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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风波(二)


  不——

  虞朝歌倏地从惊怖中醒来。

  胸前的剧痛一瞬涌上,他不由得呕出一口腥血。他想挣扎,四肢上的锁链便骤然紧绷,将他裸露在外的手腕勒出粗重的血痕。

  这是哪?

  他在黑暗中四顾,像是一处阴暗地牢,石壁上一点昏黄的烛火,微渺地跳跃着。

  他只记得正挑选面具,忽地几条暗影落到四周,身法很轻,为首二人举着一顶巨大的黑口袋朝他迅疾扑来,他耳风极敏,霎时便有所察觉,朝旁一掠,躲过那兜头而来的危险,与后面二人扭打起来。那二人招式极为诡谲,电光火石间,觑到缝隙,便是霹雳两掌,呼啸而来,震在他胸间,他顿时脱力,晕了过去。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仰凤堂地界撒野?

  虞朝歌百思莫解。

  远远的,黑暗中传来“喀嚓”轻响,是门上锁链开解的声音。虞朝歌警觉地望过去,只见一具熊熊燃烧的火把,火光之中几个黑衣人簇拥着一位锦衣公子缓缓而来。那锦衣公子黑巾覆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在明明暗暗的光里显得尤为阴鸷。

  虞朝歌疑忌地望着来人,怒目道:“你是谁,为何要抓我?” 

  锦衣公子谑笑一声,“虞少侠终于醒了。招待不周,还望见谅。”

  “你为何要捉我?你到底是何目的?” 虞朝歌激烈地扭动着,欲挣脱四肢间的束缚,义正言辞道:“尔等只要速速将我放了,仰风堂既往不咎。若是执迷不悟要与仰风堂为敌,下场如何,你们知道的,与仰风堂为敌,便是与整个中原武林为敌……”

  还未等他说完,黑衣人中倏地爆发出一阵哄笑。

  锦衣公子负手而立,笑得癫狂,“虞少堂主,果真是虎父无犬子,口气之大,真叫人佩服。” 他走近一步,阴冷的眸子里寒光闪烁,笑声愈发奸恶:“若是能挑起武林纷争,那说明我这一步棋走得绝妙,一石二鸟一举多得,这中原要乱,这江湖要乱,越乱越好,越乱我就越开心。”

  “你……”虞朝歌气得双拳紧捏,浑身发抖,胸间伤口猛地一阵刺痛,他剧烈地咳起来,“你……你到底是谁?你到底要做什么?”

  锦衣公子眉头微蹙,眸中露出一抹讥诮,“虞少侠还是莫徒劳挣扎了。这次请你来也无甚大事,只是在下有一样很重要的东西在虞堂主手上,他却迟迟不肯交出来。想请你帮我劝劝他罢了。”

  虞朝歌怒极反笑,鄙夷道,“汝等一介宵小,脸都不敢露,还敢侮辱我爹的名声?我倒想听听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你编造这种荒诞谎话。”

  “前朝一纸手谕,可叫这天下地覆天翻。” 

  虞朝歌訾笑一声,全然不信那人的鬼话。

  锦衣公子不以为意,“世人都说拔世烈云,斩尽江湖不平,想来虞堂主应当是不拘泥于小节之人,哪知如此迂腐,既不愿同我合作,也不听我好言相劝,硬是霸着那东西不肯交出来。” 他轻叹,眸中闪过一丝狡狠,睨着虞朝歌道,“所以,大约是要辛苦虞少侠,帮在下个忙劝劝你爹了。”

  “我爹绝不会受你们要挟。” 虞朝歌唾道。

  “要挟?虞少侠,此话太难听,不过是想请令尊‘配合’‘配合’罢了。” 锦衣公子仍是笑着,低声吩咐左右,倏时手中便多了一柄银刀,巴掌大小,刀锋却无比锋锐,冷光森森。

  “不若……” 他一拍额头,佯笑道:“给虞堂主备份厚礼,好让他心甘情愿地交出我要的东西来。”

  虞朝歌怒极,拼死挣扎,可是铁索纹丝不动,两只手腕已是鲜血淋漓。

  “是斩一截手指好呢?还是割一只耳朵好呢?” 这话明明是对他说的,那些黑衣侍从却无法无天地狞笑起来。

  刀锋映着烈烈火光,愈来愈近,虞朝歌猝然闭上双眼。

  忽地,只听一声巨响,地牢外两扇玄铁打造的大门,被从中劈开,那一刹,犹如地震一般,整座暗牢被震得嗡嗡作响,石壁上的火烛瞬时翻跌下去,“嘶”的一声,灭了。

  一个清越的声音远远而来。

  “谁伤他一根头发,我便诛他九族。”

  锦衣公子身侧的两位黑衣人应声而起,提剑便向来人刺去,阴暗的地牢里,顿时金戈铿锵,那人身法呼啸,来去生风,一把亮白大刀在逼将而来的剑气里斫伐果决,挥刀而起的寒风,将那火把刮得明明灭灭,虞朝歌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见红衣似血,杀气昂扬。

  不过片刻,只听长剑落地,“乒乓”两声,黑衣人还未惨叫出声,便身首异处。

  那人,并不耽搁,拖着刀,从二人尸体上踩过,幽暗之中,只见那刀与地面摩擦而迸发的金光。

  终于,那人走到了光亮之中,赤裙芙面,执刀的手微微颤抖,刀面已是血色氤氲。

  虞朝歌大惊失色,嘶声道,“小、小狐?”

  那女子望着众人,眸中清光夺目,冷气侵人,“放人。”

  其余的黑衣人神色紧张,持剑围在锦衣公子身边,既警惕又惧怕地盯着她,不敢轻举妄动。

  锦衣公子倒是十分放松,望着那女子,冷笑道,“上官揽狐?想不到你竟然出手了。”

  虞朝歌倏地面色煞白,仿佛没听清一般,嗫嚅道,“上官揽狐……”

  揽狐瞟一眼刑架上奄奄一息的虞朝歌,上前一步,急问道:”你可还好?”

  虞朝歌只是愣怔地,神色全无地望着她。此刻,她梳着男儿髻,金刀鲜衣,眉眼间伏藏着不可一世的狠厉。他想起此生见过的最可怖的一幕:莽莽大火熊燃不止,卞家数十口惨叫凄厉,刀剑洞穿血肉,而后统统付之一炬。同样的红衣,在火光里猎猎翻飞,那妖魔般的笑声,犹在他耳畔,如梦魇,食肉寝皮,让他无法安睡。

  竟然,是她!

  一阵腥甜热浪在他胸间翻涌,他再也忍不住,吐出一口血来,晕死过去。

  揽狐见状,盛怒至极,提刀而向:“赤羽梼,你竟敢伤他!” 说罢,只见一道凶猛雪光,残月风驰电掣般朝黑衣众人劈去,骤时,雷吼风呼,剑雨刀光如怒雪密布,扑扑簌簌。

  这些黑衣人的武功的确不弱,加之上官揽狐身上有伤,缠斗起来失了先机,还好弈凤和童小凤在此刻冲了进来。未免赤羽梼认出来,弈凤易了容,一道长疤,穿脸而过,恁地可怖。二人双剑合璧,为揽狐挡出一条路来。揽狐不再耽搁,晃身欺到虞朝歌身侧,为其松绑。他早已不省人事,沉得像块巨石,她半驮着他,将他的身体倚到自己左肩,用力的一刹,一阵绞心,她咬咬牙,怕是伤口又裂开了。

  揽狐借着残月之力,凌空而起,那一身阙月内力霸道极了,朝她挥过来的剑,根本刺不穿那屏障般浑然一体的刚醇内力。

  “别让他们跑了——” 赤羽梼一声闷吼,数条人影又朝她飞扑而来。

  弈凤旋身,挡在她身后,唰唰砍断一人手臂,童小凤则落在她身侧,扶住虞朝歌,三人迅速往牢外跑去。

  “主上,我们去哪?” 疾跑之间,童小凤陡问。

  “回别谷。” 揽狐背着虞朝歌,飞掠在楼宇间。月色惨白,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她的唇,更是灰白得异样,像两瓣快要融化的霜花。

  “去叫赤羽无。” 

  弈凤闻令,立时顿足,转身消失在杳暗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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