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 爱,停留在时光的长河 > 17.执念

17.执念


  窗外的风景在林曦的眼角余光中快速掠过,五光十色,晃得林曦有些头晕。要真晕了倒是好,不用在这缩成一只瑟瑟发抖的蘑菇,可偏偏又晕不过去。脑子清醒得很,眼前一片迷糊。

  林曦小心翼翼地看了俞政一眼,那张五官精致的脸面无表情,要不是眼睛偶尔还会眨巴一下,真会让人以为那是一个高度逼真的蜡像。

  也不知道是暖气开得大了,还是自己的体温激动过头了,林曦觉得自己背后汗湿了一大片,阴凉阴凉的,于是这蘑菇发抖的幅度又增大了一些些。

  俞政把她塞进车里扣好安全带后就从车头绕过另一边上车,插钥匙、打火、开车,全程没一个表情、没一句话。就好像刚刚抱着塞进来的不是一个活物,完全没有一丝丝要交流的意思。

  林曦又小心翼翼地看了旁边散发着阴冷气息的蜡像一眼,直觉觉得人家是要把高度逼真的蜡像精神发挥到底。于是一咬牙,干脆两眼一闭,直接装死。

  俞政的小别墅就在市区的繁华路段,距离刚刚的酒吧只有20分钟车程,大年三十晚上,路上没什么人,也没什么车,情绪稳定过头的蜡像司机愣是把时间缩短到了10分钟。

  一停好车就抱着副驾驶座的非活物上楼直接放在床上,然后自己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不知是逃避还是生气地不拆穿,林曦也厚颜无耻地继续挺尸。

  可大概是蜡像的精神太过于执着,隔着一层厚厚的眼皮,林曦也能感觉到旁边强烈的X射线。

  时光一分一秒地过,每一秒都是煎熬。

  过了许久,X射线的强度和热度半分不减,默默淌泪的林美人终于忍不住崩溃地睁开双眼。

  突然就迎上了俞政那双仿佛已经看了一整晚而且还准备继续看下去的漆黑眼眸。可那执着的一双眼又仿佛越过她看的是某个极其遥远的存在。

  俞政回过神来,收回目光片刻后才用看陌生人的眼光看着她:“我只想听你一句实话,你跟袁镜,现在是什么关系?”

  他这一句话平平静静地问出来,没有丝毫起伏,林曦反而心里瘆得慌又堵得疼。

  是的,今天晚上这一幕确实让她害怕,从看见俞政那一刻起她心里就像悬了一把刀,背后一直冒着冷汗,四肢冰凉。既想他问,又怕他问。

  “朋友”,说出来自己都觉得心虚似的,林曦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往俞政相反的方向一撇,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了一把“今晚,我也不知道他会过来,你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都已经睡觉了,被你......我,我醒了之后跟薛宁聊电话也聊了很久,然后,我,他是十二点的时候才过来的,我,我真睡不着了,就跟他出来玩......”

  林曦的声音在俞政灼人的目光下越发变小,说到最后几乎变成嘤咛,微微低着头,垂下眼帘,不敢看旁边那尊X射线集中营似的大佛。

  大佛听到她祈祷似的突发慈悲一般收回灼人的目光,紧抿着嘴唇静默了许久,好像在思索,又好像在挣扎,就在林曦以为他会一直沉默到天亮的时候,他反而开口了:“以后,不要再见他了”说罢抬起头用比刚才更大强度的X射线紧紧锁住林曦的双眼,逼问道:“能做到吗?”

  林曦喉咙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点头。尽管她根本没反应过来自己究竟答应了什么,那双眼迸射出来的能直接把地上烧个窟窿的目光吸去了她所有的注意力。大脑虽没当机,但已经中了毒一般持续蓝屏,弹出来的字幕都是看不清看不懂的,机械地一闪一闪地飘过。

  俗话说“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到黄河心不死”,这充分说明人这种物种确实有着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掘强与固执。有些事情也许一开始就隐约知道结果,却还是会选择自欺欺人地继续走下去。仿佛不亲眼瞧一瞧一面实实在在的大墙杵着的死胡同都不能相信“此路不通”这个由感官与经验判断的事实。

  俞政应该是生气的,但怒不可遏的一把烈火似乎在刚刚的一场打斗中燃烧殆尽,余下骨灰一般灰白的灰烬死寂地躺在漆黑寒冷的夜里。

  他大概也觉得自己对女人的所有游刃有余都提前透支了个精光。只余下愣头青二百五一般的不知所措,饶是只有着千年道行的狐狸也仅仅能维持表面的平静罢了。

  谁也没有再说话,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能说什么。只好在寒冬的漫漫长夜里抱着彼此温暖的身体冰冷的心假装相互慰籍。

  男未婚女未嫁,大年初一里总归是要回家的,林曦一大早在满是冰渣子的空气中支支吾吾了许久才终于鼓起勇气提着半颗心说了一句她该回家了。

  奇怪的是,空气的温度也没有再降,俞政愣了一下就立马反应过来,吃过早餐就送她回去了。路上不咸不淡地聊了几句,仿佛这一页就此翻篇。

  可扎在心里拔不出来的针终究是会疼的,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这个年过得很平静,无非就是在家里发发霉,去亲戚家蹭蹭饭,或者亲戚过来蹭蹭饭。然后就是七大姑八大姨嗑叨她什么时候带男友回来什么时候结婚云云的,有更热情的拿着一堆红线磨刀霍霍,林曦一听到让她相亲的节奏就觉得牙疼。

  林俊也不知道是醒目还是太醒目:“介绍什么啊,我未来姐夫都来过好几回了,过年还给我们全家人都买礼物了呢。”说着举了举手里的最新款智能手机,得意洋洋“这是姐夫送我的。”

  得,连“未来”二字都省了。

  林曦诧异地看着那部手机,两边太阳穴跳了跳,心道“这小兔崽子,拿了人家那么贵重的礼物也不知道吱一声,还不知道其他人的都是些什么。光是一部自己一个月的工资都买不起的手机就已经够心塞的了,不知道现在还回去会不会太晚。”

  瞅了瞅林俊那双发青光的眼,林曦的头忽然像脖子没了骨头似的泄气一低——还是算了吧。

  虽然俞政不用应对七大姑八大姨,不过商场上的伙伴还是要走动走动,礼节还是要意思意思。所以俞家也没闲着,只是俞家算是A市的商业巨头,都是络绎不绝的来客。

  大年初一王家就迫不及待地登门拜访了,俞政兴趣索然,连王佳音都没搭理,抓了车钥匙就出门找谭宝宝喝酒去。

  只记得回来的时候,父母的脸都拉得老长。

  在一片热火朝天的热闹中,俞政静静地坐在车头盖上,两指夹着一根烟忽明忽灭,看着前方的双眼似乎没有焦点。

  一辆车毫无预兆地从黑暗中窜出来,往俞政的车冲过去,然后一个熟练的直角转弯停在俞政的车旁。

  袁镜从车里钻出来,双手插着裤袋,一脸的漫不经心,嘴角若有似无的笑意在之前那场架的铺垫下莫名地有了挑衅的味道。

  俞政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富裕的家境是从爷爷那一辈就开始了的,含着金钥匙出生,在一群纨绔子弟中混大,一个不小心就混成了纨绔王。

  那天酒吧里的事虽然没闹大,但传了一圈也算人尽皆知了,一群纨绔小弟们纷纷恨得咬牙切齿,直说要教训教训那不知天高地厚胡乱挖墙脚的王八蛋。

  自己的女人被别人觊觎......好吧,几乎被挖墙脚,跟情敌打了一架不算,还要找一群狐朋狗友去教训别人讨公道。这事儿怎么听怎么窝囊。俞政好不容易按下去。

  “袁镜”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大家就都齐刷刷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这个王八蛋”

  “我们都不打算跟他计较了,还自己找死,兄弟们,上”

  ……

  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二世祖们之前的一窝子火没地儿发泄,此刻看见袁镜无名之火又冒出三丈高,一个个咬牙切齿地挽起衣袖,顶着可以去炸碉堡的气势准备往前冲。

  反而俞政在第一眼的诧异之后很快就冷静下来了,不慌不忙地说:“都给我该干嘛干嘛去,我的事还犯不着你们来操心。”

  语气是漫不经心,周围的气压却低得异常,靠近一点点都觉得冷若冰霜。

  老大开了口,纵然千般不情万般不愿,小弟们还是乖乖地靠边站,然后竖起耳朵听,随时准备上场补刀。

  袁镜看看周围只见吐气不见吸气的公子们,又嫌气得人不够呛再添把火,看看俞政的车用下巴点了点说:“比一比?”

  “你也配?”

  “俞少,碾压他。”

  “跟我们俞大少爷比,可别输得太惨。”

  “输了是孙子,要不赌赌吧。”

  “赌什么?”

  ……

  大家七嘴八舌、热火朝天地讨论,两个当事人倒是淡定得很,眼里带刀地对望了足足有一分钟,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然后俞政一言不发地钻进车里,袁镜笑了笑也上了车,彼此很有默契地开到起点。

  看这架势,现场立马沸腾了,引擎发出的低吼声有如蓄势待发的猛兽,在信号发出的瞬间如离弦的利箭“嗖”一下飞出。

  四个轮的跑车在蜿蜒曲折的山间水泥地板上开出了火箭的气势。色彩斑斓的霓虹棒和声势浩荡一边倒的声援渐行渐远。

  一片漆黑,幽深寂静的山路被扰了清静,低吼的引擎代替了山林的咆哮。一前一后两辆跑车暴风一般刮过,一路蜿蜒而下,追向点点星光和远远就能感到人声鼎沸的终点。

  激动的尖叫原地炸裂,兴奋的呼喊和不屑的嘘声此起彼伏。

  袁镜在远离人群的地方停车下来,双手插着裤兜,背靠着车门似笑非笑地看着俞政靠近。就好像还没发现自己输了,又或者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输,可就是不在意一样。

  俞政坐在车头盖上,伸手往衣兜里掏了掏,掏出一盒烟和一个打火机,抽出一根点燃。缭绕的烟雾在他面前升腾,几乎把一张精致白晢的脸妖魔化了。

  “小曦不喜欢烟味。”

  俞政夹着烟的两根手指蓦地一顿,烟身忽然扭曲变窄然后断裂成两截飘落在地上。

  俞政夹着烟的手指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好一会儿才放下,眼锋扫过袁镜,停留在他有些戏谑的脸上。

  袁镜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并不急着开口,紧紧遵循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好像在玩‘谁先开口谁就输了’的游戏。

  袁镜似笑非笑的淡定异常扎眼,俞政自己也不明白,林曦是自己的女友,这一阵没由来的心慌本该不正常。

  可从心理学上来说,敌人越镇定就越容易给我们一种错觉——自己是不是漏掉了什么,弄错了什么?

  “你来干嘛?”比耐心,俞政这个少爷当然比不上袁镜这个无赖。

  “没干嘛。”袁镜抬了抬眼皮,皮笑肉不笑地说:“你大概是把我拉黑了,我打不到你电话,只好来找你咯。”

  俞政嗤笑一声:“切,听这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喜欢的是我。”

  “哎呀”袁镜故作惊悚:“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可是直的,即便你再帅,我也不会为了你弯的,你也不用期待的。”

  俞政:“……”

  真是个王八蛋。

  “哦,不对。”袁镜想起什么似的忽然一拍自己额头“东西也是不能乱吃的。我之前给你发的照片里,你没看见小曦回家那天脸色很苍白吗?”

  俞政一惊,猛地抬头盯着他。

  袁镜一副对此表情很满意的样子:“她那晚胃疼,又不肯去医院,我只好把她捞回家咯。”

  俞政抽丝剥茧般回忆那晚的场景,明明送她回家的时候还好好的,什么时候开始胃疼?那晚……她整晚都跟袁镜在一起?他们……

  袁镜一副对此更满意的样子,慢悠悠地站起来转身打开车门,上车之前又微微侧头扔下一个平地惊雷:“小曦对羊肉过敏,一吃就会吐,一吐就会胃疼。听说你们在一起两年多,我还以为你对她有多了解。”

  这次袁镜没有再去欣赏俞政的表情,说完就上车绝尘而去。

  留下被雷劈过的俞政呆若木鸡,大脑当机了许久才能重启,然后脑子里就不断回放‘羊肉过敏’那四个字,回放多了,竟忽然觉得那几个字甚是陌生。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182803/9302796.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