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绿色赌徒
天空依旧飘着雪，冷清寂静的火车站在风雪中伫立。不远处的街角，胡一山的越野车像是被白雪装饰的一夜未动的钉子车一样。
越野车内，烟雾缭绕，胡一山接听电话，眼睛紧盯窗外纷纷白雪，表情凝重。
“笨蛋！”胡一山突然蹦出两个字，魏胖子吓了一跳。
“头儿，怎么了？”魏胖子急忙问。
“小龙跟丢了瘦猴。”胡一山狠狠地挂掉手机，眼神带出一丝怒火，“通知蜘蛛，马上撤回来。”
“头儿，就这样放弃啦？”魏胖子略带不甘地道。
“一招失手，满盘皆输。”胡一山陷入沉思，随即将烟头残暴地捻在手指间，火星粉落，犹如雪花焰火。
七号街区刘金宇所长家楼下，几个晨练的老人在飘雪中道笑，很是享受的样子，这样久违了的大雪总是会令激昂的老人兴奋不已。
刘金宇依旧很早出门，依旧在楼道里推出那辆陈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依旧很和善地和老人们打招呼。
“叔儿婶儿，你们好早呀！”刘金宇打招呼道。
“不早了，要不是下雪天亮的晚，我们还可以更早些。”于大妈乐呵呵地道。
“刘所长，早饭吃过了没？”耿老头热情地问。
“吃过了，”刘金宇道着准备踏上自行车，“雪太大了，我要早点上班去了。”
“真是个大忙人呀！”于大妈感慨道。
“那可不，咱们刘所长真是个好人，没有一点儿当官的架子。”高老头跟着溜缝。
“人家还娶了个漂亮老婆呢，你看刘所长每天出门都是整整齐齐的，还不是老婆贤惠，真是福气呀！”于大妈开始扯些坊间闲事。
刘金宇正要踏上自行车，丁石柱这时从对面胡同出现。丁石柱推着一辆破旧自行车小心翼翼地走进来，自行车后货架挂着两只棉外套的保温桶，看起来很重的样子，致使自行车前轮有些飘。
刘金宇看到丁石柱出现，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脚下一滑，脚蹬子立刻旋转起来。
“刘所长小心点儿，下雪天就别骑车了，推着走吧！”耿老头道着欲过来帮忙，被刘金宇制止住。
“您老别过来，小心滑倒。”刘金宇道着急忙推着自行车快步走出胡同，脚下明显乱了章法，雪地上出现好几道错落拉长的脚窝，还有深陷的车辙印。
刘金宇推车走出胡同的同时，和丁石柱擦肩而过，两人没有道话，但眼神中都给对方以沉重的压力。
刘金宇骑车经过七号街区麻将馆的那一刻，脑海中依旧有丁石柱的影子。他不明白自己为何这样在意，同时也很狭隘和气愤。刘金宇一直为自己的狭隘而苦恼，为一个郊区贫困潦倒的送奶青年而较劲实在是不值得，更不够豁达。
街边隐秘的麻将馆内依旧透着些许灯光，缝隙中袅袅沸腾着青色烟雾。刘金宇知道，麻将馆每天的气氛不亚于街区的酒吧、欢乐城、洗浴中心，这也是大伙心照不宣的事实。
今天刘金宇好像不太高兴，是因为与送奶青年丁石柱的相遇，还是因为这场大雪？刘金宇不得而知。刘金宇还是有些怪罪自己不应该出来这么晚，否则就不会和丁石柱相遇。也或许是丁石柱来的早了些，谁又能道得准呢！总之，刘金宇今天有些不高兴了，这样的不高兴总要有转移的目标发泄才行。于是，刘金宇将自行车停在了路边，掏出手机给所里执勤的民警打电话。
“小龙，通知老猫，带几个人到七号街区把楼头那家麻将馆给我端掉，太他妈的嚣张了！”刘金宇挂掉手机后，推着自行车直接走进街边的包子铺。其实他是真的饿了。
七号街区楼头的麻将馆，小屋灯火通明，烟雾缭绕。几个麻将桌坐满了麻友，摔打麻将的声音不绝于耳。馆主不停地游逛在几个桌间，倒茶水，收份子钱，不时地嘴里飙粗话。
古代在麻将馆可是个有头有脸的常客，因为他的出手阔绰和老婆林如美的风流韵事而名扬七号街区。古代为人柔和，能够接受朋友的绿色调侃，无所谓的心境。朋友言语过分，他虽然也会反击，但从来不伤和气。这也是古代能够有众多麻友和酒肉朋友的基础。
古代嘴里叼着烟，歪头斜眼，躲避撩眼睛的烟雾，猴七猴八地窃笑，轻声甩出一张麻将牌：“八万！”
“碰，看听！”胡六儿接应，两张牌‘呯’地一下将古代打出的八万夹住，撞击清脆，归位桌角，随后伸手拿起色子，手掌中揉搓，“天灵灵地灵灵，打个六点行不行，开！”
“妈的，古代，你打八万有瘾呀！” 刘三儿骂咧咧。
“熊玩意儿，要死了，八万犯忌！” 古代跟着咒骂，好像刘三儿骂的也是八万一样。
色子在胡六儿手掌中掷出，滴溜溜落在桌面上旋转，几个麻友瞪大眼睛盯着色子。
“小小小！”
“大大大！”
“六点！六点！宝贝来喽！”
色子好一会儿才定位停住。
“妈的！又是四点！”胡六儿骂道，“四点四点，死去吧死点！”
刘三儿抓牌，看牌，随后失望地甩出一张牌：“妈的，死幺鸡！没有夹你就是他妈的死鸡。”
“哈哈！胡了！单调幺鸡！” 古代大笑推牌，“三儿，谁道一定要有夹牌才能胡？咱这可是单调幺鸡。”
“卧槽！光他妈的想女人了，没女人幺鸡就是死鸡，忘了还可以自撸了！”刘三儿气急败坏，满嘴骚嗑。
“你他妈的光想娘们儿还玩不玩牌了？瞎几把点炮，是不是古代穿一条裤子了？一眼儿连桥？”胡六儿抱怨损着刘三儿。
古代推牌，摊开双手，道：“上水上水，少他妈的叽叽歪歪的，就一眼儿连桥了怎么地？你看到了？赶紧上水，真金白银才是真的，其他都他妈的扯淡！”
馆主乐呵呵凑过来，媚笑道：“呵呵！大胡，手气不错嘛！”
刘三儿看一眼身后的馆主，瞪眼，怨气十足地推开馆主：“一边去，你一过来我就点炮，都你他妈的妨的。”
“输赢一把牌，大胡随后来，愿赌服输。” 馆主赔笑道。
胡六儿扬手催促馆主道：“去去去去！看你过来就没好事。”
麻友们愤愤掏钱，古代满脸笑意，整理零钞，摞在厚厚的大钞上，用烟盒压住。
“码牌码牌，别总炫耀你那点鬼钱，还指不定是谁的呢。” 刘三儿气不打一处来。
牌桌“哗哗”响起，八只鸡爪样的手在麻将堆上游动。
“嗨！人渣，一声不吭的，垂头耷拉脑的死出，你他妈的要死了！赶紧码牌。”胡六儿怼了一下外号‘人渣’的麻友，愤愤地骂。
“好心态，牌自来。我道胡六儿，你这急头酸脸的要是能赢牌才见鬼了呢。” 人渣终于反击出声。
“滚蛋，人妖吧！就你他妈的心态好，你给我一晚上掏个万八千的给我看看，站着道话不要疼。”胡六儿继续攻击人渣。
“行了行了，赶紧码牌吧，天都亮了，输多少回头我给你补上，多大点事儿呀！”古代轻描淡写地道。
“这可是你道的，道话算数。”胡六儿顿时来了精神。
“你古哥啥时候道话不算数了！”古代码好牌拿起色子掷出去，“三点，抓对家。”
几个人开始分牌、调牌。刘三儿不甘心，边码牌边数落古代：“哎，我道老古，我真他妈的纳闷了，一整夜一整夜的玩麻将，放着家里貌美如花的老婆不搂，你是不是有病呀？林如美林如美，白瞎这个人儿喽！”
古代伸手给了刘三儿一个脖溜子，刘三儿缩头，淫笑。
“你他妈的才有病！” 古代骂道。
“好好好，我有病，我们哥几个都有病，连老婆都娶不上。” 刘三儿龟缩道。
“你他妈的长点脑子好不好，还他妈的想娘们儿，还想点炮咋地？”胡六儿依旧不依不饶。
“我看三儿这句话道的对，那么风骚的老婆放家里也放心。”人渣接话。
古代不耐烦，道：“打牌，哪儿那么多废话。”
几个人开始打牌。胡六儿整理牌后，抬眼看古代。
“四条！”刘三儿出牌，“诶！老古，要不咱赌你老婆得了……”
“我同意！”人渣附和道。
“同意你奶奶个腿儿！”古代拍桌上厚厚的钞票骂道，“有本事把我的金库赢干或许有机会。就你们几个臭手，别做梦了！抓牌，白板要不要？”
刘金宇坐在包子铺悠然地吃着包子，喝着小米粥，眼睛不住地向外观瞧。一辆越野车街头飞过，卷起一道雪浪。刘金宇一愣，不自主地自语道：“胡一山的车，他这么早来这干嘛？”
正在刘金宇沉思的档口，韩猫翔带着几个民警出现在楼头麻将馆前。
“老板！结账！”刘金宇喊着小店老板同时站起身掏出零钱。
“您吃好就得，结什么账呀！”小店老板赶过来按住刘金宇那零钱的手，硬生生地推了回去。
“那好吧，下次一块算。”刘金宇没有再坚持，收回零钱，急忙走了出去。
（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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