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七章 蝶都
梓言——
安乐突然惊醒,手不由抚上还在跳个不停的心脏的位置,她刚刚是在做梦吗?可是梦中的场景那样清晰,清晰到她可以看到梓言最后唤她名字时的深情与绝望……
不过这只是个梦了,安乐努力地安抚好自己的情绪之后,才开始打量着自己所处的环境。此时他们已经到达了山顶,而她现在正倚着树干,身上还披着夜晏的衣服。
夜晏……安乐的目光不由落在不远处站着的夜晏身上,单薄的背影竟隐隐透着一种微凉的萧索。
漫天的红霞宛如一条鲜艳的红绸子挂在天边,明艳的色彩染红了整个山崖。她从未见过如此鲜艳的红霞,红得那样热烈,就像一团火要燃尽它最后的热量一般,美的惊心动魄却又带着即将逝去的……绝望。
而夜晏就满身萧索地站在崖边,好像被天地遗弃了一般,那样孤独,那样寂寥,让人忍不住的心疼,忍不住地想要靠近,想要给予他温暖。
安乐情不自禁地走过去,站到他的身旁,“夜晏……”
夜晏转头对上安乐微弯的眼睛,闪着细碎的光芒,竟莫名地觉得温暖,他不由心中一动,伸手抚平她被山风吹乱的发,手指停在她的鬓角处久久没有离开。
安乐抬眼望向他的眼底,一向毫无感情的眼中竟带着几分柔情,她一时不由地痴了。
若她这一生,能得他真心相待……此生也便无憾了吧!
红霞依旧绚烂,鲜艳似血,染红了整片天空,而与此同时另外的地方,鲜血染红了土地。宁静的美好背后总是隐藏着令人心伤的阴谋与算计。
翌日,蝶都。
对于整个碟都的人来说,三日后蝶王的四十岁寿辰算是整个蝶城难得一见的喜事了。虽蝶王不喜奢侈,也不愿张扬,但是家家的门前都挂着一条红绸,象征着这片土地上的百姓对他们的王最浅薄却又最真诚的祝愿。
安乐掀开车帘,看着张灯结彩的城市,脸上止不住的笑意,这是她的子民,这是她母皇治理的天下,百姓安居乐业,富足喜乐……她,与有荣焉。
“流痕,我们不用去王府,直接去别院吧!”
从她小时候,蝶王彬寅便十分疼她,比他的女儿纤纤更甚。
安乐自小聪颖,心思敏感,所以很小的时候她就知道舅母并不喜欢她,所以便自觉地不在舅母面前晃悠,免得惹她不快。
彬寅察觉到她的心思,便给她安排了个别院,每次她来蝶都的时候都会住在别院,然后彬寅抽空便会来看她。而且,此次彬寅大寿,来祝寿的人肯定不少,蝶府想来也没有她的地方,倒不如直接去别院图个清静。
马车突然拐进一个巷口,约莫行了半柱香的时间便停了下来,安乐知晓流痕的心意,扒开车帘眼巴巴地望着芝食斋的门口,等着流痕出来。
安乐喜甜,尤爱芝食斋的折芸糕,甜而不腻,糯香可口,见流痕替自己惦念着,难得的引起了馋虫,巴巴地望着。
夜晏从没见过这样眼巴巴像待哺的雏鸟一样的安乐,不由多看了两眼。
看着空手而归的流痕,安乐难掩失望,却还是笑着安慰流痕,“我们今天入城的晚,芝食斋的糕点肯定卖光了。等舅舅知道我来了,明天肯定早早地就等在芝食斋给我买折芸糕了。”
芝食斋的糕点在整个蝶城都是出了名的,而且限量销售,想买一屉,自然要花费许久功夫。彬寅疼安乐疼得像眼珠子似的,每次安乐来了都巴巴地守好几个时辰给安乐买糕点,所有和彬寅亲近的人都感慨彬寅对安乐的用心。
流痕凉凉地看了安乐一眼,没有说话,直接策马带路走了。安乐不明所以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她难道说错了什么吗?
而俩人都没有注意到夜晏眼里一闪而过地深思。
别院的老管家在看到安乐的时候,激动地差点热泪盈眶,连连吩咐下人准备晚饭,收拾房间,寂静已久的别院因为它主人的到来而增添了几分热闹之意。
“赵伯,今天天色已晚,就不要告诉舅舅我来的消息了,省的他又火急火燎地赶来。”安乐对人一向和善,尤其是面前这人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所以她态度更是可亲,说话也随意许多。
流痕经常和安乐一起来别院,管家自是认得他,安乐也没有介绍,伸手拉过夜晏介绍道:“这是我朋友,夜晏公子,你一定好好照顾。”这个照顾两字她摇得很重,显然是让管家不能苛待了他。
见管家应了,安乐又对流痕叮嘱了几句,才提步向内院走去,藕菱依依不舍地看了流痕一眼,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夜公子,这边走。”老管家笑眯眯地在前面引路,眼中透过精光,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打量身后的人,揣测着他和小主人的关系。
流痕摸着下巴看着老管家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却也没有在意,转身直接出府。听阿薰说,主上亲自为安乐做了一套宫装,现在应该已经到流莹阁了。
漆黑无垠的夜空中,东方的启明星微微冒出了头,安乐便已经穿戴好离开了房间。
在院中练了一套拳法,东方的天空已经微醺,她便毫不留情地将所有在厨房里做饭打杂的丫鬟小厮从床上叫醒,开始吩咐他们收拾早餐,准备午餐的食材。
这些下人显然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了,小姐待他们这些下人一向和善,出手也是大方,所以即使被从床上叫醒也没有丝毫不满,由着并不会做饭的小姐在厨房里对他们指手画脚。
安乐也知道自己的斤两,故也没有插手,只是用嘴吩咐这个加点糖,那个加点盐的。
老管家看着厨房里活力四射,指点江山的小姐,想到自家王爷听到小姐来的消息直奔芝食斋的模样,顿时欣慰无比,这对舅甥啊,感情可真是好啊!
安乐眼尖,一眼就看到站在门口的管家,兴奋地跑出来,“赵伯,赵伯,舅舅什么时候来啊?”
仿若被安乐的兴奋感染,老管家也是笑眯眯的,“王爷已经在芝食斋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就会到。”
“哦。”安乐点点头,又钻进了厨房,一会儿又跑出来,直奔后院,嘴里嘀咕这,“三年前埋在竹林的桃花酿应该已经好了,趁着舅舅大寿,应该挖出来尝尝鲜了。”
老管家满是怜爱地看着安乐的背影,暗暗为她那一身宫装可惜,看那绣工、针法,显然是皇上的手笔,现在流莹阁的特制服装千金难求,这丫头也不珍惜着点。老管家摇头晃脑地不停可惜着慢慢踱步出去。
在后山竹林练剑的夜晏听到声响,跃身到一枝碧竹顶部望向发出声响的地方。
女子一身蓝色对襟宫装,长长的裙裾逶迤在地上,像盛开的花朵般瑰丽耀眼,用银丝勾勒的荼蘼花随着女子的动作若隐若现,悄然绽放。一头如瀑的漆黑长发被随意的挽起,露出皎白如玉的脖颈。她的神色认真,嘴角含着笑意,带着满足与幸福,肤光胜雪,在阳光的沐浴下全身都散发着光芒,愈发显得柔和。
夜晏自始至终都没有动,目光一直注视着远处的那抹身影,眼神是他从未有过的柔软,而他却没有发觉。
他就这样看着女子一点一点地刨开树下的泥土,挖出埋在地下的酒坛,伸手随意擦了擦脸上或许并不存在的汗水,一张脸顿时变成了花猫,女子却毫无所觉,只是将酒坛凑近自己,用鼻子嗅了嗅,那模样竟有几分可爱。
或许味道不错,只见她露出满意的微笑,一双眼弯成了月牙,左颊的酒窝都盛着喜悦。
她应该很爱她的舅舅吧!只是这样美好的笑容与幸福又能持续多久呢?
安乐抱着酒坛走到厨房,吩咐下人装瓶,留作午饭用,算了算时辰,亲自端了盘子到饭厅里去等彬寅。
不知怎的,她突然感觉心神恍惚,手里的盘子不知何时滑落,发出清脆的落地声。
安乐回过神来,赶紧蹲下来拣地上的碎片,却不小心划破了手指,鲜血落在莹白的大理石地砖上竟显得格外刺眼,仿若一朵朵开到绚丽的花瓣。
跟在她后面的侍女懦懦地站在原地,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安乐却好像对自己的伤口毫无所觉,继续捡着碎片,因为心慌碎片在手上划下更大的伤口。
走进来的流痕看到这一幕不由皱了皱眉头,大步走过去一把将安乐拽起来,斥道:“这些下人做的事情哪里轮到你做?”身后的侍女们看到流痕愤怒的脸色,纷纷跪下来请罪。
“流痕……”安乐一把抓住他的衣袖,神色慌乱而无助,“我的心好乱,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安乐抓的用力,本来就流血不止的手血流得更严重了,瞬间染红了流痕的衣袖。
看到这样的安乐,流痕不忍,声音也不由放柔了几分,“放心吧!不会有事情的,你想多了。”
男子醇和的声音如春风般带着无以言表的安抚,奇迹般地安抚了她的情绪。她乖乖的点头,任流痕为自己细心的包扎伤口。
刚赶进来的夜晏正好看到这一幕,眼神晦暗不明,闪着一望无底的复杂光芒,却转瞬即逝。
安乐转头看到跪了一地的侍女,挥挥手,示意侍女们起身,那些丫鬟如释重负般摆好了所有的饭食,瞬间遁得无影无踪。
即便被流痕安抚,安乐还是觉得心神不宁,赶紧派人去芝食斋请彬寅前来。
等待的过程痛苦而煎熬,她本来就不是个耐心的人,在等了两刻钟之后就再也忍受不了,正打算自己出去找,却看到一向沉稳的老管家有些慌乱的跑过来,跪在她的面前,声音中带着颤抖,“小姐,王爷在芝食斋遇刺,现在生死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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