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最近几日宁子妤忙着各种赈灾事宜，因为担心引发时疫，她聚齐起凤州大部分大夫在各处建立临时医馆，由官府资助举行义诊；抽调人手建造深井，挖渠引水；购买分发物资，号召富绅举行募捐，偶尔还要代表朝廷形象去粥棚帮忙施粥，歌颂一下陛下恩德。短短一周多的时间，她整个人就瘦了一圈，下巴都尖了许多。

　　范夕夕急得不行，不停让厨房改换菜谱，找些开胃清爽的招式。但因着灾情，府里也没有什么好食材，主厨实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再加上窖藏的冰块也早用完了，竟连冰爽小食也做不出来。宁子妤平日里忙的脚不沾地，每次回府匆匆吃上几口就让人备热沐浴，不管范夕夕怎么劝都不愿再动筷。

　　顾玙自也是看着宁子妤一点点瘦下去，他从行脚商人手里买来许多异域香料加入平时膳食中，可每次收效甚微，宁子妤不过多夹几口就没了下文，他又前往一些尚开着的酒楼点了招牌菜送回府，可因缺少原材料，许多菜品口感亦是大打折扣，无论怎么换宁子妤都不买单，一时间顾玙跟着急的嘴角都长了水泡。

　　他看着宁子妤今日中午又是随意吃了点就进书房处理政务，顾玙咬咬牙跟上去。他找到隐在柱子后的暗卫长，“明珠，我等会出门一趟，你切记要保护好殿下安全。”明珠古井无波的眼睛上下扫了他几眼，“去哪？”

　　顾玙偏头指了指埋头在书案前的人，“我打算入山里看看，打点野食回来，兴许还能摘些果子。”明珠了然地点点头，她也注意到殿下最近进食偏少，大家想了无数办法都不见成效，“好，你去吧。”顾玙行了个谢礼转身离开。

　　他骑马至城边的山脚下，找了个凉棚拴上马，背着一把五指宽的砍刀和弓箭袋向林中走去。

　　小径弯曲，树木茂盛，一路上鸟兽足迹很少，想是受了天气影响。半个时辰里顾玙只逮到只活兔，他拎起兔耳，对方瘦骨嶙峋样子必也没什么肉，他嫌弃的放到地上，兔子一沾地便立刻抖着双腿跑远了。看来只有去深山探一探了，顾玙扎紧碧色发带，使轻功朝里面翩然飞去。

　　巨树参天，到处都是郁郁葱葱枝繁叶茂的林木，行走在其间清爽不少。但这里几乎没有人烟，只能闻到些鸟啼声，顾玙边走边辨认着林果，他受过训练知道哪些可以入口哪些有毒，他挑着一些味道不错的摘了下来。行至一处时，他耳尖微动，循着沙沙灌木摩擦声，看向远处一个快速移动的影子。

　　那东西黑脸长喙，长着一对獠牙，原来是头野猪，怪不得没人进这深山。野猪皮厚坚硬，獠牙可轻易顶破猎物脏腑，加上身形壮硕，跑起来又快几乎没有敌手，这深山怕是已成了野猪窝。他放下背篓，提着砍刀向前，正好许久没吃野猪肉，给殿下打打牙祭也不错。

　　他脚尖轻点，躲在一棵树后，等野猪跑过时，突然暴起，往刀尖注入力量砍过去，野猪却好似有预知，扭身朝他撞去，眼看獠牙就要到眼前，顾玙收回刀翻了个鹞子，落到一旁。

　　野猪再度转头朝他扑去，顾玙却一动不动，待野猪跃起时向后倒下身子，探出刀尖——野猪惨叫声瞬间响彻山林，震飞不少林鸟。顾玙本就有奇力，加上野猪肚子乃是他最柔软的地方，于是被顾玙给轻松开膛破肚了。顾玙抹抹脸上被溅到的鲜血，突然朝旁跳开，又一头冲了过来。

　　这估摸着是方才那头的亲属，顾玙无所谓笑笑，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他宰一双。他飞身而起，提刀用尽全力刺向野猪脖颈，野猪还待挣扎，顾玙骑上去，两条修长有力的腿死死困住野猪，再将刀尖捅入一寸，野猪动作慢慢消了下去最终一动不动，顾玙这才翻身下去。少年干错利落地处理好内脏，估摸了下时辰，决定下山回去。

　　棚内的小二看到他一身鲜血，下颚也沾着许多血迹，背上两头庞然大物，腰间的刀还在往下淌血，宛若修罗下凡，尖叫一声跑开了。顾玙目不斜视，牵过自己的马，丢给店家一些碎银打马离开了。

　　店家哆嗦地拿过银子，摸了摸自己胸口，“这又是哪位？”他心有余悸地朝店小二说道，“下次别什么人都往里领，特别是这种看起来就厉害的角。”小二不服气，“他来的时候浑身清爽齐整，也不是彪形大汉，谁想到能单人捅死两只野猪。”店家瞪大眼睛，“还敢和我犟？”小二气闷极了，野猪凶狠异常，寻常人哪敢去。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哼哼两声便又接着擦桌子去了。

　　……

　　宁子妤正拆着家里来的信，她今年生理年龄十九，穿到时这具身体才八岁，刚刚溺水而亡。因前面那位是个傻子，她倒不用费劲扮做别人，只推说脑子突然好了，不过整整十一年她已真的把王府众人当做亲人了。

　　开头便是她父君的字句，斥责了番她的不告而别，转言又叮嘱她在凤州要注意身体，多吃些，别亏待自己还有早点休息之类的，母亲则是让她勤勉些，勿忘记念书，妹妹朝她吐槽了下京城贵女圈子，希望她早日回去陪她玩，长兄还是一日既往的毒舌，让她好好办差别惹出大麻烦。她眼眶微微湿润，甫一重生她就马不停蹄的赶往凤州，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家人。也不知上辈子她死后家里人该有多伤心，让双亲白发人送黑发人实是不孝。

　　她铺开纸张一点点写着回信，讲了凤州些许情况，表明都还在控制之下，想来再过段时间就可以顺利返京了，让家里人别担心。待写完这封她仔细封上口，又抽出张新纸给楚帝写折子，同样阐述了番凤州现状。宁子妤搁下笔，把明珠叫了过来。

　　“这两个都加急走官驿。”语毕她看着明珠还是一动不动，奇怪道，“怎么，还不走？”

　　明珠摇摇头，“顾玙出门了，我现在不能离开。等他回来我就去驿站为殿下送信。”

　　顾玙走了？她记得自己今日应该没有让顾玙出门帮她办事，她好奇问道，“顾玙是去干什么了？”明珠一板一眼地回答道，“去山里。”宁子妤叹气，她这个暗卫长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呆，问一句答一句还不带解释的。她循循善诱，“为什么进山？”　“打野食。”

　　不对啊，顾玙不像是会为口腹之欲干这种事的人，宁子妤灵光一闪，不会是因她的缘故吧，她顿时好笑不已，她知道自己最近胃口不佳，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本来天气就不好，再加上事物繁重她也没什么心情吃东西。不过夕夕和顾玙倒为此一直着急上火，她隐约知道他们想了许多法子希望让她多吃点，顾玙这次莫不是特地跑到山里去给她寻食材去了？也难为她的亲卫队长，这几日都快变成厨子了。

　　说曹操曹操到，她们刚提到顾玙，顾玙就回来了。外面一叠声的顾队长好，宁子妤听到那人低低应了一声。她推开门，看向刚狩猎回来的某人。

　　顾玙没料到她突然开了门，顿时手足无措起来，他现在仪容不整，实是不适合见主上。对了，他还未擦刀呢，顾玙将刀藏到身后，叫了身殿下便乖乖站在那任她打量。

　　唔，脸有些脏了，还有衣服，不过尽管脏污，胡服短打还是完美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身材，想来上面都是猎物血迹，她一向对顾玙身手十分自信，不夸张的说，这世上能赢过顾玙的怕是十根手指数的过来。他发型微乱，额带也歪歪扭扭的，欲坠未坠的样子，倒是一双琉璃眼依旧神采奕奕　。

　　宁子妤上前一步，顾玙见状下意识往后退了退，别开头吞吐道，“我身上脏，别污了殿下。”宁子妤闻言也不再动，抬了抬下颚，“那是你猎的？”顾玙顺着宁子妤视线看到院子里的两句野猪尸体，点了点头。

　　好家伙，去猎了两头野猪，怪不得搞得自己浑身都是斑斑血迹，野猪肉紧实鲜美，本身少见加上捕捉辛苦，一般都是供桌上品，也不知顾玙是跑到哪个深山老林里去了。不过拖他的福，这两日她可算是能加餐了。

　　宁子妤看向三尺远的背篓，上面亦沾着点血，指了指，“这里有什么？”　“都是些野果之类的……”　他看着宁子妤从中拿出一个用袖子擦了擦就啃上去，急忙出声制止，“殿下，还没洗呢。”

　　“很甜。”宁子妤评价道，看着眼前的少年脸色一下飞红起来，就连耳垂也染上些许绯色，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等等，按这个世界的逻辑她算是调戏顾玙了吗。宁子妤咳了几声，感觉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又加上一句，“我是说这个，”她晃了晃手里的果子，“它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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