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七月流火
自乔东轩走后,烟波又恢复了两点一线的生活,平时上课,周末经营书摊,上课没有什么压力,学生素质也很高,基本上不用烟波操心。
这一天是周末,也是高考的日子。
早晨起来,烟波就感觉到一身的汗水,不用说今天凉快不了,大气中如同烤箱一般,人如同烤箱里的面包,蒸干了的水分。她断定今天需要的饮料肯定很多,卖的很火。
烟波吩咐王清亮和姜龙,将做好的绿豆汤,冷饮,凉茶等送到了考场外,冰棍汽水要钱,其它的随便,钱愿给多少给多少,也就是多碗水,多把火的问题,不冲别的,就冲学生平时照顾她的买卖,还有不能来陪考的家长。
当学生进了考场,烟波看着闲暇,便回到了书摊,见小胡正在和一个陌生人在聊天,见烟波进来,忙说:“姐,你可来了,李同志找你。”
“有何事?”
只见,那位行李的同志走到烟波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烟波,“你是江烟波老师?”
烟波点点头。
“咋不像个老师?”
“也是,头上没贴字,”烟波觉得这语气这神态似曾相识。
那位同志哈哈大笑,“言归正传吧,我是李奇的父亲,听我儿子提起你。今天见孩子进了考场,无事可做,忽然想起孩子提起你这个书摊,顺便跑过来熬时间。”
怪不得似曾相识,看着他的语气和神态像一个人,真是谁的孩子就是谁的,那一笑一颦活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李奇和他爸爸不仅貌似还神似。
他怎么来了?不由地惊出一身冷汗。这才想起接这个书摊的时候有两个蹭书的,其中就有一个是李奇,当时李奇第二次来的时候,要借《男人的一半是女人》说是看了一半,烟波没有借给他,自己向他推荐了《史记》,她当时觉得李奇不适合看这样的书,并告诉了他不借的理由,李奇不依,她便在下棋中取胜他,以此为理由拒绝了他。
当时李奇对烟波耳语一番的事,各位读者,你道是什么,他说他的父亲就是工商管理所的所长,他爸爸因为他老来看书,一天唠叨他不务正业,耽误读书,才派人来查封的。
经李奇的父亲一提,烟波有些不安,她深深地呼吸了一下,“兵来将挡水来土屯”,反正也没干违法的事情。
烟波笑着说:“很高兴认识你李所长。”
“别叫我李所长,叫我大哥就行,听儿子说,你爱人也是当兵的,我也是,我副团转业后分到了工商管理所。他们常来玩,说你如何如何优秀,对他们的帮助如何如何大,尤其是作文,并说在阅读书籍上严把质量关。”
经李所长一说,烟波感觉到有些亲切感,但是,她隐隐约约地觉得李所长绝对不是借大忙之际来说这些给他听,肯定有重要的事情。
“谢谢,挺惭愧的,也没帮上什么忙,倒是这两个孩子帮我不少,一直没有机会说声谢谢。”
“借一步说话!”
烟波和李所长出了屋子。
“我这个人说话不绕圈子,是这么回事,李奇在你这卖了一批磁带是吧?”
烟波点点头。
“这个孩子真能给我惹祸,他背着我,以我的名义找人买下的,又转手在你这儿卖的。”
乔东轩当初嘱咐她,一定要弄清货源的渠道是否合适,如果不合适的话,就不要进货。自己不会被两个孩子耍了吧?不过,她记得很清楚当时李奇拿的是工商税务的单子,应该是不会有问题,真要是有问题,那问题就严重了,轻则罚款,甚至会被查封,真要是被查封,那就是违法的事情,这事可就麻烦,自己一年白忙活了不说,还连累了无辜。
想到此,烟波不由地大惊失色道:“你是说,我是违法的?不过,当初孩子们给我的单据是很全的,不信你可以查查。”
“我知道是合法的,但是里面牵扯到我的儿子自然而然就牵扯到我,上面查出来不好交代,为了避嫌我才来你这找你的。”
烟波听他这么说,一颗心落了地,只要是自己不违法,怎么都好说。“你需要我做什么?”
于是,他贴着烟波的耳语一番,最后说:“你到工商管理所去补个单子签个字就可以了。”
“那还劳你亲自来,叫孩子来不就得了。”
“怕孩子说不清楚产生误解,再说今天得空顺便过来见见你。”
烟波见李奇的父亲不是来找自己兴师问罪的,心里放宽了许多,看来对李奇和李爽的帮助是帮对人了,以后肯定还得仰仗人家。
“行,我找个机会过去趟。李奇和李爽现在到了决定人生命运的时候了。我听他们说预选成绩不错。”
“还行吧,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发挥失常。”李父有些担忧。
“失不了大格,基本功挺不错的,尤其是写作。”
两个闲聊着就扯到李奇考上大学以后的事情,说什么不放心,怕跟其他孩子去疯,自己又没有时间去管着他,什么打工之类等等。
烟波趁机提出叫他假期来书摊帮着打理书摊,并和他商议利用放假的时间想进一批货.。
李奇的父亲感到很意外,“打理书摊可以,进货的事他懂啥?”
“怎么不懂,他和李爽更能了解现在高中生的需求,看啥书,听啥磁带他们是内行。另外出去也可以长见识,过早的接触社会,这是书本上永远学不到的东西。”
经烟波这么一说,李奇的父亲觉得在理,他也喜欢培养孩子的自立自强意识,“只是不知道孩子的意见,只要是他愿意我没意见。”
“行,等他们考完了,我们再商量,”烟波看了一下手表,“这场马上好结束了,走看看孩子去。”
烟波和李奇的父亲去了一中。
就在半个小时以前,烟波感觉还没有这么多的人这,密密麻麻站满了翘首以盼的父母啥时冒出来了。可怜可敬的父母,怀着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心愿,在百忙中早早地在门前等候着。
一辆辆的自行车,横出竖八将一中狭窄的街道挤得满满的满满的,严重的妨碍了交通,那鸣笛声不绝于耳,便是最好的的见证。
今天看上去陪考的家长比考生还多,可能是最后一场的缘故吧。真是“七月流火似火烧,万头攒动人煎熬。莘莘学子走独桥,累坏父母来陪考。”
早晨起来都挺热的,随着温度不时的升高,你会相信到温度计蹭蹭往上窜,柏油马路上,你会看到那热量正在往上升,陪考的加长如同烤箱里的鸭子,正在备受着心里和身体的煎熬,或者如同热锅里的鸡蛋。
不多时分,陪考的家长许是站在门口炙烤着受不了,有些站不住了,有的农民席地而坐,顺便咬一口身旁放着的水果挑子里的桃子,来消磨时光;也有几个凑热闹在买桃子吃。有的干脆脱下衣服放在屁股底下,光着膀子坐在路基上,有的斜倚在围墙上,不时地看着手表。有的打着伞,用手帕扇着风,有的站在行道树下,用报纸扇着风,不论哪一位家长,眼神里流露的是期盼和焦灼不安,也考验着家长的爱心与耐心。
烟波和李奇的父亲往陪考的家长堆里挤了挤。耳边传来的是家长议论的声音。
“哎,我这儿子今年都考了三年了,真怕他今年再有个闪失,他有三个春节没出去拜年了,就怕别人问起高考的事。”两位朴实的农民在光着膀子谈论。
“我儿子两年了,每次都差一二分,不复习真是心不甘,这会再黄了,我就是砸锅卖铁我也得供他复习,不行,就来了八年抗战,我还不信了,这样的诚心不能感动天和地?大学不倒年年考。”
“呵呵,是呀,我们做老家的只能做到这儿,孩子也挺不容易的。为了能跳出农门,只得破釜沉舟了,绝对不能跟我们一样当农民。”
“你吃饭了了吗?”看上去两位很朴实的中年妇女在唠着嗑。
“还吃饭呢,我从早晨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就这地方吃?吃饭也找不到地。再说哪有心思吃饭啊?”
“刚才,两个孩子在卖绿豆汤和凉茶呢,你没买点喝?挺便宜的,那位老汉没有钱,那两个孩子也没有收钱。”
“看见么有?都是那两个孩子不好好学习的结果,才出来做小买卖的,等儿子考不上了我就拿这件事教育他。”
“那是很好的教科书啊,不过昨天来卖吃的了,”一位戴眼镜的女性插话道,“就是那两个孩子,卖的也挺便宜的,估计今天还能来。这就是考上学与没考上的区别,这让我想起了孔乙己。”
烟波一听,这位毫无疑问就是一位知识分子,也是从事中学语文教学。
你听听烟波身旁的两位妇女,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两个女人素不相识,只要是孩子的话题,管他认识不认识。都能说到一起,什么孩子平时喜欢干啥,看啥书,唱啥歌,那可是弱科,那一课是强项,做家务等待,都能了如指掌,如数家珍,从她们的表情上很明显地可以看出来哪家孩子学习好,哪家的学习不好,骄傲的妈妈从心底散发着微笑。
那位家长更厉害,还审时度势起来,根据学情,准备劝说孩子“弃文从理”说“学好数理化走到天边都不怕;”另一位家长在反驳,“学好数理化不如有个好爸爸。”
烟波觉得挺有意思的,看来拼爹的时代不是现在就有了,过去甚至是更远的年代都有了。
也有的家长说,包揽孩子的填专业志愿报表,说什么“自己当初没有实现的理想,让孩子去完成”;也有的家长已经为孩子想好了退路,一旦高考失败,立刻启动复读计划。
烟波看见王清亮和姜龙打对面推着破三轮车,在拥挤的人缝中一脸汗水的过来。
见到烟波一脸的欢喜,“老师都卖完了,拉了三趟了。买卖挺好的,供不应求了,我们决定回去把剩下的两桶拿来。”
“行,辛苦了。挣钱不容易,今天除了本钱外,多得的部分,给你们留着上大学。”
两个孩子一听,忙不迭的说“谢谢”,烟波敢肯定,这两个孩子以后学习的劲头和帮她的劲头会更大了。
“叫家长们吃完了的冰棍纸都放到塑料兜里,一起扔了,”烟波嘱咐道。
“好嘞!”两个孩子离开烟波的视线。
“你真有眼光,也会教育学生,充分利用现有的教材,”李父由衷地说。
“没法子,两个孩子家境太困难了,都是单亲,连学费和住宿费都交不起。”
“听李奇说起这件事,也是我同意孩子到你那里的真正原因。你的心眼真好。”
“谢谢,我只能通过这条途径帮助他们。”
两个人边挤边走,烟波来此的目的,一是感受一下当年高考的氛围,回忆一下当年的时光,二是看望一下李奇和李爽两个孩子,三是验证一下自己的判断。
时间一分一秒地机械地走着,烟波是抱着欣赏的心情,她没有觉得时间那么漫长。
放眼望去,万头攒动,浩浩荡荡的“陪考大军”成为高考考场外的一道靓丽的风景,那场面也是蔚为壮观,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忽然间,人群骚动起来,随着收卷铃声的响起,不一会考生们鱼贯而出地涌了出来。家长们顿时惊恐地、顾不上闲聊,一窝蜂似的拥向门前,见不上自己的孩子,便让开一条通道,每一位家长都抻着脖子,瞪大了眼睛,目光游弋,寻找着自己的孩子,生怕看不到孩子的身影,焦燥不安希望孩子出现在视线里,找到了再努力地通过他们的脸上的表情寻找着答案。
“妈!我…我发挥的不好,失败了。”一位考生垂头丧气地抱着母亲嗷嗷地哭起来。
他的母亲拍着那位考生的肩膀,“孩子,不要紧,大不了回头再来!”
烟波看到的是他母亲晶莹的泪光。
“怎么样?”
“还行吧,和预选的成绩差不多,估计是中专。”
“那就好,那就好,只要能跳出农门,管他是什么中专,小专的呢,走,回家做好吃的给你。”
烟波环视了一下四周,看见考生的表情无外三种。一种是激动,满脸笑容,毫无疑问,这种类型是稳操胜券,势在必得型的,就等着下录取通知的那一天;一种是忧伤,垂头丧气,不用说,这累属于是发挥失常的,在感觉上就已经输了,注定明年再复习的或者是抱有侥幸心理的那一种。还有一种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用说这种类型属于高考的淘汰者,他们与高考相差太远,顺其自然,该工作工作,改务农务农,与大学无缘的一种。
命运是很残酷的,成败在此一举。想想当初自己参加高考,犹如眼前,她再一次的重温了当时的旧梦。
一会儿,不同型号的自行车,载着不同的心情,转着各自生活的轨迹,在烟波眼前消失了。
一阵热风拂过烟波的面颊,树叶随着风摇着头。她真的希望它能吹散自己当年的遗憾,从头再来。
这时才发现不知何时,李奇、李爽以及李奇的父亲站到他们面前。
“刚才跟两个孩子谈了,他们都同意!”李奇的父亲说。
“李爽的父母能同意吗?”烟波问。
“我跟他父亲是战友,情同兄弟,我就说算了,他父亲肯定同意。这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的,形影不离,再说了跟你在一起,我放心。时间关系,我还有事,你们玩你们的吧。”说完,李奇的父亲便骑着自行车走了。
“我记得你们报的志愿是上海复旦大学,”烟波在到书摊的路上边走边说。
两个孩子点点头。
“准备学什么专业?”
“人文。”.
“新闻学。”
两个孩子争先恐后地说。
“好样的,有志气,专业挺好,是热门,好好发展,前途无量。”
“这会总算可以放飞心情了,姐,我要把那些高中书本、参考书,全卖了。”
烟波一听,“卖了多可惜啊,毕竟记载了自己三年的青春,再说也卖不了几个钱。你看这样可好,你选一下有参考价值的,放到书柜上,给那些学弟学妹作为借鉴,尤其是那些作文可以整整齐齐的贴到墙上,等放假回来,或者多少年再看看,那将是怎样的一种感受啊。”
“那就听你的烟波姐。”
烟波有她的想法,王清亮和姜龙家境困难,买参考书是舍不得,可以利用这些资料,帮助他们顺利地完成学业,以实现自己的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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