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午饭前，杨柳去厨房吃饭。想起昨日那老婆婆也不知她腰好了没有？有没有人给她送饭，杨柳便去问姚大娘。反正厨房的饭菜很多，每日都剩下不少。

　　“大娘可有多余的饭菜？”。

　　“有有有，丫头要吃多的是”。

　　“不是我要吃，我只是想给隔壁那位老奶奶送去，她昨日闪了腰，怕是起身不便。”

　　“丫头真是个心善的”，瑶大娘说着就真给杨柳装饭菜。

　　杨柳现如今对厨房的管事姚大娘熟的不得了。因为姚大娘的几句点拨，让她知道了女人学一门儿技术有多重要？她将姚大娘看作自己的半个长辈。

　　她现在调养身体的药每日也都是姚大娘帮着熬的。大娘说反正炉子也生着火，多一口药罐也不是什么事，每日按照她的方法一副药熬两次，早晚各一次。

　　杨柳也没有亏着她，每月除开吃药，剩下的银子，都被她变成了果脯点心还有清酒进了姚大娘和厨房一干婆子的肚子。

　　幸亏有时候替小姐跑跑腿还能挣几个赏钱，要不然她每月可是一个大子也剩不了。虽然现在有抄书的活儿了，可是才刚开始，工钱也没下来。

　　杨柳拿着一个食盒提了两碗米饭，一盅鸡骨架熬的汤，一盘白菜炒肉丝从厨房后门出去。向回走十几米扣门道“婆婆，婆婆，你在吗？”。

　　许久之后才见老婆婆慢悠悠地出来开门。一只手开门，一只手还扶着自己的腰。

　　“丫头过来了？”

　　“我担心婆婆午饭没有着落，我从厨房拿了些饭菜和婆婆一起吃。”

　　“丫头，饭菜给我，你回去吧。万一你家小姐要找你怎么办？”。

　　“不妨事的，我有两刻钟呢！只要小姐吃完午饭之前回去就行了。小姐吃午饭的时候有小丫头在，不用我，婆婆你安心”。

　　杨柳现在的作息时间是这样的。

　　每日卯正初刻起床练一套拳法，大概卯正三刻，打一盆热水到房间把身上的汗洗一洗然后晨时初刻去伺候小姐起身。

　　小姐起身之后，晨时二刻会去前厅和老爷夫人一起用早膳。等小姐用早餐的时候，她可以去厨房用早膳了，赶在小姐用完早膳之前回来，大概两刻钟。时间绝对充足了，当年在乡下，农忙时为了要忙地里的活，她爹可以在半盏茶的时间里吃完一碗饭。

　　晨正三刻顾女先生就会来到杜家，小姐要开始上课。上午一个时辰，每隔半个时辰会休息一刻钟。

　　午时三刻是用午膳的时间。未时初刻小姐会回的房间小憩半个时辰。小姐午睡时由小丫头值日，杨柳也可回到房间继续抄书。未正二刻小姐要学琴，同样是顾女先生的课。

　　中间休息一刻钟，申时初刻结束。而后小姐会在花园里玩耍半个时辰。

　　晚饭是在申正初刻。酉时初刻小姐饭罢，会回到房间完成先生交代的作业。戌时初刻小姐就会沐浴更衣，上床安寝。

　　因为夫人怜悯她身体不好，因此她不用值夜。所以基本每晚戌时三刻她就已经回到了房间。有时小姐怜悯她要抄书，还会放她早归。等她收拾完毕，便开始抄书。基本在子正初刻她才安寝，每日只睡三个多时辰。

　　基本上位置越高越贴近主子，活越轻松。就像小姐的两个嬷嬷，张嬷嬷平时只负责教训小姐仪态。杜嬷嬷会做些事儿，但也很小，端茶递水这些事儿用不着的。活既轻松工资又高，嬷嬷每一个月有二两银子了。

　　小姐身边的四大丫头和杨柳是同一个级别，都拿着一两月例。四个丫头当中有两个分管小姐的钗环首饰和衣物，还有两个分管小姐的书房里的书本和笔墨纸砚。杨柳只负责随身侍奉和在书房伺候。端茶递水，擦洗洒扫都不用做。

　　端茶递水是小丫他们负责，每人每月八钱银子。

　　擦洗洒扫是婆子们的事，因为是粗活，拿的银子也高，每人每月二两。

　　杨柳吃的快，老婆婆吃的慢。杨柳吃完以后便道“婆婆，你吃完就先把碗放在桌子上吧，我下午来拿。桌上的茶壶我已经给你倒满了茶水，夜壶我也拿去给你倒掉了。您就安心上床躺着。”

　　“难为丫头了，这么点子时间还要倒我老婆在这里来帮忙”。老婆婆很是感慨，谁知道她不过是出去了一趟就结识了这么一个心地善良的丫头。要不然她这两日可真是难挨。

　　“没事，婆婆我先走了，你吃完就上床躺着吧。”怕小姐有事唤她，杨柳匆匆走了。

　　一连几日，杨柳有时间都会给老婆婆送饭。晚上也会去她那儿看她一趟，直到老婆婆好了为止。在那以后，她也没有断了和老婆婆的关系。渐渐的，她知道了老婆婆姓王，人们都叫她王婆婆，是个独居老人。

　　转眼到了大小姐的生辰。那天小姐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带着他们一干人等出了门。

　　大小姐比杨柳虚长两岁，今年十七，许配给省城马家。马家和杜家一样，省城三大世家之一。沈城三大世家分别马家，杜家，李家，人称马杜李。

　　其中马家杜家军是京城世家，迁居于省城。马家如今的掌权人是马阁老。马阁老是当今天子帝师，当朝六大阁臣之一次辅加龙图阁大学士衔。可以说是真正的位高权重。省城的马家家主是马阁老的堂侄。

　　李家是本省最大的地主，李家家主，那是本省巡抚，虽然只是普通士家，可架不住人家家中男女争气。光他们家就出了三个进士，五个举人，基本人人都是秀才。族中女孩儿均是高嫁侯门公府。乃是实至名归的清贵人家。

　　跟随小姐一路到了马家，那边正是热闹的时候。大小姐请了好些人来。基本上省城有头有脸的年轻姑娘媳妇都来了！小姐，还请来了自己的几个小姐妹。

　　姐姐妹妹一阵热闹道喜之后开晏。吃完饭把戏台子搭起来，敲锣打鼓的就唱了起来。杨柳就站在后方不远的地方一边瞄着小姐，一边看戏。杨柳看着大小姐似乎有些强颜欢笑。

　　今日大小姐生辰大姑爷不在就算了。小姐的婆婆，马家的主母，这种场合居然连个人影儿都没有。虽说儿媳妇儿过生辰没有婆婆祝贺的道理。但来了这么多的客人非富即贵，好歹也要出场露个脸才行。

　　杨柳也跟着小姐参加过好几次宴会。哪次当家主母没有露脸儿，没说几句客套话。偏偏今天根本就没看见马家主母。

　　杨柳自以为是因为小姐嫁到马家两年了，均无所出，婆家不待见。唉，原来这大富人家有大户人家的烦恼。

　　大小姐嫁到马家两年，流掉过一个孩儿。姑爷宠幸小妾，夫妻二人感情一般。当年马家上门提亲之时，姑爷不是这般，谁知成亲之后便这样？又因为大小姐两年无所出，然，也不得不捏着鼻子受了，总得顾及朝中的马阁老。

　　热热闹闹唱了一整天的大戏到天黑才散场。杨柳便跟着小姐回到了杜家，也不知马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第二天一大早大小姐便回杜家小住。

　　小姐高兴坏了，自从大小姐嫁却马家，两姊妹许久不曾亲近了，最近闹着晚上要和小大小姐一起睡。逢休沐就和大小姐一起出去逛街，上山拜佛，日子过的好不热闹。

　　转眼小半个月过去了，马家的夫人头了拜帖，第二天便来杜家拜访。下午大小姐便不情不愿的跟着回去啦。

　　大小姐回去马家的前一天，小姐狠狠地哭了一场，叫杨柳去南街买她最爱吃的蟹黄包子。说是大姐和她一样都爱吃的。

　　杨柳跟着小姐端着两份儿蟹黄包子一起到大小姐的院子，两姐妹亲亲热热的边吃包子边说话。没吃几个大小姐说着怕胖，便不吃了。剩下的都被小姐吃光了。

　　等她们吃完后，杨柳和小丫头们送上茶水供她们洗漱。

　　“大姐，你还回来吗？”，打小就是大姐带着她，抱着她上街玩，逛庙会，看大戏。可以说算她半个娘，她是真的舍不得大姐走。

　　“你这丫头，大姐已经嫁人了，怎么老回娘家呢？”。她也想回娘家，想当姑娘的时候，那时候是多么的惬意快乐。那时候没有丈夫的冷落，也没有婆婆成天成天的指桑骂槐。

　　“音儿，你一定要好好听娘的话，跟着先生好好学习”。大小姐看着一旁正忙着收拾碗筷的杨柳问道“你就是我母亲从外面带进来的那个？”。

　　杨柳急忙见礼道“回大小姐的话，奴婢杨柳”。

　　“嗯，一会儿留下给我说说话”他早就从别人嘴里听到了这个杨柳，知道她救过自己的妹妹，也知道她是从家里逃出来的，对她很是好奇。

　　“大姐，你找杨柳干什么呀？”

　　“吩咐她监督你好好认字啊”

　　“……”杜音心想，她已经很认真的在读书了。嘟嘴道，“那你们说吧，我先回去了。”

　　杜英离开之后，杨柳便留了下来。

　　杨柳自己也很纳闷，大小姐留她干什么？她和大小姐就见过几次面，一点儿也不熟，每次都是跟着小姐后面。

　　杨柳站在那里等着大小姐吩咐。大小姐叫退的所有人便躺在贵妃椅上问道，“我听音儿说你是逃出来的？你能跟我讲讲你以前的事吗？”

　　“……”原来大小姐好奇这个？“我们这些人能有什么好讲的？大小姐快别问了，都是一些乡下人狗屁倒灶的事儿，别污了大小姐的耳朵”。

　　“怎么会呢，我就羡慕你们乡下人，两间草房，几亩薄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和丈夫一起美美满满的，再生几个孩子。那像咱们这样的人家外表看起来光鲜亮丽。背地里不知道有多肮脏”就像她那个丈夫，平日在家这个妾，那个妾，后院儿都快被塞满了。这还不满意，还要跑出去外面偷吃。

　　“……”夫妻和睦？美美满满？大小姐是听说书人说的乡下人吧。“大小姐，乡下人可没你想的那么美满。等你真正到了乡下，你就明白了。辛辛苦苦一年，种地种出来的粮食有一半儿都得交给地主。家里的鸡好不容易下了几个蛋，却不是用来自己吃的，而是拿到镇上去换盐巴。

　　一家子人整日里就掰着手指头算今年又打了多少粮食，能不能给孩子们添件新衣，过年能不能吃顿肉？当妻子的总是跟着男人下田种地上山砍柴，什么活没做过。数九腊月的身上来了葵水还得下河洗衣。肚子疼的直不起腰来，都不能休息，还得想着回家给孩儿们做饭吃。

　　这都不算什么，关键是村里的那些男人油瓶倒了都不会扶一把。对你好的还好说，若是碰上了喝酒打人的……就像我……当年若不是及时逃了出来，现在早就是一堆白骨。

　　可怜我的女儿，还未满月就没了娘……”杨柳悲从中来，眼里闪着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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