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京城风雨

　　那华服男子看了眼何琼，眼神更加温和，对何琼说道：“孩子，你生性正直善良淳朴，爷爷也要和你说再见了，这本《抱朴三剑》，极切合你的天性，好好修炼。”

　　说完，华服男子从怀里拿出一本书来，交给何琼。待众人再看这华服男子时，一身白色道袍，白须及胸，手持拂尘，正是太乙真人。何琼低声喊着“爷爷”，却不敢上前，眼中泪光滚动，重重点头。

　　太乙真人看向周归，眼神慈祥，说道：“这块玉牌，名为太极混元如意玉，是故人相托送与你，你滴个血就可炼化，随心意可收于丹田之内。”

　　随后太乙真人面向黄巢，说道：“你一直不让人省心。贫道本次度化你，你莫让贫道失望。”

　　黄巢双膝跪地，额头触地，回道：“弟子谨记。”

　　太乙真人说道：“你且抬起头来。”

　　黄巢抬起头来，太乙真人道：“为贫道就给你解了这禁忌。”手指处一道金光，没入了黄巢额头，黄巢神识之中，慢慢浮出一部经书，名为《七十二路菩提如意棍法》，黄巢叩头谢过。

　　太乙真人吃完碗中最后一口饭，说道：“黄丫头做的饭，回味百年啊，此间事了，后会有期了。”那华服女子忍不住再看了立夏一眼，太乙真人冷哼一声，那华服女子赶紧低头，再也不敢看，随太乙真人离去。

　　众人向太乙真人长揖告别，黄巢长跪，直到再也看不见。

　　周归端详那块玉牌，只见通体碧绿，正面刻着四个大字“太上无极”，鸿蒙之气环绕。

　　杜铁看到周归犹豫，提醒道：“老爷曾说过，对于昆仑诸仙，少爷尽管放心亲近。”

　　周归也记得此话，随即刺破手指，向玉牌滴了两滴血，瞬间心意相通起来，那玉牌竟是修行之人梦寐以求的方寸物，周归意念微动，那玉牌便倏尔没入丹田，环绕天火慢慢旋转起来，周归只觉神清气爽，运行黄庭经顺畅无比，心知这玉牌是让人近道的无价之宝，愈发困惑谁会送给自己这宝物。

　　周归以神识扫过这玉牌，玉牌泛出淡淡紫光，渐渐清晰，竟是一部天书，名为《太上混元经》，为道祖老子所创。相传道祖骑牛西出函关，一念天开，一脚踏出天门，便到了天界三十三重极乐净土，仙界轰动，尊之为太上老君。太上老君曾踏入混沌世界，寻到太极混元如意玉，将经书刻于其上，设下禁忌，只对衣钵弟子显化。

　　周归越来越疑惑，我到底是谁？

　　《太上混元经》开篇平淡无奇，写道“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周归记得义父杜真在讲解儒家经义时说道：“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齐家，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

　　儒家和道家圣人对天地的理解，道家曰道法自然，儒家以格物为本源，殊途同归。

　　当前读书人和士大夫们断章取义，只提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斥责格物乃奇技淫巧，殊不知已经背离圣人本意，圣人之学，已经沦落为庙堂争权夺利和愚弄百姓的工具。

　　这朝天大陆三百年的地狱轮回，读书人的集体沦落，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这《太上混元经》和《黄庭内外经集注》皆是道祖所创，一脉相承，对周归自然是极切合。

　　那边何琼打开《抱朴三剑》，开篇写道“大丈夫处其厚，不居其薄；处其实，不居其华。”而三剑名称也是朴实无华，分别为抱朴守式，抱朴攻式，抱朴御剑。待翻开剑式，却见剑式推演之繁复如天上之星辰，当真是守则滴水不漏，攻则尽窥破绽，正是遵从了道祖之训：万物之始，大道至简，衍化至繁。小姑娘立即欢天喜地。

　　太乙山离京城并不远，周归一行人清晨出发，傍晚时分就到了凤仙楼。

　　凤仙楼掌柜看到周归，立即眉开眼笑道：“先生，我家公子已经盼着您了，房间早给先生备好了。”然后领着周归一行，到了一房四间的天字号房，悉心照料众人，暂且不提。

　　待那掌柜走远，立夏轻声说道：“少爷，今日在城中走时，感觉有人跟踪呢。”

　　立夏天生近道天火天成，感觉极其敏锐，当下周归没什么怀疑的了，对立夏说道：“那就是了，我也有所感觉，今晚是要小心些了。”

　　又说道：“阿郦，我今天得了一部经书，你既已是天人合一之境，可修习那书中的天术，也可用于自卫。”

　　立夏说道：“不瞒少爷，自那日在太虚妙境之中破开了天人合一之境，自神识之中竟浮现了一部天书，名唤《天鹏混元经》，读来竟然是似曾相识，修习起来倍觉亲切毫不吃力，想来那就是我的道了。”周归喟然，想想妙境中的境遇，真是妙不可言。

　　半夜时分，朦胧间周归一阵惊悸，忙坐起来，隐约有两箭飞来，周归一记白龙吸水，右臂衣袖鼓荡，其间依稀有电闪雷鸣，片刻间，两支箭矢破窗而入，被周归收入袖中。

　　周归顺着箭来处看去，在隔街房顶上，竟伏有数十黑衣人。

　　周归略一思付，心中猜得八九分，心道此刻做一个快意恩仇的少年，才是最合适不过。随即右臂甩出，袖中箭矢倒飞而去，声势更超来时数倍。片刻间听得扑通声响，有人掉落房下，生死不知。

　　周归叫醒众人，简单说明情形，告诉众人准备离开，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出手。杜铁当即明白，少爷是要保留实力。黄巢操起铁棍，刚要说些什么，杜铁轻声提醒了两句。

　　周归对立夏轻声说：“剑。”

　　从出门游历至今，周归一直没有佩剑，即便在刺杀冯旭时，也是空手而去。立夏表情严肃起来，从怀中抽出一把剑，递给周归，看得黄巢一阵腹诽，真是仙家气派，连丫鬟都有方寸宝物。

　　周归接剑在手，此剑长三尺又三，剑身薄如蝉翼，雪白中微微泛起蓝光，轻巧灵动，名唤“光影”。

　　周归整理了一下衣服，持剑在手，打开房门，不徐不疾走向走廊，纵身飘落大街，伸出手指，向那群黑衣人勾了勾。

　　只听有人轻声说了些什么，众黑衣人也纵身跳下，围住周归。

　　一个头领模样的黑衣人说道：“周公子，你可知自踏入这凤仙楼，你就已经死了。君子不立危墙，现在你走出这凤仙楼，我可保你前程。”

　　周归明白，宫里人在借机掂量自己，如果自己没那个斤两，死了也就死了，今晚要么杀人，要么被杀，这就是自己的投名状。相信为了我周归双方摊牌？那真是太自恋了。想想自己谜一样的身世，这还真是个讽刺。

　　周归扬了扬自己手中的剑，笑眯眯说道：“这，就是小爷我的前程。”

　　不等对方有所回应，周归拔脚就跑，留下一道白影，扑向正面的黑衣人。周归本来速度就奇快，自从练习黄庭经以来，速度更是超出普通人想象。等到众黑衣人尽力围拢过来，周归已经刺穿正面黑衣人咽喉，跳出包围圈。

　　黑衣人众蜂拥而上，周归站立不动，右手持剑倾斜向下，剑身急剧颤动发出蜂鸣之声，剑身泛出微微蓝光，在黑暗中显得诡异无比。

　　周归曲臂握剑前伸，蓄势待发，而后潇洒写意向前刺出，看似轻松实则快如闪电，准确刺中最前面黑衣人的胸膛。

　　让人惊讶的是，光影剑并没有如常识般刺穿黑衣人胸膛，而是在接触到黑衣人胸膛一霎那，发出一道耀眼蓝光，而后一声爆响，那黑衣人胸膛竟似被锤击般凹陷，一声惨叫，整个人向后飞去，砸倒了一片的同伴。光影剑都被这冲击力弹回弯曲，曲线优美。

　　周归认真向众黑衣人介绍道：“这一式，叫做寸剑。”

　　寸剑是黄庭经所记载的入门级天术，就是将鸿蒙之气汇于剑尖，瞬间爆开，形成巨大冲击，有点类似拳法中的掌中雷，毕竟是借助外物，比起掌中雷，更加难于修炼。

　　楼上观战的杜铁微笑说道：“少爷此剑不错，值得喝一大碗酒。”

　　黑衣众人明显训练有素，经此一击，竟然毫不迟滞继续向周归冲去，悍不畏死。

　　周归一击得手，寸剑连续施出，一连串爆响之后，黑衣众人人仰马翻，死伤大半。

　　在呻吟声中，几个没有死去的黑衣人从地上爬起来，继续向周归冲去，有两人明显受伤不轻，仍旧跌跌撞撞冲向周归，这必死的决心，绝非一般江湖草莽可比。

　　周归内心轻叹一声，都是大唐子民，何苦来哉。形势如此，也由不得自己怜惜，持剑前冲，瞬间提到最高速度，化作一道白虹，穿过众黑衣人，光影剑切断了他们的咽喉。

　　这时，只听“得得”马蹄声响，一辆马车由远而近缓缓驶来，马车后面，跟着一队重甲士兵，腰胯长刀，手持劲弩，人人龙精虎猛。

　　周归持剑斜指右侧，傲然屹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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