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小型化生态舱
旁边的周航和沈莉已经完全呆住了。
他们跟着楼藏月做了两三年，从来没见过老师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平时楼藏月跟他们交代实验，都是两三个字往外崩，最多的一句话不超过十个字。
他们一度以为楼老师就是这种性格，不爱说话，不想说话，也懒得跟人说话。
可眼前这个正在滔滔不绝的人，分明就是楼藏月。
“所以如果用非对称梯度来构造微域边界，代谢流的局部通量可以再提升百分之十五，但是前提是分形维数的梯度必须和通道的几何梯度严格对齐，否则边界处的反射会导致局部浓度振荡……”
楼藏月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好像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话，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肖宿一眼。
肖宿却没有任何不自在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说：“你这个平台的思路是对的，不过，目前的微流控芯片只能跑单细胞层面的代谢模拟，要做全系统代谢模拟，需要把芯片阵列的规模再扩两个量级。”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递给楼藏月。
“这里面是罗清华实验室的工程平台接口文档，还有昆仑三号的算力分配方案。
你先把模型整理一版，用这个平台跑一遍全系统代谢模拟。”
楼藏月接过U盘，握在手里，沉默了几秒。
“参数标定需要的数据……”
“我让邹源昌那边先搭数值框架，细胞系的数据你列个清单，我让人去要。”
楼藏月顿时笑了：“好。”
肖宿又看了几组实验数据，提了两处微调建议，然后转身走了。
实验室里安静了下来。
周航小心翼翼地开口：“老师，肖教授他……”
楼藏月一脸欣喜的把U盘放在桌上，这才反应过来这儿还有两个学生。
“我要和他做一个新课题。”
周航和沈莉对视一眼，双眼一亮。
“我之前一直想研究基于代谢重编程的跨物种生命增强技术，不过算力不够，现在有昆仑三号了，模型可以跑全系统代谢模拟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肖教授那边会出数据平台和数值框架，我们负责模型和实验验证。”
周航顿时笑开了。
他跟楼藏月做了三年，清楚老师的本事。
楼藏月的研究方向极其理论化，分形网络、纤维丛、重整化群，这些东西放在数学物理领域都是硬核中的硬核，更何况还要往生物学上套。
实验室里那台自制的微流控装置是他自己搭的，每一行控制代码是他自己写的，连芯片的几何构型都是他手算出来的。
周航和沈莉跟着他学了很多，但是说句实话，他们做得很吃力。
这当然不是因为楼藏月不教，恰恰相反，楼藏月虽然说话少，但是很细致，每次指导他们都会把推导过程写得清清楚楚，但是问题在于，他的起点太高了。
他默认你已经掌握了微分几何、重整化群和泛函分析，然后直接开始讲代谢网络的拓扑约束。
周航本科是生物技术，沈莉是生物工程，两个人花了一年时间才勉强跟上楼藏月的思路。
更现实的问题是，这个课题组太穷了。
楼藏月不申请项目，不带横向课题，所里拨的那点经费只够维持最基本的实验消耗。
周航和沈莉每个月拿的补助是全院最低档，出去开会更是想都不要想。
他们不是没动摇过，隔壁唐观那边做得风生水起，跟罗清华实验室合作之后经费充足，设备更新了好几轮，连研究生都能拿到像样的项目津贴。
可他们没走。
因为跟在楼藏月身边，他们能学到真东西。
这样的老师，走了可惜。
还好，现在肖宿来了。
昆仑三号、工程平台、邹源昌的数值框架……这些东西随便拎出来一样，可都比他们实验室现在所有的家当值钱。
“老师，”沈莉的声音有点发紧，“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申请项目了？”
楼藏月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肖教授那边会走星际航行专项的渠道，经费不是问题。你们把代谢模型整理一版，先把细胞系的数据需求列出来。”
周航咧开嘴笑了，转头就开始翻电脑里的文件夹。
沈莉也跟着忙活起来，一边整理数据一边小声嘀咕：“我就说嘛，楼老师的推导那么漂亮，早晚有人识货……”
楼藏月没理会他们的兴奋，回到电脑前，插上U盘，打开了接口文档，开始飞快翻页。
肖宿离开实验室之后，坐在车上给高长安发了条消息。
“楼藏月的课题走星际航行专项，生物平台那边让唐观配合，细胞系数据找遗传发育所要，邹源昌的数值框架先给他开个接口。”
高长安回得很快：“收到，明天上午出方案。”
肖宿放下手机，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
楼藏月的课题确实有意思，但眼下更紧迫的还是月球基地那一摊。
他把脑子里的事情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让司机直接开回基地。
……
十天后，戈壁深处的生态系统实验站。
罗清华站在监控大厅中央，看着大屏上跳动的数据，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扶手。
旁边的几个骨干研究员围在操作台前，谁都没说话，每个人的呼吸都变轻了。
“生物圈闭环模拟第七十二小时，”操作员报出数据，“氧气浓度稳定在百分之二十点七，二氧化碳浓度维持在百分之零点零四，水循环闭合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三。”
“植物生物量增长率呢？”罗清华问。
“比设计值高了百分之八，根系水力导度稳定在百分之九十一以上。”
罗清华笑了起来，七十二小时连续稳定运行，这是他们第一次做到。
之前跑四十八小时的时候，氧气浓度就开始漂，怎么也稳不住。
肖宿给的参数体系和分形梯度方案一上，整个系统的稳定性就直接跳了一个台阶。
“这就稳了，”旁边一个研究员长出了一口气，“真不容易。”
“别高兴太早，”罗清华说，但语气里没什么严肃的意思，“七十二小时只是第一步，要上月球，至少要跑通连续三十天。”
“那也快了，”另一个研究员翻着数据表，“按现在这个趋势，再跑几天就能到稳态，剩下的就是时间问题。”
罗清华点了点头，转身看向角落里那台已经打包好的小型化生态舱。
那是唐观那边按肖宿的要求缩小的版本，体积只有原来的一半，功耗降了六成，不过核心的微流控芯片阵列和分形梯度设计全部保留。
它正在做最后的密封测试，如果通过，下个月就能装进地月转移飞行器的货舱。
“行，”罗清华说，“三十天稳定运行的数据一出来，我们就安排送月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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