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谆谆善诱
009 谆谆善诱
“不，不是的，我们还在祠堂伺候呢，我们可是九姓仆，哪会被幽？！”他乱乱的摆手，辩解。
“你们做了什么事情吗？惹得主家厌弃的事情？”
“不！不不！”武长山满面的惶惶无措，道：“小的们可不敢。”
看着眼前一脸憨直的武长山，紫慎觉得更棘手了。重氏子孙多，这个时候，他真的希望那个被寄予厚望的孩子还不若是重氏子孙呢！武长山是九姓渔户，而九姓渔户是重氏的起家之源，跟重氏的关系向来是相辅相成的。说是世仆，其实更像雇佣与合作的关系，他们与重氏是相延续的，而且历来只听命于重氏嫡脉的大宗主，是高于重氏普通奴仆的存在。
这个很难办。
“我有些事情需要你做，你想要脱离重氏九姓吗？”紫慎干脆开门见山。
“啊？脱离？”武长山惊愕，“不能脱离！重氏是我们九姓的主。”他又摆手。
“即使重氏幽了你们？”紫慎又问。
“我们还在祠堂...”
“据我所知，姜、段两姓已经绝嗣了，”紫慎语气淡淡的，“他们跟你们一样，可能犯了一些事情，事情应该比较严重…”
武长山不再说话，头越垂越低，额上冒出一层冷汗。
“…被幽起来，慢慢的断了月例银子，断了府里的供奉，作为世仆，主家不会放离，自家也不能赎身，他们没有办法，只得出门揽私活，但是被主家发现了，很快家里孩子都病逝了。听说，最近开始你与班氏后人也出门揽私活了？”
武长山的冷汗顺着额角开始往下流，突然见到活神仙的惊愕惊喜的种种情绪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害怕恐惧，他不时抬手擦拭额上冷汗。
紫慎只是淡淡的看着他，透过他又看向棚外，视线似乎能穿透布帘。
“我需你为之事情，事关重大，需要你诚心沉意，是以特来寻你问话。九姓渔户延续至今，早已形式大于存续，我只要你一个点头，只要你愿意，我自会助你就脱离重氏。”
武长山懵了，他生而为九姓渔户，而九姓渔户世代为重氏仆，即使现如今重氏兴旺大不如前，而自家在重氏更无丝毫体面，他也没想过有一天会脱离重氏。
“大人为何…找上小人？”武长山结巴道。
紫慎道：“我需要你的帮助。”他定定的看向他，眼神坚定又坦诚，“我宁国紫府需要贵公子的帮助！”
此时日已西斜，隆冬的旷野上寒风嗍嗍，紫时掀开布帘子，躬身走进草棚。
“太爷，真的要下您的帖子？”紫时躬身站在紫慎身后，语气恭敬，其实他想说，对于现在的状况，只递他紫时的拜帖就完全可以应对。紫慎能不出现在此地，最好还是不要露面的好。
虽则他只是紫府的一个管家，可他家太爷是大国士，是最风光的天子近臣。他在外面行走，也很便易的。
紫慎端起茶盏，一边拂去茶碗里的浮沫一边道：“你只管去办。”
“太爷，显然这武、班两家已然被重氏给弃了，被远远打发了去守宗祠，且早些年连份例内的月银也断了，他们虽然身份特殊，但重氏如今一直刻意隔离这些九姓旧人，他们现如今处境艰难，就如那梁上浮尘，很不得看重。只要小的费些银钱工夫，自可弄来那武小六。小的看那武、班两姓世仆并无甚特别之处，本无需您亲自前来应对的。您的行踪自来就受人瞩目，又在这个时期，实不好再随意露面了。”
紫慎慢慢的喝过一盏茶，放下茶盏，却答非所问，道：“你可查清楚了，重氏九姓仆，武姓一支就只剩这武长山一家了？”
紫时道：“查清了，这武氏一族确实人丁不旺，家中小辈也只武小六一个男丁，听说前几年还养了个女孩，后来孩子生病，夭折了。”
紫慎点点头，道：“那就是他了。”
紫时道：“小的冷眼瞧着，这孩子也无甚特别之处，真不知那天象怎生衍化的...”
紫慎瞪他一眼，他一时噤了声。
“他们进城了？”紫慎又问。
“估摸着已经入了城，紫罗跟着的。”紫时恭顺道。
紫慎玩弄着手指上的墨绿扳子，又道：“你看这武小六怎样？可堪一用？”
“左不过是个野小子，身上带着一股顽性。”
“跟四琦相比呢？”
“这乡野小子，浑不吝的泼皮，自比不过少爷的十之一二。”
“但是他是命定之人，必须是他！”
紫慎起身踱步，摇头捋须，慢慢道：“四琦本就出彩，不说样貌，单只天生的气度风采就难掩难盖，如今这乡野小子突然成为命定的替代之子，咱们想要李代桃僵，必然需要好好谋划。明知此事难为，咱们却不得不为，自然需要谨小慎微。”
“那太爷您还要大张旗鼓的向重府递帖子？这本就是个秘密事，如此可不就暴露了？”
紫慎又摇摇头，道：“九姓渔户原不是贱民，其先祖在前朝时也是士大夫之流的贵族，因不耐乱世颠簸，故而隐遁，离群索居，如此才逃过国破灭门的命运。后来□□开国，那群士大夫之流却遵循古礼，固守前朝，不愿归顺，本就属大逆不道，当归前朝余孽。但□□仁善，见他们只一群老弱妇孺，并不堪大用，就未下狠手，弄那些斩草除根的祸事，只贬了贱籍，明令其永世扎根水上，不得上岸。后来武陵被划为重氏封地，重氏出于行伍，起于战时，用人自来不问出身，以军功行封赏。此时九姓渔户早已发展壮大，人数愈多，水面上生活艰苦，是以行事也日渐彪悍。他们不满足于水上生活，一心想上岸，赶巧宣帝征兵打沙陀，点了重嵘明为主将。沙陀是个水域之都，征兵亟需水战，重嵘明用兵只求质量，不问出身。而这些九姓渔户们为了能逃离长期的水域生活，真是个个悍不畏死，骁勇作战，助重嵘明一举拿下沙陀。宣帝龙颜大悦，自然论功行赏。重氏得以以武立世，而九姓渔户虽则依旧顶着贱籍，却被赏了做重氏世仆，自不用再长年累月的生活在水上。从国之贱种到一姓之家的世仆，也算是求仁得仁，挣得了一个翻身。”
紫时也认同道：“开国百十年来，九姓渔户要么延续与重氏的世仆关系，要么死，还从未有九姓渔户脱离重氏的事情，不知此事可成？”
“自然不成。”紫慎捋须，语调平淡。
紫时一噎，不解道：“那太爷还要…”
“我要他个态度！九姓仆死忠，他们数代延续下来的祖训不允许他们脱离重氏，而咱们要他们做的事却关联重大，可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武长山虽则鲁直，但不憨傻，自有明朗的判断。那武小六顽劣，想要他代替四琦，自需要对他进行系统的密训，这些都需要他们全身心的配合。”
“那太爷看到他的态度了吗？”
紫慎素来寡淡的面目就现出一丝笑意来，他不答反问，道：“你以为我这老头子为甚要亲自过来呢？”
他态度和缓，语气轻松，紫时就跟着笑起来。
拨开云雾见月明。
他们宁国紫府终于有的盼头了。
真好啊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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