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当夜,纪晓芙洗漱完毕,正要休息,刚吹熄了烛火,准备上床,就听窗棱轻轻一响,她忙一把抓起床边的宝剑,喝到“谁!”
就见窗边一个身影负手而立,逆着月光看不清他样貌,低沉好听的声音答到:“杨逍!”
听到这个声音,惊的纪晓芙后背的汗毛都炸起来了,光速倒退缩到床最里面,心里奇怪:杨逍?他为什么会夜半出现在她的房间!她是应该大声呼救,喊来师傅和师姐妹们,还是不要激怒他的好?一瞬间纪晓芙脑海里闪过好多念头,却不知该如何。
杨逍见她像炸了毛的小猫咪一样,轻笑出声。
纪晓芙羞恼自己胆怯,跳下床来,一边抓起放在床边的外套穿,一边瞪着杨逍:“你半夜前来,意欲何为?”
杨逍唇角一勾,心情似乎颇为不错,纪晓芙看着总觉得杨逍笑的有些诡异,仔细端详,发现好像是少了白日时那令人难以忍受的讥讽之意。
“听闻今日你救了我教兄弟,杨逍漏夜前来致谢!”
“……”
你一个大男人,半夜闯入女儿家的房间,说我是来谢谢你的……糟点太多,无从吐起!
纪晓芙感觉魔教的人果然没什么礼仪可言,她拱了拱手,“不敢当,祸不及家人,更不及同门,你与我峨嵋派的恩怨,与明教其他人无关!当然,”她话锋一转,“若是明教中人为非作歹被我撞见,我自然也不会手下留情!”
同样一番话由别人来说,杨逍或许只会觉得恶心反感,但由她嘴里说出,杨逍只觉得她单纯的可爱。因知她在纪英和灭绝的教导下长大,就是这样的性格,她并不是同她师傅一般的虚伪世故,而是真的就这样耿直,满怀正义感,所以那日才会在破庙送药给一个乞丐,在白日才会相救明教兄弟。
正要说些什么,忽听到一阵似有似无的哨音,杨逍面目一肃。
纪晓芙见他忽然变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杨逍毫无预兆的伸手点了纪晓芙的软麻穴,纪晓芙闷哼一声倒下,杨逍一手揽住她腰身,一手抄起她手中掉落的宝剑,胳膊下夹带着她从进来的窗户轻轻一跃,悄无生气,没有惊动峨嵋任何人的将纪晓芙带走了。
纪晓芙被他抱在怀里,也不知奔出多远。又羞又恼,只恨口不能言、身不能动!
杨逍抱着纪晓芙,忽然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又酸又甜的缠绕着他的心脏,他自问,这就是喜欢么?抱着她,心里竟然是这样一种滋味。
终于到了一片小树林里,杨逍放下了纪晓芙,解开她的穴道,又将宝剑塞回她手里。
纪晓芙气的鼻子里都要喷出火来,他举动莫名其妙的古怪,前言后事不搭,她被弄得满头雾水,而且他就这样不声不响、不明不白的劫走他,若是给师傅知道,她与他这样三番五次纠缠不清,怕是再也解释不清楚了!
杨逍一手抓住她的手腕,一手指着前方树林外灯火通明的庄子,“你不是自诩名门正派么?那今天就跟我一起去行侠仗义!”
“杨逍,你到底要干什么?”纪晓芙奋力想挣开杨逍的钳制,只是若给杨逍这样拿住手脉命门,别说她纪晓芙,就是武当张真人、少林空见大师怕也不易挣脱,但那张真人和空见大师,绝不会被杨逍这样拿住就是了。
杨逍看着眼前的山庄,气势忽地变得凌厉起来,“这庄子是昆仑派的暗庄,我明教江伯维兄弟被他们拿住,就关在这里,他们想逼问出光明顶的信息,但我江兄弟受尽酷刑不肯招供,前几天昆仑派又派人捉了江兄弟的妻子和女儿,用以逼我江兄弟就范!”他侧首回头看向纪晓芙,“你可知我江兄弟的女儿雁儿才刚刚八岁!”杨逍转回头看着山庄,“我得知消息,奔袭千里、马不停蹄的赶来,今夜来就是终于探查到了确切的地点,要将他一家救出来。”
纪晓芙听他这样说,心想:难道是听了她之前说的“祸不及家人、同门”的话,因此惹得他不快了,才要强迫的将她绑来,就是要她看看“名门正派”的狠毒手段吧。
不过听他说起,雁儿才八岁,她心下着实怜惜,对昆仑派这样的行为,也愤慨不已,只是……纪晓芙有些为难,峨嵋与昆仑虽说不上一向交好,但若她今夜闯了昆仑派的山庄、打了人,怕是定会被人追到师傅面前讨个说法的。
杨逍何等眼力心思,瞬间就明白了纪晓芙的心思,他脱下外袍扔给纪晓芙,“罩在外面,夜里灯暗看不太分明。”接着又从怀里抽出一条白色丝巾。
纪晓芙犹豫一下,救一个无辜小女孩的正义感,还是战胜了穿杨逍衣服的羞怯,她接过衣袍背转过身披上,再又接过白色丝巾。这边,杨逍脱去宽敞的外袍,显露出里面白色对襟细纹长袍,月色下看去,少了穿着外袍的仙气儿,多了些飒飒英姿,更衬得他容色如玉,儒雅不凡。纪晓芙穿衣时,他颇有风度的背过身去、负手而立,整个人月下出尘,姿仪风流。耳听得衣服悉悉索索半天,纪晓芙糯糯的说到:“不够长……”
嗯?她身高勉强到他下颌,怎么可能不够长?杨逍挑眉回头,见纪晓芙两手握着丝巾,欲将这丝巾当作腰带用,只是这丝巾即便对角也只勉强能环住她的腰,没有系扣子的余份了。杨逍被她气笑了,“我这丝巾是让你蒙面的!”
纪晓芙闹了个大红脸,忙摆手示意他转过去。
这手势中的呼喝之意,让杨逍一侧眉毛高高挑起,就是阳教主从前,也不曾这般使唤小厮般的呼喝过他。只是纪晓芙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大不敬的行为,自顾自转回身去了,杨逍盯着她背影看了一会儿,摸摸鼻子忽然觉得自己的脾气好多了,竟真的乖乖按纪晓芙的意思转了身过去。
纪晓芙打扮妥当,杨逍示意明教众人分三路包抄潜入,自己携着纪晓芙俯身悄悄潜至庄园外墙。
入庄前,杨逍竖起一根手指,靠近纪晓芙的唇间,示意保持安静。纪晓芙点头表示明白,但眼神带着不解和谴责。安静我懂,但你不在自己脸前比划,在我的脸前比划是什么情况……魔教,真是难以理解!
转念心里又有点羡慕杨逍,他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果然是双弹琴舞剑的好手。比起来她的手却肉肉的,而且指头根微粗,指尖倒是尖尖的很好看,但她手指不够修长,而且手伸展开来,手背上还能看见婴儿般的小坑。一时间纪晓芙的脑子就胡思乱想了很多。
杨逍则有点好奇的审视着纪晓芙,她的心思几乎都写在脸上的,犹如一眼可望见底的小池,刚她先是明显被他弄得一愣,然后大概觉得他的手……很好看?露出羡慕的样子,然后又想到了自己的手?一脸的遗憾。
杨逍俯首看她,纪晓芙不明所以的扬起眼眸回视,目光相交,竟然胶着一起,迟迟错不开。
头顶皎皎月色当空,远处灯火阑珊,杨逍只觉得纪晓芙脸容仿佛雾遮,一半明亮、一半昏暗,使得杨逍似能看清她面容上的一丝细小的汗毛,又似乎朦朦胧胧看不清她的样子,浅浅的嘴唇看起来柔润娇媚,但当她抿紧时看起来却严肃,微微方正的下颌在这是看起来透露着刚强,鼻梁秀直,山根有慧;她似乎有所疑问,扇睫轻阖又开,在眼睑处形成双重剪影,整个人于世俗间独清,在迷雾中自静,引人入胜而不自觉。
纪晓芙见杨逍竟然忽然发呆,她眼神数度示意无果,只好伸出手去在杨逍眼前晃一晃,杨逍这才回过神来,抓住她侵入不应该入侵的领地的小手,顺势挽住她的胳膊,不顾她的挣扎,带着她凌空而起,一瞬间就越过山庄的围墙,轻飘飘落下!
纪晓芙吓的不轻,她的轻身功夫是家传的八卦步,可是从没能跃这么高过。而且杨逍这落地无声的本事,是她今晚二次领教了,杨逍落地也不放开纪晓芙的手,肉肉的小手在被他握在掌心轻轻捏了捏,他心里忍不住好奇,怎么就这么软呢?
纪晓芙抽回手,不满的撇了杨逍一眼,忍不住好奇的低声问:“你这到底什么功夫,为什么能落地无声?”
杨逍手里一空,差点忍不住再去抓回来,听她问话“咳”了一下,“你想知道,我自然会告诉你的!”
“那你倒是给我说一说,之前你那落地无声的功夫,是什么路数的?”
杨逍内力高深,察觉附近无人,便与纪晓芙一边小心潜行,一边低声交谈。
“我那叫踏雪寻梅,讲究的就是踏雪无痕,落地自然毫无声音。”
“踏雪寻梅?”纪晓芙疑惑“怎滴我没听过这门功夫……这是谁家的绝学?”
“你尚小自然不知,这是云祖师传下的绝学。”
“云祖师?”纪晓芙追问,“这是哪门哪派的老祖?”
“额……这云祖师可不是一般人,他这功夫运起内劲,不仅落地无声,还可连纵数下,直入云中。”杨逍比着天空,夸张的描述着。
“这么厉害!”纪晓芙惊讶了。
“那是!”杨逍摇头晃脑:“内力运行之时,发出长啸,声犹如鹤唳……”
“哎……你等等!”纪晓芙打断他:“我怎么听着你这说的像是‘云身鹤影’!”
“啊?”杨逍没想到纪晓芙如此博学!博学到……让他编不下去了!
纪晓芙听他接不上话了,哼到:“什么‘踏雪寻梅’,分明是‘云身鹤影’,哪有什么云老祖,只有那四大恶人的云中鹤。我幼时在《武林异物志》中看过,说这个云中鹤贪欢好色,是个采花□□,只是这人武功虽然平平,却有一手高妙的轻功,因此犯事之后,屡屡被追杀,也能屡屡逃掉!他这门轻功就跟你形容的一模一样!”
“额……呵呵!”杨逍抬头望天,“那个我就不是很清楚了!”
真叫纪晓芙说中了,杨逍确实是因为这手功夫传自云中鹤,所以才自己给它改了个名字,而且他平素里也不常用这门轻身功夫,他平日与人斗武或者赶路,都喜欢用既速度快又省力的踏飒流星步,只是他与纪晓芙见面,每每都要需要安静不惊动旁人,才用了好几次这门“云身鹤影”。他编了个名字,又被纪晓芙拆穿,倒也不太尴尬,呵呵一笑。
“哼!”纪晓芙低声说:“厚脸皮!你竟然学这个采花贼的功夫,你果然不是个好人!”
杨逍不再说话安静的前行,夜深灯暗,纪晓芙看不清路,遂也不再讲话,只紧紧的跟着他。杨逍偶尔回头看见她面巾外面露出来的那双美丽的大眼睛,嘴角又悄悄勾起来。
很快,两人暗探子的情报,准确的找到了山庄地牢。在地牢外面,明教三拨人马汇合,又按照杨逍的指示各自分散开来。
杨逍让马舵主率众从正门进攻,吸引敌人注意力,自己暗自埋伏,以求趁敌不备、一击毙敌!
两人悄悄潜至地牢的房山,各选了个半尺见方的气窗,向里面偷偷望去。
这一望之下,纪晓芙被里面的场景骇的心脏狂跳!
就见绑在木架上的男人应该就是江伯维,他已是血肉模糊、奄奄一息,刑房中间、一个女人满身鲜血,手脚姿态诡异的躺在地上,从毫无起伏的身体和满身的伤痕看来,已经被虐打致死。
昆仑掌门的二弟子申智通正将一个伤痕累累的女童按在地上,他师弟沙成海手里拿着一碗黑糊糊的东西,对着江伯维恶狠狠的说:“你若还不肯说,我就毒哑这个丫头!”这小女孩衣衫破烂,满脸血迹,似是被鞭子抽打造成的,被申智通的大手按在地上,不停的挣扎、手脚乱蹬,她呜呜咽咽的说不出话,只能发出泣血般让人心痛的嘶哑哭泣。
惨死的母亲,奄奄一息的父亲和泣血哭号的孩童,这地牢刑房就是人间地狱,惨不忍睹!而“名门正派”的申智通和沙成海,却在这地狱般的场景中放肆的笑着。
纪晓芙用力闭了闭眼,克制着冲出去的欲望。她没带暗器,也不能从狭小的气窗冲进去,这时候如果被发现,只会让江伯维父女陷入死地。纪晓芙握紧拳头,强自忍耐。但她忍得杨逍却忍不得!他本也想稳扎稳打等马舵主一起内外夹击,但一见情况如此危急,又哪里等得起,手上两股内劲射出,直取申智通和沙成海的头颅,正是令灭绝师太也丧了胆气的弹指神通,吓得两人哪还顾得江雁儿,脖子一缩,就地翻滚出去丈余,手上的药碗碎了一地。
杨逍紧接着双手敛势,吐气开声,两掌平平推出,这地牢一尺余厚的白石墙应声碎裂,他毫不犹豫的纵身跃进去入,袍袖一挥,卷走烟尘。
纪晓芙实在是没想到足一尺厚的石墙也能打碎,这手功夫也算是骇人听闻了。
杨逍入场,两手分取两人,缠住申智通和沙成海。纪晓芙这边先抱起已失去神智、只知嚎哭的江雁儿,又斩断了绑着江伯维的绳索。江伯维受伤太重,无法支撑的倒地,看着纪晓芙怀里的女儿,这个受尽酷刑都没落泪的男人,眼中热泪滚滚滑落。
昆仑派成名武功就是正反两仪剑法,因此申智通和沙成海,一加一大于二,竟与杨逍战斗了十几回合都没落败。
纪晓芙观看一会儿就知道,这两人不是杨逍的对手,她也不用加入战局,毕竟她峨嵋的路数太明显,能不出手还是不出手的好。
她抱着江雁儿,连声哄着“不怕了,不怕了!”
江雁儿慢慢反应过来,睁开红肿的眼睛看她,见是个没见过的大姐姐,脸上蒙着白色的面巾,但是眼里全是关怀的心疼,她有点发愣。
“没事了,没事了呢,雁儿,你得救了!”纪晓芙见她眼神空洞,抱着她轻柔的摇晃了起来,疼惜的亲着她的额头。
雁儿似乎这才反应过来,越过纪晓芙的肩膀,看见流泪的父亲、回头又看见惨死在地的母亲,猛的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埋首在纪晓芙怀中痛哭不止!
杨逍听得心里难过,手上又加了一层力,身形腾挪,趁着申智通和沙成海招式使老的空当,两手握住剑身,用力向后一拉,喝到“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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