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杨老汉煮好了苞米粥端到了另一间屋子。里头除了一张木板四方床,俗称棺材板,没有一样家具,连个吃饭的桌子都没有。他跟他媳妇儿往常都蹲在地上吃的。
他们大月朝位于北国的南方,南国的北方,要热不热,要冷又冷的。像他们这样的人家,睡床冬天会冷,又不想做棉花被浪费钱。家家户户都是修炕,把灶房和炕连在一起冬天睡的时候就暖和。夏天就把火道堵了。可他们家没那么多柴火。平日里上山打个柴,他都要偷偷拿到镇上去卖了,卖个五六文钱,就买半斤鸡蛋。他媳妇儿怀了小平安,女儿十四才来葵水,也要补一补。这半斤鸡蛋还要偷偷的揣在怀里,半夜的时候才能煮给媳妇女儿吃。
杨老汉看着他媳妇儿死气沉沉的坐在床上,旁边的娃儿哭的撕心裂肺,他媳妇儿看也不看。
杨老汉把一小碗玉米面野菜汤轻轻的放在床板上,抱起旁边的小娃儿坐在床上忍着腿钻心的疼,一边哄着娃儿,一边还对他媳妇道“真娘,你好歹吃一点儿,平安还要吃奶呢。”
杨老汉他媳妇儿将床上的半碗玉米野菜汤‘砰’一下摔在地上,连碗摔了个粉碎说道“滚!滚!快滚!混球,软蛋,懦夫,浓包。你个杂种,你爹也是个杂种,贪生怕死的懦夫。你还我女儿,你还我女儿,你把我女儿还给我。
我倒了八辈子霉嫁了你这么个窝囊废。我这么多年在你家,什么苦没吃过,什么罪没受过。我白天忙活,晚上还要伺候那个老太婆。大着个肚子大半夜都不能休息给她煮茶喝。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哇!我要跟你和离。我要跟你这一家子软蛋断绝来往。”
杨老汉两行清泪慢慢滑落道“和离就和离吧!反正这日子已经这样了!”。
真娘哇一声哭了,柳儿还在受苦,平安都没满月,她哪舍得下。杨成那天回来以后,两口子一瘸一拐的跑到县里去报官。县太爷受理了,可女儿已经被王有为霸占了。
况且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所之言。她当奶奶的要给孙女儿作主指门婚事,谁也说说不了什么。
纵然她卖了女儿,她只说那是聘礼,谁又能把她怎样?况且柳儿也被糟蹋了,要回来以后也没有更好的去处,只盼着那个男人能待她好点。
他的腿断了,王家倒是陪了他几两银子,可那银子也拿不到他手上,事情就这么完了。
“你这个窝囊废,你要真是个男人,拿把菜刀把那老婆娘一刀砍死,要坐牢我就陪你一起。”
杨老汉道“你以为我不想吗?可是平安怎么办?柳儿怎么办?”杨老汉叹口气道“我再去煮点吃的,你好歹给平安喂口奶吧!”。从前天回来,她就没给平安喂几口奶,孩子饿的好饿觉,这两天他都给孩子喂水喝。
真娘用手锤床道“没有奶了!没了,我一天两顿玉米面野菜汤,前天又因柳儿的事刺激到了,我哪有奶?你去找米汤吧!没有的话就饿死吧,正好大家一起死”。
大人可以喝玉米野菜汤,可是那未满一个月的婴儿该如何将旧?杨老汉转身走了出去,想是要去找他后娘要大米吧。一开始真娘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后来渐渐的就听到吵起来的声音,说什么死不死的。
真娘来了气性,起身回到厨房拿了一把菜刀跑了出去,也顾不得自己还在月里。
跑的隔壁专往房里一看,果然杨老汉也来了气性,不管不顾的拿着大棍子直朝杨财和他娘身上打,嘴里一直嚷嚷着反正也活不了,一起死吧。
杨财和他娘估计也是吓傻了,只知道一味的躲。杨财脚上挨了两棍子只能爬不能走了!
真娘加入了战局。抄着大菜刀直扑杨财他娘而去,嘴里跟杨程一样喊道,死吧,一起死吧,反正女儿已经没了,儿子再饿死了,大家一起死了干净。
杨财瘸了腿他娘一直扶着他一路的躲,这下真娘又加入战局。真娘一把抓住老婆的头发顺着她的头发往地上的石头一扣,砰砰几下,头上便鲜血直流。真娘照着老太婆的头劈头一刀。老太婆顿时傻了“哇”一声大叫把头一偏,一刀活生生的就消去了一缕头发。
老太婆这回真怕了,竟然吓尿了。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给你大米。我每年给你一百斤大米好不好?求求你不要杀我”。真娘受了她这么多年的窝囊气,这会儿怎么可能压得下来。握着刀直朝她头上劈去老太婆吓得只能将头偏来偏去的躲,一不留神,头上挨了一刀,老太婆吓得啊啊大叫。
“你不管平安了吗?你杀了我,平安怎么办?你杀了我要坐牢的对,要坐牢的……”
“呸,我死都不怕,还怕坐牢?反正平安早晚也会被你祸害死,不如咱们大家一起死。”
杨城瘸了一条腿,这会儿也拼着那条腿不要了,硬生生的把杨财按在了地上,他这么多年当牛做马,有得是一把力气,反观杨财这么多年吃喝嫖赌五毒俱全,论其干仗还真打不过杨成。杨程双手掐着杨财的喉咙肌肤把人掐的脸色发青。
这时附近的人听到声音都跑出来了,看到杨成夫妻俩一个拿着刀,一个掐着人,大家伙儿直道不好,这两人怕是要拼命,瞬间拥上去,将人拉开。虽然他们也觉得杨才和他娘可恶,但也没有想过要把人弄死,这死人是多大的事儿啊,还是不要这么干了。
几个壮小伙子才将他夫妻二呢勉强拉开。被拉开之时,那夫妻二人嘴巴里都一直嚷嚷着要杀人。杨财他娘吓傻了,嘴里只嚷嚷着“我再也不惹你了,我惹不起你行吧,我给你大米。”
俗话说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杨财和他娘本身就是泼皮无赖,可是杨成两口子不要命的跟他拼,他也害怕。
这时有妇人跑到杨城住的破屋子里抱出了哇哇大哭的小平安,两口子一见孩子瞬间灭了气性。眼尖的汉子见到杨城理条腿是拖着的,哎呀一声叫着不好,转头就去隔壁村请大夫去了。
等大家伙儿安抚了杨成两口子,把杨成抬到房间去,杨才母子俩也吓得躲进房间,再不敢出门了。
大夫来了,进去一看,杨成的状态,哎呀一声道“我说你个杨老汉呐,你才三十来岁的年纪,这么就把自己搞成这样了?我不是早跟你说过不能下地吗?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就下点,你要了我的老命,这骨头可咋接。”
杨城泪流满面说道“不能接就不接了吧大夫,横竖我也没有银子钱给你。前儿接骨的钱还欠着呢。”
大夫唉声叹气说道“罢了罢了,医者父母心,先欠着吧。你才三十来岁,没准儿什么时候就有钱呢,要实在没钱就把你明年后年农忙的干活工天抵给我吧。”此话意有所指。杨城他后娘比她大了十岁,没准儿能熬死她。
不能给也没关系,他们这一块山清水秀,每年到了种麦和种稻,收麦和收稻的时候,大家伙儿都是相互帮工。地里的粮食早一天没长好,晚一天就掉了,或是一场雷雨下来全给祸害掉了。每年农忙时,那简直就像是在打仗。老大夫虽然在镇上医馆挂诊,但是乡下也有几亩地。
再说总不能看着杨成一家子就这么没了吧。横竖他也只出力,接了骨之后药钱还给他自个儿掏呢。他是这个镇子唯一能接骨的大夫,他不管就没人能管了。
打那后,杨成和他媳妇儿身上随时带把大砍刀,瞅着杨才和他娘就横眉冷对。其实这不过是他夫妻二人想出来的保命之策吧。一而再,再而衰,三而竭。当初一心想要杀了杨才和他娘的那股气性早在小平安抱出来的那一瞬间败了。
自那后,他二人怕杨财和他娘又出幺蛾子,所以,只能带把大砍刀装着要杀他们的样子,这样或许能保小平安长大。
王家岭村,王有为家。
瑟瑟发抖的躲在炕床上。眼睁睁的看着王有为在她面前喝酒吃肉,喝醉了继续虐待她,却无能为力。
她只是个普通的小姑娘,躲在父母的羽翼下长大。虽然家里贫困,每日两顿玉米糊。虽然后奶奶动不动打骂她,但是父亲也会偷偷上山砍一担半担的柴,买半斤鸡蛋偷偷揣在怀里带回家,等到半夜大家都睡着的时候,偷偷的拿小锅煮了给她和母亲补身子。父亲母亲极爱她。
可她真没有想到她那个便宜奶奶丧心病狂,竟然趁爹不在家卖了她。那天是她刚过十四岁生日的时候。母亲在家里找了一块粉红色的旧绢扎了一朵花给她当生日礼物。她正在家里给母亲坐着月子饭,顺道看着弟弟。
一群凶神恶煞的人闯了进来,二话不说,拉起她便走。母亲从床上扑下来,死命的拉着她。只听到那些人嘴里嚷嚷着他奶奶把她卖了三十两银子,给隔壁王家岭村王有为当媳妇。
弟弟在床上哇哇大哭,母亲也顾不住。深一脚浅一脚跑的田间去把爹脚回来,等他爹回来的时候,她已经被拉走了。
她爹一路追到王家岭村王有为家。那时她正被王有为关在房间里撕她的衣服,只听他爹在外面嗷嗷大叫“柳儿”死命的拍着门板。
她在屋里听到他爹的声音,吓得大声哭叫。结果只听外面一群大男人吵吵闹闹的,又听见一阵棍棒声音,而后听见他爹大叫一声躺在地上双手抱着腿被拉走。
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父亲被那群人打断了腿,打的鲜血直流。而后她就被王有为拖到床上,之后的事情,她不想再想,那是她这一辈子每想一回都为之发抖的噩梦。
打那天开始,她就被王有为关在房间里,哪儿也去不了。天天窝在炕上什么也不敢做什么也不敢说,她已经饿了两天了。
王有为拿了吃喝给她,她就砸了。拿一次砸你一次后打他来了气性,她砸一次,王有为就打她一次。那人一点儿都不手软,次次都是下死手。砸过几次之后她就不敢再砸了,只敢躲在床上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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