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被擒
转眼，张巧已经在黄果村住了一个多月。他每天一早与谈夏和谈老伯一起上山采药。回来后，张巧也不歇息，挽起裤腿，就到村南不远处的一小块水田里帮着干些农活，到了傍晚，吃过饭，谈方平再教他和谈夏二人读书写字。每日虽很忙碌，但过得却舒心自在。
这天晌午，张巧和谈老伯父子正在田间干活，谈夏跑过来叫他三人回去吃饭。几人一起说着话往回走，将要进村的时候，远处的村头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谈老伯拦住张巧，停下脚步向村子方向张望了一番，略一思忖，说道：“巧儿，村里来了生人，你与小夏在此地等候，我们先回去看一看。”张巧点头应允，心中隐隐有些担心。
张巧和谈夏在村外的土丘后等了约摸一炷香的功夫，仍不见谈老伯回来。他们听到村里又是一阵喧闹之声，之后再次安静下来。张巧愈加不安，他对谈夏说：“小夏妹子，我去村里看看出了什么事。”谈夏拉住了他，说道：“张巧哥，我也去。”张巧想了想，说道：“好吧，你躲在我身后，千万小心。”
两人沿小路悄悄进了村，家家的户门都紧闭着，路上有几条看家护院的大狗倒毙在地，像是被人用刀割断了喉咙。张巧和谈夏互相对视，眼中满是恐惧。两人再往里走，终于看到村民，他们都在村子东头聚集着，谈夏一家也在其中。周围几个骑在马上的兵士来回巡视。两人躲到了树后，不敢发出声响。
这时村民中一个魁梧的汉子大声喊道：“喂，你们几个当兵的，杀了我们的狗，又把我们都赶出来，到底要干什么？”
一个领头模样的军官拍马来到村民近前，那军官方脸阔嘴，左颊一个酒盅大小的红色胎记。他左手一抖，展开一副画像，那画像上画的正是张巧。军官大声说道：“有没有人见到过这个小孩。”
张巧在村中已有月余，村民们自然都已见到过他。谈老伯只说张巧是自己儿媳家的远房亲戚，并未向人透露张巧的身份。村民们虽然不知张巧身背重罪，但见官兵来者不善，也能猜出一二。他们感念谈老伯为村民医病救人，便存心隐瞒，一个个都低头不语。刚才那汉子又喊道：“我们没见过，你们快快离开，到别处去逞威风。”
一名兵士纵马过去，扬起手中马鞭劈头盖脸抽在汉子身上，那汉子惨叫连连，村民们尽皆哗然。张巧在树后紧握双拳，难以自制。这时谈老伯大喊一声：“住手！”军官扬了扬手，兵士停住了鞭子，那大汉倒在地上不住呻吟，浑身上下全是血痕。谈老伯快步上前，查看大汉的伤口，只见伤口处皮开肉绽。谈老伯气得满面通红，用手指着军官怒道：“你们，你们怎能如此！”谈方平也走上前说道：“朗朗乾坤之下，为官者岂能纵属下如此作恶，须知有法而行私，谓之不法。”
军官扬起马鞭，谈方平脸色一变向后退去。军官冷哼了一声，说道：“还有人想挨鞭子吗？”村民们不敢多语，但心中不平，皆对其怒目而视。军官视若不见，又大声说道：“我再问一次，有没有人见过这个小孩？”众人依然不语。军官朝一名兵士点了点头，那兵士从马上俯身扬臂，从人丛中将一个村妇拖了出来。那妇人大叫挣扎，几名村民上前欲要拦下，却被另外几名兵士乱鞭抽回。
“大胆刁民，”军官大喊，“还敢隐瞒。早有人见到那孩子进了黄果村。别说我吓唬你们，那孩子可是反贼乱党，朝廷重犯，有窝藏不报者同罪论处。今天要是不把人交出，我将你们一个个就地正法，这村妇便是第一个。”
兵士抽出了佩刀，作势就要向那村妇砍下。村民们大惊失色。这时张巧再也按捺不住，他从树后站了出来，大叫：“我在这里!”在场众人都是一愣。谈夏眼中含泪，小声说道：“张巧哥，你，你……”张巧也心知自己凶多吉少，他惨然一笑，对谈夏说道：“小夏妹子，我怕是不能带你去长安城了，你莫要怪我。”说完，张巧大步走至军官面前，昂首说道：“我就在这里，和旁人无干。要抓要杀，随你的便。”
张巧一副不畏生死的架势，反而让军官为其所震慑，一时说不出话。他察觉后，面上一红，咳了两声，然后对着画像看了看张巧的相貌，点点头说道：“不错，就是这小子。给我绑起来。”两名兵士下马，将张巧双手捆绑起来，拴在马后。
谈老伯颤声说道：“孩子，是伯伯没有照料好你。”
张巧强忍伤心，生怕一说话便会哭出来，他摇了摇头，勉强朝谈老伯一笑。
军官喝了声：“带走。”几匹马哒哒哒地向村外走去，张巧被绳子所牵，一溜小跑跟在后面。他看见在路边，谈夏泪眼婆娑正看着他，然后扭头飞奔向自己的母亲，扑在她的怀里痛哭起来。张巧也想大哭一场，但是他不想被官兵耻笑，竭力忍着。初秋已至，凉风瑟瑟，枫树上刮下几片落叶，打在张巧的脸上，隐隐作痛。马蹄声中，村庄渐渐远了。
马虽不快，但走了半个多时辰，张巧也已经踉踉跄跄，脚下拌蒜。官兵全然不顾，仍旧在前不紧不慢地走着。一个兵士凑到军官跟前，笑道：“顾大人，听说这小子从长安一路跑到这里，居然躲过了所有追兵。还当真是邪门。”
那军官撇了撇嘴，说道：“有什么邪门的，现在不比以前，久已不经战事，只要出了长安城，各地郡县中的兵吏多是草包，慢说是个小孩，就是头肥猪都不见得能抓住。我为什么每日催你们勤加苦练，就是为有朝一日能排上用场。”
“大人说的是。”那兵士附和道，“这小孩可是谋逆的重犯，大人这次立下大功，定能得到圣上封赏。”
那军官听了大为受用，咧嘴笑道：“放心吧，我若是得了封赏，定少不了你们几个。”
话音刚落，只听身后“扑通”一声，众人回头看去，原来是张巧支撑不住，摔倒在了地上，被马匹在地上拖行。那姓顾的军官皱了皱眉头，说道：“把这小子放到马背上，别还没等到地方，人先死了。”后面的兵士应了一声，双手抓住张巧的后襟，将他拎起掷于马鞍之后，自己又翻身上马与其同乘。张巧趴在颠簸的马背之上，只觉周身痛得厉害，他咬住牙，不吭一声。几人又继续前行。
又过了不久，前方出现一处密林。军官停下马，问身边的兵士：“还有多远？”
“回大人，”那兵士说道，“只须绕过这片林子，再翻过一座土坡就是碧云镇了，到了那里就算大功告成。”
军官说道：“为何不从林中穿过去？偏要绕远路。”
兵士说道：“大人，你有所不知，此地不大太平，常有悍匪出没，林中路险，别再生出什么岔头。”
军官哈哈大笑，“我倒想见识见识什么悍匪敢打本官的主意。都给我跟上。”说着策马当先进了树林，几名兵士也只得紧跟其后。
林中深幽，不见人迹。几名官兵先还缓步慢行，凝神戒备。走了许久却都未见侵扰，便也放宽了心，一路说笑起来。一兵士说道：“还得是大人出马，这不，威名之下，悍匪纷纷避让而逃，连面都不敢露。”众人纷纷大笑。
笑声未毕，只听得一道尖锐的哨声划破林中的静谧，暗林之中，一支利箭夹在哨音当中疾射而出，霎时便穿透了一个兵士的咽喉，那兵士哼都没哼一声，便从马上栽倒在地，一命呜呼。官兵们大惊，纷纷抽出了腰间的佩刀，围成一圈，准备迎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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