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三章

　　王婆婆也是看这丫头是心善的才给她看这些。和丫头接触大半年了，这丫头自己明明就缺钱花，还时不时地买米买菜的过来。无非是看她一个孤老婆子，衣食无着。

　　他们家是织户，这织布的手艺一代传一代，到她这儿算是没后人。她这一手的活计可比外头别的织户强多了。其他的织女们最多能织棉麻，能织出绸缎的就已经将尾巴翘到天上去。

　　可她不一样，她是在制造办供职的。棉，麻，锦，缎，纱，兼，绢，素，绫，罗，绒，绮，哪样儿她不会？现下流行的织法，不过是先织布再染色绣花。可是上供的织法不同，织出来的布就已经有底纹了。通过大半年的观察。她觉得这丫头是个可造之材，有打算将她的本事教给她。

　　杨柳听见婆婆的话，很是羡慕。不过她也明白，婆婆说了这手艺也是一代传一代的。她虽然想学，但也不好冒冒然让婆婆教的。然而……

　　“你想学吗？”

　　“……婆婆？”她肯定想啊，一匹布就能卖五六两银子。

　　“想学，哪天跟婆婆行拜师礼，我就将自己这一身织布的本事交给你。不要小瞧这点儿本事。织棉麻不算本事，可是婆婆织的是贡缎，婆婆曾经还给皇后织过凤袍。”

　　杨柳立刻跪下说道“婆婆愿意将本事交给杨柳，杨柳感激不尽。瑶大娘曾说这个时代对女人苛刻。若不想活的憋屈，不被人欺负，只能学到本事才可以，杨柳求求婆婆将本事教给杨柳。”

　　王婆婆欣慰地笑了，把杨柳拉起来说道“傻孩子，如果不是想把这本是交给你，婆婆又何必让你知道？”她退下来之后可是很少有人知道她住在这里的，要不然怕是外头的门槛要被人踏破了，个个都想来学艺。

　　杨柳激动的快哭了。离开王家岭村，她的人生简直像开了挂，遇到的贵人一个又一个。她向上天发誓，她一定会好好孝顺婆婆，给婆婆养老送终。

　　新年过后的第七天，也就是人过年那天。婆婆将左邻右舍的人都请了来。杨柳也在那天请了假，烧了好些菜，穿着崭新的衣裳恭恭敬敬地给王婆婆进了一杯拜师茶，磕了三个响头叫道，“师父”。

　　王婆婆拉起她，“乖”。想她这一辈子无儿无女，丈夫又离了，老了老了还有个徒儿养老送终，也是老天爷开眼。

　　那天过后，杨柳就跟着王婆婆学织布了。

　　每天晚上她伺候完小姐就成厨房后边的小门儿离开，给守门的婆子打几斤酒，等杨柳走了之后，她就会将门锁上。第二天卯正，门就开了。趁着晚上开始学习织布。

　　现如今，杨柳觉得时间越发的不够用了，每天晚上戌时初刻去跟师父学一个时辰的织布。然后就在师傅家里过夜。师傅的小院儿有三间房，都分内外室，一间用作厨房和堂屋，还有一间师傅住着。剩下一间外间放着织机，里间放着一些杂物。杨柳将杂物清理开放了一张床在里头歇息。

　　第二天，卯正初刻起床给师傅烧水洗脸，做早餐，吃完之后再回去伺候小姐。然后又在小姐用早膳的时间用来练拳。又趁着中午小姐小憩的半个时辰来抄书。她提前跟书铺的掌柜说自己每日伺候小姐抄书抄的慢，掌柜也很理解，并不催她。

　　杨柳自己又多了一个心眼儿，将掌柜的书带回来，抄的同时自己再去买一刀好纸，买张书皮，多抄一本。他打算日后回到杨家村儿教女儿和弟弟认字。跟着小姐上学这一年多以来，她深深地认识到只有认了字，才会懂得很多的道理，她也只是跟小姐认得字。很多以前不懂不明白的事，现在才明白。

　　她又没钱，买不起书，所以只能趁着抄的时候多抄一本。现如今她已经有《三字经》，百家姓，《千家诗》，《弟子规》等等一些启蒙读。

　　以往就觉得抄书一个月能挣一两银子很多了。跟着师傅学织布以来，她才明白这世上还有许多能赚钱的行当，是她不知道的。就拿织布来说吧，最普通的麻，一匹麻要五钱银子，织女一天便可织一匹。

　　以往跟小姐学诗的时候曾学到过，三日断五匹，阿奶还闲迟。又学过，织兼日一匹，织素五丈余，将兼来比素，新人不如故。

　　她原以为这只不过是古人说的大话而已，却不知一个熟手织娘，一日织一匹绵麻完全不是问题。

　　刨去商家所得的利润，运输和成本一匹麻可以挣三百文。一个织女一个月大概能赚四五两银子。而师傅的供锻就不一样了，因为织法麻烦，一个月只能织三匹，一匹就要卖五两银子。也就是说，一个熟手织女一个月能挣十五两，可真是闪瞎了她的眼。

　　她拜了王婆婆为师的消息，她没瞒着杜家，瞒也瞒不住。夫人和小姐真心为她高兴，同时也问她可有去意。虽说契书是十年，可杨柳不一样，她毕竟对杜音有救命之恩。若她执意要走，发还她契书便是。

　　杜夫人原以为她有了更好的去处，应该会离开杜家，没想到杨柳并没有答应，一口咬定说了十年的契约就是十年，做人要有诚信，难道是夫人嫌她手脚慢，不愿意要她了？

　　新年过后，二月初春时分，杜家的喜事一个接一个，先是大少奶奶生产，生了孙子辈的第一个小姐。

　　小姐如今也当姑姑了。跟着马家又传来一个让人高兴的消息，杜家出嫁的大小姐杜蓉怀孕了。杨柳也真心为大小姐感到高兴。纵然身为侯门的小姐，大小姐过的却依然不如人意。有了这个孩子以后应该会改善不少吧。

　　夫人特别高兴的将大小姐接回来杜家。有娘家照顾，想来大小姐这一胎稳稳当当。大小姐才刚怀孕一个月多一点儿。马家那里姑爷光小妾就有五六个，让人看着气闷。

　　夫人高高兴兴地张罗大小姐回来的事。从那以后，小姐每天除了上课又多了一个去处，整日整日往大小姐那里跑。

　　转眼就到了盛夏。李家有一个很大的荷花塘，现下正是荷花盛开的季节。李家小姐邀请一干小姐妹去赏荷。说赏花那是假的，不过是一帮小女孩儿划着小船在那水里去采花玩。

　　杨柳随着小姐去了李家才发现有好些个小姑娘。有清贵，有勋贵，有家世好的也有家世差的。其中有一个在漕运衙门任职，四品官员家的两个姑娘，均比他们家小姐大了两三岁。两姐妹品貌双全，一般无二。不过仔细看就会看出来其中一个姑娘是嫡出的另一个姑娘是庶出的，嫡出的那个姑娘总是有一股子自傲处处打压庶出的姑娘。

　　按理说四品官员家的姑娘与他们杜家的小姐根本不在同一平面上。但仔细看会发现两个姑娘于他们家小姐玩的都比较好，一个爱说爱笑，活泼好动，句句话都能说到她们家小姐心坎儿里去。

　　还有一个沉稳内敛，给出的意见总是很中肯，虽然嫡出的姑娘有意无意的打压，可是庶出的姑娘依然能在这其中找到和她们家小姐说话的时间。杨柳在她们大方得体的交往当中看到了一丝讨好。在那之后，她们与小姐的走动就多了起来。

　　那天摘了好多的莲子回来，小姐嚷嚷着要煮了莲子羹给大家喝。杨柳陪着她去厨房亲自洗莲子剥连子生火熬汤。全程大部分都是杨柳在做，小姐只能给她打打下手。但小姐依然高兴的不得了，嚷嚷着这是自己第一次下厨。

　　那天杨柳就端着一碗一碗的汤到处送。先给老爷夫人送去，夫人直嚷嚷着小姐长大了，还说这都是杨柳的功劳。

　　到了大小姐那里，大小姐的肚子已经很大了。

　　杨柳跟大小姐说要让她多吃一些清胎毒的东西。在家乡时一说到清胎毒，大家伙就会用莲蓬熬水或是吃鹅蛋，老人家说能清胎毒。大小姐还笑着说莲蓬和莲子本是同根生，想来是妹妹提前料想她要清胎毒，特意送来的。这半年以来的走动，杨柳和大小姐的关系熟了很多。

　　跟着又送给大少奶奶，大少爷，二少爷。大少奶奶还是那样待谁都和和气气的，一股大家风范，府里的下人没有不赞叹的。

　　大少爷和二少爷是男子杨柳不太熟。大少爷日常在外走动，二少爷快十四了，府里早几年前就请了西席。他与小姐自幼玩的还好，自小姐七八岁儿以后，大人说男女七岁不同席，渐渐的也就远了，不过日常的关心是少不了的，毕竟是自己亲妹妹。有时他也会拉着杨柳问一些小姐的事。

　　到了秋天，大小姐的肚子已经七八个月了，姑爷亲自来杜家接大小姐回去，说是怎么能让孩子也在杜家生吧。夫人好好的敲打了一番，便叫他们回去了。

　　三个月后又是深秋，大小姐顺利生下一个男孩儿。不光是马家，杜家都开始到处撒钱，杨柳又得了许多赏赐。满月那天就连夫人都亲自过去了。

　　段虎又到西北方向走了一趟货。将大吉利县的消息带给杨柳。这几个月以来，女儿一直跟着父母生活。杨柳将自己这半年学织的棉麻，做了好些衣裳，给家里捎去。

　　段大哥回来说母亲的身体好多了。女儿也长大了些，弟弟已经在抽条了。接下来，杨柳就该烦怎样做衣裳了？小孩子长得快，也不知她的衣裳带回去，家里的孩子们能不能穿上。

　　转眼又到了新年，杨柳来这里也已经两年多了。如今她已经会织棉布和麻布了，师傅现在正在教她织缎。每次织好的就拿去卖掉，要是不好就拿来自己做衣裳。卖掉的银子，她从来不拿，全部都换成米粮，自己则依然抄书换钱。

　　眼下她已经攒了十几两银子了。

　　就在刚过年二月初春时，杜家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这件大事依然是杨柳发现。也不知是她心眼儿细，还是运气好。不过这件事若非她心细，只怕大小姐就没了。

　　那天她像往常一样给大小姐送蟹黄包子，这两年以来小姐隔三差五的买蟹黄包子吃，每次都会买双份，一份自己吃，一份给大小姐送的。

　　以往给大小姐送包子都会到屋里去，即便没有见到大小姐的面，大小姐身边的嬷嬷和丫头都会出来给她打赏，然后打发她回来。

　　那天她同样没有见到大小姐，出来给她打赏的婆子，也不是平时见得那两个。那婆子笑咪咪的拿给她一枚戒指，说是大小姐打赏给他东西好吃，还让她下次接着送。

　　杨柳心中惊了一跳。通过这两年的锻炼，她已经学会了不露声色。装作不经意地在院子里随意望了一眼，便笑眯眯的拿着戒指跟她们告别。

　　从马家出来，她也未曾急着回府。而是在街上转了几个圈，顺道给自己抓了一副药才慢悠悠的回到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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