也不能分离,倘若分开便会缺失养分而毙命,如此闷声道:“王什么也没做。”
这句话也没什么错,可是帝砚却一点也不讲道理,说光火就光火,斥道:“信口胡来,你以为吾为何要问?”宫殿一激灵,这才知道帝砚也许知道些什么,才忽然有此一问,不由得惶恐不已,只好如实供述:“只有一日获出离王相邀,王便来了一趟出离国,其它也没什么。”
不闻回音,宫殿心下忐忐忑忑,不知自己这回答对了没有。僵持了一会儿,也说不清楚是他想多了还是怎么回事,总觉得气氛有些微妙,又不敢抬起头来望一眼帝砚,心下一横,只好又支支吾吾招来:“小......小神忽然又想起,王回去之后好像还当着手下众臣的面大发了一通脾气,想是被那出离王激怒的吧!”
这回帝砚终于轻挑秀眉,仿佛很感兴趣地问道:“哦?他发脾气时都说了些什么?”
这时候的宫殿自然一心只想护着自己主子,毕竟只有主子好,他才好,因而言不由衷也不知在接下来的回话里添了多少油加了多少醋,狠狠把出离王编排了一通。
“那出离王实在可恶,居然仗着王曾今是他同甘共苦的难兄难弟,便串掇王和他一起以下犯上了攻打天人界。当然王自然是不会同意的,还苦苦劝导他不要有这种谋逆之心,这世上的事也并非都要用武力解决,既然想要坐......坐拥帝君的地位,不如去求帝君提拔,想要发家致富也不是什么难事。可是,出离王不知好歹,竟然把王臭骂了一通,说王不是有病,就是帝君派来的奸细。他也不想想,王原本就是帝君的四大天王之一,何来间隙一说?如此出离王还不甘心,骂完了王,还骂上了帝君,说帝君处心积虑收买人心,简直太不要脸了,他以为他是哪颗葱,还值得帝君到他那里收买人心,真是狂妄自大到了极点,您说这世上怎么有这种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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