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再遇高人获照拂
“你觉得这种人很难理解?”帝砚凛凛有威这么问道,几分是真的在问这个问题,几分又是在吓唬人,宫殿也分不清楚,隐隐只觉得自己刚才这番话似乎哪里说得不对,戳到了帝砚什么地方,才会是这样的效果。不过,原本他以为帝砚会有什么反应呢?听说有人想要谋反,不应该很愤怒,很难以置信吗?怎么到了帝砚这里,反应却如此平淡,还有点在维护出离王的意思?
不过要是他原本也不怎么在意出离王,根本就不把出离王放在眼中,似乎也合乎情理。宫殿这么一想,也就放心大胆地道:“何止难理解,简直就是疯子,帝君刚不是说不争无尤吗?像出离王这种与帝君的信念背道而驰的君王,根本就是大逆不道!”
不屑地“呸”了一声,活像出离王就是他呸的那堆土一样。“帝君放心,回去我一定禀请王不要与这种人为伍,坚决抵制到底,就说这是帝君的意思......”
没想到帝砚脸上居然乍现一抹冷魅笑意,道:“不,你一定要跟夜叉王说,不管出离王如何,都全力配合,就说这是吾说的。”话毕,翩翩转了身,衣袂飘飘着款款而去。宫殿何止是惊呆而已,却已不知该作何思何想,勉强迫使自己从头思量了一遍,究竟是哪里会错了帝砚的意,却如何能想得明白?
羊采鸟又何尝分得清今夜所遇之人物事究竟是荒诞梦魇还是真实情境,混混沌沌间,却只迷迷糊糊瞧见鬼公子的背影渐行渐远,只不过半道身形顿了一顿,却又忽然侧过半个脸来望她。自然她不敢肯定鬼公子是在望她,还是望着她身上的一样莹莹发光物件。那物件岂非就是每每她到了生命岌岌可危之境地便会产生灵光护体的麒麟镜锁。
但闻鬼公子微微启唇,仿佛说了句什么话,是对宫殿说的,断断续续只听到几个字:“......怪哉......升天......”宫殿俯首听命,待鬼公子在茫茫冷夜中消失了身影,旋过半个身子,好似看了她半天,也不知究竟有什么好看的。莫不是终于发现她的美貌,意欲劫色却犹豫不知该如何下手;还是奉了鬼公子之命,正在绞尽脑汁琢磨如何叫她升天去见鬼公子,只不过她清楚知道自己资质,拼死了也不可能达到羽化飞升的境界,那么也只有死后升天进入极乐世界,只是恐怕这种几率也不大,毕竟她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整个世界顿时清清亮亮了,万事万物还是那么鲜活、亲切、和谐,微风拂面,让人觉得有一丝寒意,又让人有些莫名的兴奋。啊!新的一天开始了,是多么美妙的一天,睁开眼就可以呼吸新鲜空气,拥抱温暖阳光,陶醉在迷人的自然美景中。沧海桑田从未改变,繁华人世依然如旧,人们忙忙碌碌的身影匆匆从旁经过,甚至都没有闲情向尘世之外瞥一眼。然而真正的美岂非就是脱离尘世的,譬如无论世事如何变迁,永远保持坦荡和心安理得的乞丐,看破红尘,不为繁华易素心,席卷铺盖一方天地,安安静静入定打坐,另外还有一乞丐则头靠打坐乞丐安然入睡,与其相依为命,不离不弃,这般同甘苦共患难的真情却不是一副很美的画面吗!
等到睡着的乞丐睁开迷迷糊糊的双眼,抬头一看,意识逐渐清晰,恍惚明白自己身在何方,面对打坐乞丐叫道:“高人,怎么又是你!”原来打坐乞丐却不是那天羊采鸟在壁光前遇见的那个又是哪个,醒来的“乞丐”却不是羊采鸟又是谁。
打坐乞丐仿佛积了无数怨气,不无愤恨地斜视她道:“我还想问呢,怎么又是你,没事三更半夜跑来睡我,一睡就睡了三天,你以为我是铁打的吗?”羊采鸟自是震惊万分:“睡......睡你?我怎么一点记忆也没有,我睡了三天吗?天啊,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当然羊采鸟尚且还想得起来最后一段记忆是在昏昏迷迷中看到宫殿一直盯着她,可是后来她又失去了意识,也就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了,以致于她一觉醒来居然和乞丐睡了三天三夜,这也许是因为她太累了,才昏睡了这么久。可是她又是如何从荒林来到这里的呢?她认为把她神不知鬼不觉移动到这里的肯定不是她自己,要不然她肯定知道要回家啊!可是现在却有人像丢垃圾一样随随便便把她扔给了一个乞丐,简直是岂有此理!
只不过,幸好此乞丐与她有一面之缘,不但好心收留了她,而且还把肩膀借给她一动不动地靠了三天,这份路人相济的真情当然叫羊采鸟感激涕零,连忙爬起来对乞丐连鞠三躬,感恩戴德道:“多谢高人照拂,在下感激不尽,若有机会定当加倍报答。”这话听起来似乎有些耳熟,好像哪个恩将仇报的家伙也曾对她说过,当然了,那种人迟早会被她忘得一干二净,以免想起来寒心。
乞丐终于可以松泛松泛了,沉重迟缓地起了身,活络活络筋骨,舒展舒展四肢,方才语重心长地教育她道:“以后可不能随随便便到外面来见个人就睡,这次要不是我,我看你很可能早已看不到今天的太阳了,还能像现在这样活蹦乱跳的吗?唉!你呀你,长点儿心吧!”
羊采鸟连连点头称是,又见高人身强体魄,不吃不喝坐了三天,却这么快就恢复了精神,果然不同凡响,巴巴地道:“在下能与高人两次相逢,真是三生有幸,还未请教高人尊姓大名?”乞丐一听问她姓名似乎有点意外,愣了一愣道:“我没名字,就叫乞丐,乞丐的乞,乞丐的丐。”
羊采鸟道:“果然好名字!也只有如高人这般的高人,才会有如此清新脱俗的名字。”乞丐被她夸得不知所措,讪讪笑道:“还行还行。”为了聊表心意,羊采鸟请乞丐吃了顿饭,只不过她自己穷得也就和乞丐差不多,自然请不起山珍海味,只能买了两个大白馒头,乞丐一个她一个,蹲在路边吃起来。
边吃馒头,羊采鸟边好奇地问乞丐:“不知高人懂不懂法术?不瞒高人,这几日在下遭遇了些事,深感出门在外没有一点法术防身是不行的,否则可能又会像这次一样,睡了别人三天都不知道,实在是羞愧难当啊。”
乞丐正在全心全意地啃馒头,享受她不知道多少天才有的至为宝贵的一餐,免不了就要狼吞虎咽,噎得脸色紫涨,眼泪鼻涕横流,哪里还有空听她说什么,只从喘息的夹缝中勉为其难地道:“咳咳咳......法......法术?你看我连饭都吃不饱,像是会法术的人吗......咳咳......我要是会法术,早就去坑蒙拐骗,街头卖艺了,也不至于混成现在这样呀......咳咳咳......”乞丐说了一大通,一时又咳得太急,没忍住一下就把刚吃进去的大半馒头都吐了出来。这下算是白吃了,乞丐眼泪汪汪望着地上呕吐物,可把她给心酸的!
羊采鸟见状,甚感内疚,看看自己手里馒头,想要递给乞丐,可是也不知乞丐会不会嫌弃她口水,正犹豫间,忽然一锦衣玉带的公子哥凭空出现在她们面前,劈头盖脸就问了一堆问题:“菜鸟,我找你好久,你,你怎么了?怎么这么落魄?被家里赶出来了吗?”
被此人这么一说,羊采鸟才意识到自己的形象问题,风餐露宿了这么多天,连个脸都没洗过,可不是快没人样了吗?到刚才为止注意力都在别的事情上,现在才发现全身上下没一处不是奇痒无比,仿佛无数跳蚤在攀爬。再闻闻自己身上味道,难以描述。其它方面就更不用多说了,她虽然看不到自己脸,也能差不多想象得出来别说是否还能分辨性别,怕是连人畜都难分了。虽然她不是被赶出来的,可是若是这副样子回去,倒真的很可能被赶出来。
羊采鸟抬起头望着来人,由于她和乞丐还是蹲着的,那人却长身玉立,仰着颈脖子又酸又疼,连个面目都不十分看得清,不无纳闷地问:“请问阁下是......”
可是话音刚落,公子哥就一把把她从地上拽起来道:“我呀,怎么连我都不认识了,哭,你不会是傻了吧?”羊采鸟震惊地看着这个人,终于缓缓意识到此人似乎在哪见过,只是有什么可怕的回忆变成了灰暗地带,叫她不愿去回想。
公子哥忽然又一把甩开她,扭过头去捏紧鼻子,用一种吃了一坨屎一般的难言表情对她道:“这什么味?怪不得我却怎么也无法循香寻到你,原来是被这味道掩盖了,我不行了要被臭死了。”没错,此人就是羊采鸟最不想见到的人——香音小神。
说时迟那时快,羊采鸟转身拔腿就想跑,却又被一只手勾住了领子无法动弹,紧接着颈后传来一阵凉风习习,于是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世界也变得花香鸟语,清清明明的了。原来香音一甩手就将她收拾了个干净,总算又是人模狗样的了。香音拍拍手,觉的甚为满意,乞丐却在一旁看傻了眼,下巴都快掉地上了。羊采鸟虽然还想跑,但一时也被这神奇的法术给惊呆了,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着自己,果然和平时的自己如出一辙,而且还有种刚洗完了澡觉得自己特别美的心情,真是妙哉妙哉!
香音得意地道:“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厉害特别帅?”羊采鸟点点头,却又抬起头看了香音一眼,脸上的笑容立马又给僵住了,也不知怎么回事,香音现在这幅男相,她怎么看怎么别扭,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还特别的尴尬,就尴尬地道:“香音小神果然还是女孩的样子比较可爱。”
“哦?我还以为你喜欢男子呢!”香音话音未落,立刻就变幻了女相,乞丐的下巴拉得更长了,还好他们三人处在一条人烟稀少的弄堂里,要不然指不定会引发多大搔动。“只要你喜欢,我就变什么样,说实话我也觉得蕾丝边才更配哦。”香音翘着兰花指拉着裙角的蕾丝边媚眼如丝地对羊采鸟抛媚眼道。
羊采鸟冷不防一哆嗦,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蕾丝”,却原来是一样如此邪恶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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