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真的很苦寒
010 真的很苦寒
“九姓仆太特殊，得亏这武长山犯错被幽，等于被重氏定了生死，如今度日艰难，而我大国士的名声也是助力，既然紫罗已跟了他回去，那咱们也入城吧！今晚就向重稽正递拜帖。”
紫慎躬身应诺，道：“既是皇命捆绑的主仆关系，即使太爷亲去拜会，只怕最多一个打草惊蛇，却要不来人的。”
紫慎颇为鄙夷的看紫时一眼，满面的嫌弃之色：“老东西，你可不是早有计较？”
亲自见了人，亲眼确定有这个孩子的存在，紫慎的心情变得很好，似乎空气也不那么沉郁了，变得很轻快。
紫时也受到感染，笑着道：“太爷明鉴。他们九姓仆生不得自由，自然死遁才是最好的退路，就是不知只遁他们武家三口？还是多捎带上那侏儒一家？”
紫慎摆摆手，道：“你是办事老道的，你自行拿主意吧！”说完又沉思了一下，道：“听说那侏儒一家都是矮的？”
紫时又嘿嘿一笑，道：“可不是！所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仔子会打洞。”
“一家侏儒，定然引人瞩目。”紫慎再次捋须，掀起布帘向外走去，边走边道：“能少个累赘就少个累赘吧！只要武家的那几个配合，其他的尽量弄干净些，免得事后烦忧。”
他却不知，因着这一句话，这代替之事平白又得了多少变故，起了多少风波。
紫苏整个下午都窝在灶台旁。
这地方临江，空气潮湿，岁入隆冬，天气尤其阴寒彻骨。
班家穷，棉衣不齐备，炭盆更是妄想。紫苏畏冷畏寒，那睡觉的屋子分明就是个苦寒窑，也只这做饭的灶台边能聚些烟火气，是以这两天，紫苏身体稍微好些，能自由挪动后，她就尽量窝在窄小的灶房里，郁郁不得欢！
这两天天气好，白日里多少能见些太阳，她精神也爽利些。自己就摸索着适当出门游逛了一下，发现这排屋里除了他们两家，还住了六七户人家，身份应该跟他们一样，都是奴仆。除了他们武、班两家，其他六七户家家都是拖老携幼，每户最奢侈的也就只能分得两间屋。武、班两家每家只得一间屋。因为她是个女孩，且也有了一定的年龄了，班父班母尊重她，是以她自己拥有一张独立的小床。她跟班氏住，而班父一般都在两家额外搭建的灶房里休息。
确实挺苦寒的。
且这排屋的奴仆似乎还分个三六九等，很不幸的，她似乎是最下等的。
之所以有这个认知，源于昨天的一件事。
昨天她精神好些，趁着家里两个妇人都不在家，就偷偷出了小屋。排屋在一个深巷里，想要出去，必然要经过长长的巷道。她带着一股初来咋到的不安，又奇异的夹杂对这异世的好奇心态，走走停停的看着。刚拐到小巷口就碰到三四个玩耍的孩童，看年岁都比她小。
她认得他们，她在床上躺着的几天，时常会听到这几家的大人喊他们回家吃饭的声响。
他们是同住在这排小屋中的邻居。
紫苏对于这个朝代的认知仅止于这是古代，其他通通两眼一抹黑。她唯一接触过的只有两个妇人，而那两个妇人又是最了解她的，她怕出错，只能呆傻应对。可这并非长久之计，虽然几个孩童看着年岁小，但侧面打听些这个时代的边边角角也是好的。
谁知她刚偎上去，就被几个孩童扔了泥巴块在身上。
“小矮子别过来。”
“她不是淹着了吗？怎地还敢出来？”
“阿麽说矮病会传染的。”
“听阿姆说，她还有傻病。”
“腌臜的乞丐种，快走开，俺们才不要跟你玩。”
“再过来，还让赖猴哥揍你！”
他们拿着泥巴及小石块追赶她，边扔边骂。
其中有两个孩童还特别兴奋，似乎把欺负她当意趣。仿佛这些都是他们做惯了做顺手的事情。
紫苏被扔了一身的烂泥巴，直气的想骂娘，呀呀个呸的，她明明比他们都高！
她仔细打量过这具肉身，自觉身高对得起年龄。
这具身体看着顶多也就十一二岁，不能再多了。
她自觉年岁还小，以后发展走向殊不可知，怎么就成了小矮子？谁知，她那便宜老娘回来后，她侧面一打听才知，她现如今已二十二岁‘高龄‘了！在这个时代已经属于嫁不出去的女怪物。
没想到，她紫苏穿越古今，终于落着个小萝莉的身体，到底还是没摆脱掉头顶‘大龄剩女’的标签。
她更心塞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明明身体还是一个小豆丁呀！
看来这是严重的营养不良了。她决定抓紧机会，好好挣钱，努力进补，赶紧长高些才行，她近期的目标是把自己的身高尽可能的与自己那便宜老娘拉开距离，尽量往武家婶子的高度长。
她的便宜阿姆娘家姓张，闺名叫做芸娘。武家的那位婶母，闺名叫做利娘，娘家姓边。紫苏对她这个便宜娘的印象就是，个子生的矮，面貌普通，性子有些懦弱，没见识。相比起来，邻家的那武家婶子边利娘，却是个爽利的，人也通透些，对紫苏一直颇为照顾。
边利娘看紫苏畏冷，喜欢在灶台边靠着，就专门团了个棉垫给她铺在灶台口。家里虽然置不起炭火，但薪柴却是不缺的，是以灶膛里火就没断过，锅里时常烧着热水。
她知道她还有个便宜爹，边利娘还有男人有儿子，边利娘儿子的年龄似乎小着她几岁。至于其他，她看看自己的服饰装束，没有民族特色，建筑很也古中国化，几个邻居小子都是一头稻草，个别讲究的会扎个浦头，没有大辫子，没有秃瓢脑壳，由此推断皇帝血统不是少数民族，看芸娘与利娘两个妇人的言谈举止似乎像宋朝，当然，这一切暂时还是她的个人推测。
正旦在即，家家户户洒庭扫院，除了主家活计，还有自家活计。每日大早，张芸娘与边利娘两个就先后去重氏宗祠当差伺候，一直做活到下半晌，之后会偷着去一家成衣店的浣洗局做浆洗工作，往往都是忙活到晚上才回来。间中，张芸娘或者边利娘，两人中的一个会偷空回来一次，每次都会给紫苏带个烙饼，再匆匆折返。紫苏知道这是她们的工餐，两人不知怎么拼兑，每餐可为她省下一个饼。
听张芸娘话里意思，她们家日子虽然一直极清苦，可是家里几口人都是勤快的，本来日子过得去，就是因着紫苏上次落水，埋下寒症，后来高烧不退，求医问药的确花费不少，如此日子才过的更苦寒。
想起那两个妇人遍布冻疮的双手，紫苏心里就一阵难过。要是知道她一次次偷着倒掉的那些苦涩的汁水都是张、边两位妇人抠缩至此才节省下来的心血，她断不会那么做。
她内心深处很是悲悯，不仅是对这两个勤劳朴实的妇人，更对自己渺茫的前途无限担忧。
她安然日子过得久的，实不适应现如今这样窘迫暗淡的生活。
冬日里天黑得早，申时还未过，天就全黑了，紫苏烧了几锅热水，偷偷摸摸、潦潦草草、又紧张兮兮的洗了个澡。
总算感觉干净些，她却不得不再穿上原先的那身破棉衣。上面的泥巴被火烤干后刮掉了，当然，那股烂泥的腐臭味却遗留了下来。
没办法，她有且只有这身破衣。
家里穷的揭不开锅，自然没有澡豆、胰子等物，洗头问题就很大。她厌弃自己一头稻草似的头发，这两天她曾尝试着把头发捋顺，由于发质实在太差，最终无果。这小姑娘长期营养不良，头发枯黄脆弱的很，篦子一碰就断，她干脆寻了一把破刀，直接削去了大半。
呼！果然轻省多了。
紫苏利落的剪了头发，这边刚穿好衣服，把一头被削的参次不齐的短发略绞干些，院子里就传来声响。紫苏心道不好，今日两个妇人怎么提早回来了？
她刚被抢回一条命，在这样大冷的天，洗澡是绝对禁止的。
她匆匆裹好头发，忙着出来泼洗澡水，一推开门，掀开门上的草甸子正撞进一个怀抱里。
一个瘦弱且硬实的怀抱。
她慌忙抬头，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年轻的面孔。
一张似曾相识极熟悉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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