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章 真假
邓学通应道：“是师娘找徒儿说话的。师娘说要教徒儿一个术法，教徒儿作得好诗，写得好字。徒儿第二天起来就变聪明了，什么都知道！”
蓝甚都听到最后一句，开怀一笑，只有这般年岁才敢张口就说自己什么都知道。
可是……
这么好的一个孩子，免不了要重回混沌……
马车吱呀吱呀，继续向前行驶。
蓝甚都希望法正弄错了，“学通，师父当时去见寺里的和尚，你在禅房，这期间有没有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和尚到禅房里找你？师父很喜欢那个和尚哩，年纪轻轻，出类拔萃。”
邓学通笑道：“师父，和尚连头发都没有，有什么好看的，还是师父和杨哥哥、蓉姐姐好看。”
蓝甚都笑道：“漂亮和尚有没有跟你说什么话，或者教你做什么？”
“师父，他是和尚，不是漂亮和尚。”邓学通羞羞一笑，转而皱起眉头，“他老是摸我的头，说我有慧根，师父，什么是慧根啊？”
蓝甚都调戏道：“慧根就是适合做和尚的意思。”
邓学通急得护住脑袋，大叫道：“哎呀！师父，我不要慧根，我要留长头发，长大了娶一个像蓉姐姐那样好看的媳妇！”
蓝甚都逗小孩开心，回到隐居，先去查视了月圆的状况，仍旧沉睡。
“怎么样，事情解决了吗？”说话的是一名女子，以玉为姓，名脂多，字道雪，十六岁那年与蓝甚都邂逅相遇，结为夫妇，已历十载，但见夫君眉宇间有几分郁结，小心问起洛阳之行。
蓝甚都摇头一笑，自嘲道：“不是什么好行旅，你晓得我这趟遇到了什么吗？”
玉脂多道：“不晓得，遇到了什么？”
蓝甚都叹道：“想我蓝甚都自负聪明，不期竟被三个小娃摆了一道。”
玉脂多小心道：“怎，怎么讲？”
蓝甚都看着玉脂多，“他们说我的奴儿是妖。”
“啊！”玉脂多惊叫一声，花容失色，“怎怎怎，怎么会？你，你……你信他们？”
蓝甚都哈哈一笑，“没有，本郎君又不傻。”
玉脂多惊惶未定，“那，那怎么说被摆了一道？”
蓝甚都摇摇头，苦笑道：“那日上山的杨少侠不叫杨真，却叫杨敬云，字改之。我看他佯装老实，以假乱真，欺哄前辈，就是一过，非得改之不可。”
玉脂多附和道：“就是。”
蓝甚都继续道：“他说凌侍郎和小昧为一女子闹得不可开交，非要用剑一决高下，却是假的。好好美人也是假的，她叫黄蓉，和杨敬云小子是一伙的，还有一个和尚，他们设下幻阵把我这一世英名都骗进去，蓉姑娘在阵里假扮妖精，绕来绕去，为的只是跟我说你这奴儿是妖精。”
玉脂多笑了笑，有些僵硬，挑开话道：“你心善，关心则乱。”
蓝甚都不知该如何开口，笑着看了看爱妻，没说什么。
玉脂多正要坦白，忽又收住话头，试探道：“萍郎，我说假如，假如我！……假如我真的是妖呢？”
蓝甚都摇摇头，“我刚才提到的和尚是天下第一镇妖师，他说浮山上有怪异之气，怀疑是你。我知道你不是妖，但你也不是人类，对不对？”
玉脂多像做错事的小孩一般，满脸羞红，点了点头。
蓝甚都即道：“法正禅师留下信号，似有办法帮月圆回魂，你不是妖……”
玉脂多忽道：“萍郎，其实我……我不晓得我是什么。”
蓝甚都猛然一讶，想起法正说“大妖”善于潜藏气息……
“我知道你不是妖。”蓝甚都笑了笑道，“先唤醒月圆，其余之事容后再议。”
玉脂多犹豫片刻，“那就让那和尚快点来，我怕……”
“不怕，会很快。”蓝甚都从怀里掏出引信，“法正禅师送了我一根引信，道是点燃射向空中，他就来了。”
玉脂多抿嘴一笑，语气争锋，“好厉害的和尚。”
蓝甚都燃放引信，射向天空，但见光华灿烂，极为绚丽。计算日程，心想法正看见信号最快也要六日才到……
扑扑扑。
蓝甚都稍稍惊奇，和玉脂多起来掌灯，开门看见法正通体发光，晓得是灵识。
法正灵识瞧了玉脂多一眼，道：“贫僧冒昧了。”
“禅师多礼了，请进。”蓝甚都与法正见过礼，即请法正进入房内。
法正坐到月圆旁边，礼节性地探了探月圆的脉息，抬头看着玉脂多，“令郎的确被换了魂识，回归不得，不知是何人所为？”
玉脂多暗恨法正明知故问，负气道：“是我。你说该怎么办吧。”
法正抿嘴微笑道：“还须那个小童上山来。”
蓝甚都见法正说破，看了玉脂多一眼，关心道：“禅师，神识换回，学通会如何？仍复灵慧否？”
法正摇摇头，“未可知。”
玉脂多不忿道：“那他岂不是又要被欺负？”
法正道：“一切有缘。”
玉脂多闻言一恼，正要回击，却被蓝甚都拦住。
“玉奴，月圆终须是要醒来的。”蓝甚都无计可施，只得从权，“禅师，三日后我会带学通上来。”
法正点点头，双手合十，朝玉脂多看去，“贫僧冒昧，欲与女檀越单独一谈。”
“到后崖去吧。”玉脂多看了看蓝甚都，化作烟气，一瞬不见。
法正道一声“贫僧告退”，金光一闪，亦即不见。
浮山后崖，星光微冷，玉脂多立在石崖边上，不畏不惧，更显得脱尘无拘，晓得法正已来至身后，也不转头，“禅师何以认为我是妖呢？”
法正在玉脂多身后五步开外端立，俨然道：“天地间有人、物、鬼、妖，女檀越非人，非物，非鬼。贫僧感大妖临世，又望见浮山怪异之气，不得已作如此思考。”
玉脂多转过身发难道：“禅师，我未作恶，难道不是吗？”
法正作为镇妖师，以镇妖为己任，深知人与妖界限分明，法不容情，防范于未然，此是必须之行。
法正道：“女檀越肯听贫僧讲一个故事吗？”
玉脂多轻轻一笑，道：“禅师请讲。”
法正走到石崖边上与玉脂多并立，悠悠而述。
玉脂多蹙着眉头，“不管如何，人、物、鬼、妖皆有其生，我不为恶之日，绝不会束手就擒。若为恶，只盼萍郎能收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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