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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风雨欲来


  牵着水牛的季寅,大老远瞧见少女沿着小路跑来,用屁股眼想都能想得到这小妮子肯定又是去找江北。拉着水牛就横在了半道上,还理了一下发髻和衣带,佯装路过。

  少女看见季寅先是白了一眼,不予理会。

  季寅嬉皮笑脸凑过去:“仙儿,干嘛去呀?”

  少女没好气的指着那头大水牛说:“要你管,给本姑娘让路,不然的话,今天晚上吃烤牛肉。”

  那头水牛打了个激灵,别过头黑溜溜的大牛眼看着少女。

  季寅觉得她生气的样子,更是可爱:“别介!你跟畜生较什么劲呀,我拉它走还不行吗?”

  少女手指着催促道:“动作麻利点!”

  季寅并不着急,看着少女手中提都韭菜打趣说:“这韭菜可是个好东西,好像经常吃还可以壮阳,不知道是真是假?仙儿,你这是给谁送去啊?”

  少女听了这话,提着那捆韭菜砸向季寅的脑门:“别让我再看见你这个癞蛤蟆!见一次打一次。”

  还真如牵牛的说的那样,小妮子生气的模样,挺可爱。

  “别扔啊!可惜了韭菜。再说癞蛤蟆不就是想吃天鹅肉嘛?”季寅抬手护住脸,眼见着好好的一捆韭菜,在砸到自己身上后,散落了一地。

  少女有点心疼那捆韭菜,后悔不该轻易丢出去,但一看到季寅丑怪恶心的嘴脸,就直反胃,提着手中的鱼,头仰的高高的绕过水牛便走,嘀咕一句:“还想吃天鹅肉,做你的春秋大梦。”

  季寅蹲下肥硕的身体,捡着地上的韭菜,扬声道:“好东西,小仙儿送我的怎么好意思拒绝呢?中午就吃韭菜炒鸡蛋,真给劲嘿!”

  眼瞅着少女转个弯就往阿淼家方向去了,季寅捆好了那把韭菜,眼中闪现一抹不削,迟早有一天要将这小妮子压在自己的身下爬不起来。

  少女到了阿淼家院门口,轻轻拍了拍身上的梨花裙摆,整理一下衣装,又或是有意拍了一下方才沾的晦气。走进院里,对着坐在门槛抽的旱烟的阿淼爹打招呼:“曹大叔好,爷爷让我送几条鱼来给江北补身子。”

  曹烈虎眼皮抬了抬,继续抽着烟,一个字也没说。

  小仙女对于曹烈虎的不待见,嘟起嘴很不开心,自顾自的说:“我进屋去看看江北。”

  这话也是说给曹烈虎听。

  热心的阿淼娘接过了她手中的鱼客套了两句,便领她进了里屋。

  阿淼的房间床较小,也够瘦干身材的江北舒服躺着。

  小仙儿打小就随着爷爷生活在这村里生活,家里头并不富裕,时而也靠着李杰贩卖山货周济。这也可能只是做做样子,至于做给什么人看就不得而知了。

  这小妮子有着先天因素,打娘胎带出来的一种灵性让她自小便对修行的气息特别敏感,越是遇到修为强盛的人,感知力就越强。不知为何,她总感觉江北身上有一股奇怪的气息,这是一种未知的,甚至可以说是有点恐怖,这也是爷爷让仙儿经常接近江北的原因之一。

  江北手里头揣着师傅给的锦囊和那封信,信是师傅关照要安全到城里才能拆开看的,他想不明白师傅的用意,锦囊里面是一块不起眼的平安扣玉佩,除了通体圆润外,并无出奇之处。

  见江北精神还不错,少女摆出一副好心情来到他的面前:“江北,伤好点了吗?”

  对于这位长相清纯落落大方的少女,也可以用漂亮来形容,江北说不上讨厌,也算不得喜欢。但是人家总来关心你,总得摆出点好的姿态来,江北坐起身:“没事,对我来说这刀伤也不过如此。”

  小仙女撇着嘴:“你就逞强吧,若不是我同爷爷去了天煞村,要不然肯定去找李大哥,打那帮烧你家院子的坏蛋。”

  这葬龍山虽有三十六个村,相隔也都不远,可是村子与村子之间的人都跟有仇似的,相互之间并无来往。

  江北好奇:“你去天煞村做什么?”

  “是爷爷说最近山里头不安生,好像要出大事,才带我去天煞春见了村里的里长,谈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我听稀里糊涂觉着没意思,就溜出去玩了。”

  江北微侧着头看着少女,觉着不像说谎:“你爷爷可说要出什么大事?”

  少女摇了摇头,回答:“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他们总是神神叨叨的,但是有一件事情是关于我的。”

  江北并不上心她的事,仍然随口一问:“是什么事?”

  “是爹爹不让我去私塾听张夫子的课了,说要送我去京都拜师。”

  “这是好事呀。”

  少女急眼道:“哪里好了?可我并不想去,我还是觉得村里好。”

  江北知道这是女孩子气,扯话道:“京都离皇城是不是很近,能到那里学识更多的东西,怎么不是好事?很巧我也会去京都看看。”

  最后那句话,江北是想到了小和尚,才这么说的。

  少女吃惊问:“你也要去京都,你去做什么?”

  江北说:“你听过清觉寺这个地方吗?”

  少女想了想,好像听过,却想不起来了,问:“这跟你要去京都有什么关系呢?”

  江北也不知有心还是无意脱口而出:“我想着走后门进去当和尚。”

  “啊?”少女愣住。

  江北随后又说:“玩笑话,我还望着以后娶小媳妇呢。”

  “你怎么也俗不可耐。”少女害羞的嗔怪道。

  江北捞捞头:“说错什么了?”

  “不理你了。”少女欲要转身走。

  江北叫住了她:“仙儿,给你看个东西。”

  “什么东西?”少女好奇。

  江北拿出那本书卷:“是我师傅交给我的医术,记载的很是奇怪。”

  少女接过来认真的翻阅了几章,虽然在私塾读过几载书,但是对于医术实在是一窍不通,不过少女以自身修行道法的角度来看,又是另一番相提并论了:“撇去一些医理,这书里记载的好像是心法和秘决,凭医者修为打通人体奇经八脉,以达到无需用药就可以治疗疾病伤患,看起来好复杂,和我道家修法截然相反,这类逆行修炼很反常,修习起来应该十分不易,你师傅为什么要让你炼这些?”

  江北被她这一启发似乎想到了什么,说道:“难怪与之前师傅所教授的医书不同,仙儿谢谢你。”

  “别光嘴上说谢,我要实质性的。”少女打趣。

  江北看着她,拿起了手中那块玉佩,想了想还是递了过去:“给。”

  少女看着那块玉佩,表面看似平静无常,里面却透着一丝游气,恰巧这缕游丝少女能感应得到。

  少女伸出手触到玉佩,立马缩回了手,勉强挤出笑脸:“同你说笑的,如果你去京都的话,记得去云海书院找我玩呀。”

  少女笑盈盈离开,宛如一袭春风,轻柔温暖。

  少年缓缓起身穿上了草鞋,送她出门去。

  坐在门槛抽旱烟的曹烈虎望向走出来的江北,语气尖酸刻薄:“小子,能起身了,我曹家的白米饭可不是白吃的,得干活,这是规矩。”

  江北礼貌道:“曹大叔收留江北感激不尽,这就干活。”

  少女冲闷气刁难的汉子做了个讨厌的鬼脸,出了院门朝着江北挥了挥手离去。

  阿淼娘亲秦文上前来:“当家的,邻里邻居的怎么就不能对孩子有点好脸色,再说仙儿多好的一位姑娘。”

  曹烈虎撇着嘴:“好个屁!他李家祖坟就是冒青烟,也生不出个好东西来。”

  …… …… ……

  离开曹家,少女漫不经心回到自家小院,才想起来忘记了爷爷关照交代的话。

  院落草檐下的廊道,白发老爷爷正在与一名书生气打扮的青年对弈下棋。

  青年先生落下手中棋子,继续之前的话题:“李老,都是明白人也就不逗弯子了,此次来其一是接李仙儿去云海书院,其二就是葬龍山问题,当年才圣仙祖在开宗把云江一分为二,改立成云海和江山两大书院之后,曾留下批令刻在两大书院宗训上,如今书院之间是明争暗斗,我家先生毕生所愿就是拿回天青毫,还忘李老先生能助一臂之力。”

  李老头手捏了颗黑棋摇摆不定:“既是老先生心愿,理应尽全力相帮。”

  青年眉开眼笑:“有李老这话在就好。”

  此人,便是从京都云海书院来的,少女没想到接她的人会来的这么快。

  白发老头看见回来的少女有点六神无主,叫道:“仙儿,过来见过先生。”

  少女走近,毕恭毕敬行礼:“李仙儿拜见先生。”

  那青年先生微微一笑:“免礼,此女果然不是池中物,这等先天资质优势日后如能潜心修行,前途无量啊!”

  “先生高见了。”老头神色骄傲,对于宝贝孙女他可是捧做珍珠,先不说这与生俱来的超乎寻常的灵识,就凭借着她聪明伶俐和才思敏捷,在这整个葬龍山也找不出第二位能与之媲美。

  白发老头示意仙儿坐在一旁,拿起茶杯刚要泯茶,忽而想起了什么,放下茶杯问道:“仙儿,同江北都聊了些什么呀?”

  少女瞄了一眼那位先生,老头立即明白了意思:“不防事,先生又不是外人,但说无妨。”

  如同吃了定心丸,少女开口道:“江北他给我看了一本修法古怪的医书,是他师傅留下的,好像特别重要。”

  老头放下手中那颗黑色棋子,淡然的说道:“就他两师徒一副穷困潦倒老实巴交之像,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家底宝物,又不像惹祸结怨之人,倘若设想的没错,那群外面人就是为此书而来。”

  少女反驳说道:“爷爷,江北有宝物,是一块玉佩,他还要送我,只是孙女没敢要。”

  老头来了兴致:“噢?江北那小子不知玉的价值么,这么大方方的送给你,因何不要呀?”

  少女回答:“不知道为什么当碰到那块玉时,就出现了排斥力,感觉是要将我生吞活剥了的,那股劲力好生了得!还好我手收回的快。”

  那一位青年先生淡然地望了一眼少女,幽幽开口道:“凡即具生发,阴阳有闭藏,对立成消长,互根能转化,灵物矣。”

  老人思索着这话,不解地问道:“先生何出此言?”

  青年先生落下白棋,笑了:“阴阳相生相克,万物有灵,自然有法,而玉本身就是聚灵之物,无足道哉。李老,承让了。”

  老头仔细一看棋盘,也是哄然大笑:“青出自蓝,而胜于蓝啊,先生棋艺堪登造极,老夫愿赌服输啊!”

  少女在旁听的是一头雾水,瞧着这位先生虽然是出口成章,长的也是文质彬彬,可越看感觉越不像是个读书人。

  “爷爷可觉着江北是可造之材?”少女突然之间发问道。

  老头叹了口气:“是块好苗子不假,只是可惜了。”

  一旁坐着的青年先生端起茶碗,笑而不语。

  …… …… ……

  黎州城,淮王府邸。

  园内,玲珑精致的湖心亭楼阁同清幽秀丽的池塘相得益彰,景色怡人。

  亭台内有一名面容憔悴略显病态的中年男人,古怪地裹着被褥,一边将手里还带着血丝的大块肉往池中投,一边是唉声叹气。

  池内有一条通体澄明的同样怪异的蛟欢快地进食,鳞爪张舞凶骇异常。

  在这人身边,还笔直的站着一位像是谋士装扮的男子,模样儒雅斯文,发鬓微白面如冠玉,声音低沉:“王爷,有心事?”

  那裹着被褥的王爷说道:“还不是本王的小宝贝,都折磨的不成样子了,济福堂那边,你再替本王去一趟,告诉那姓姬的女人,若是一个月之内还不能将本王治好,休怪本王不念惜往日旧情,将她济福堂的人通通都剁成肉块,给这毓莲池中的寒蛟加餐。”

  “是,王爷。”那男子面无表情,退离了湖心亭。

  要说这位淮王,乃是大偙国皇帝的亲弟弟,之所以割据一方在这小小的黎州城里,这得追溯到他还是皇子时的风流事件。

  当时事件触怒龙威,闹的满庭风雨,如今就是当朝皇帝,也不敢再提及往事徇私舞弊轻易动摇祖法诣旨。皇朝之事说小是大,就能大到天边去。这位处在天高皇帝远的地界称王称霸的淮王爷,现在尤是乐在其中,皇宫里的那位也是高枕无忧地,只要做事不太过分,别祸国殃民造反诸如此类就成,索性其它都随他去了。

  身上裹着被褥的王爷抛光肉块,向湖面上遥望。

  湖上半空,出现了一名白衣道人,长眉若柳,身如玉树,一双星眸深不见底。

  那名王爷缓慢站起身,表情很是敬仰:“风道长,这趟去葬龍山,可有什么收获?”

  那白衣道人冷傲孤清,沉声道:“六方仙圣真是给我辈弄了个难题,竟然在葬龍山设下三十六天罡阵镇龙魂,千年已逝都能使龙气长存,看来想要破此局,还需逐个分化呀!”

  “依道长所说,那葬龍山三十六个村子其实是一个阵法,这好大的手笔啊!”淮王闻声感叹。

  道长转头,身形一闪,缥缈而过,下一时间便出现在了亭台中:“不错,而那天魁村就是破缺口!只是村里有个小姑娘好生了得,一早就盯梢上了贫道,不知如何是好啊?”

  淮王爷玩笑道:“风道长法术玄妙,修为高深,怎么会让一个小姑娘盯怂了呢?”

  那道长本起脸回了句:“淮王爷,您见了那小姑娘,都能怂的尿裤子。”

  那位王爷表情凝固了,紧了紧裹在身上的被褥。

  这话是不太好听,但是出自风道长之口,就必是真。

  能让京都皇城乾门寺品居上位的大长老都要忌惮几分的小姑娘,那是何等的身份人?

  王爷好奇的问:“不知这小姑娘是什么人?”

  风道长叹气:“就是不知道她的来历,才不敢轻举妄动啊!一个小姑娘再怎么天赋异禀,每次都能准确无误的感知到贫道行踪,况且这小姑娘的修为尚浅,令贫道实在想不通,怕只怕是她身后的另有高人,而且身份是非同一般!”

  淮王爷站起身,依然裹着被子,望向天际,那个方向隐隐约约虚现连绵起伏的山脉,他感怀笑了笑说:“葬龍山这座坟头,到底还隐藏有多少高人?他们之间的平衡点又是什么呢?为何都各自安守着,至今为止按兵不动,本王想不明白喽!”

  那风道长撩了衣袍下摆落座,说道:“王爷要是想知道这些,等朝廷那边人马一到,大可以利用那帮子蠢货先行前去试探试探。”

  淮王爷歪了歪头,依旧望着那个方向:“既是蠢货,就怕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指望不上,别到时候越搅和越乱,坏了风道长重要的事。”

  道长却不以为意:“是骡子是马总要拉出来遛遛才知道有用没用?再说了,乱点好啊!浑水才好摸鱼不是?”

  淮王爷转头望向道人:“摸鱼的人是道长,本王就是个吃瓜看戏的。”

  那道长撇了撇嘴,扯开话题:“王爷还为那事愁眉不展么?”

  淮王爷把身上的被子裹的更紧了,苦笑道:“没想到常在花丛走,让小贱婊子算了一道,真要命啊!风道长,您给算上一卦,本王这条命,会不会栽这回里头了吧?”

  道长眨巴一下眼,消遣道:“被那歌妓咬的厉害吗?知道哭了么?王爷放心,贫道掐指一算,您命丢不了,命跟子不好说啊?”

  那王爷一脸的黑线。

  …… …… ……  

  济福堂迎来从淮王府来的那名男子。

  雷万坤被扇还没消肿的脸,堆着笑热情招待:“余宗士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那位余宗士开门见山:“雷二爷,就别跟我来这些客套话了,想必我来此何意你也知道了吧?”

  雷万坤陪笑脸:“知道是知道,可我也有难处啊!还请余宗士在王爷面前说几句好话,再宽限几日 。”

  “恕我直言,王爷已经等的不耐烦了,你若是还想安安稳稳的想在黎州有一席之地的话,就赶紧地了却我家王爷心病,否则,别说你雷万坤,就是整个济福堂也别想安生。”

  听此人这话出口,其实还是留有余地的。

  济福堂作为医流一派传承千年,门生也算是片布天下,早年间也有医者入京太医院任职,可当年盛况在一些利益冲突内部矛盾激化下土崩瓦解,不复从前。在黎州,淮王爷就是这一方天地的王侯霸主,想要铲除一介草民医馆,那就同老鹰抓小鸡一样,轻而易举之事。

  皇亲国戚王侯将相哪里是雷万坤能惹得起的,他如今也是骑虎难下,连连唉声叹气:“实话不瞒余宗士,我那位师弟人已经找寻到了,可是师傅留下那本可以起死回生的宝贵医典仍然下落不明。”

  余宗士质疑地问“噢?怎么宝典不在你那位师兄手中,难道也不在你师弟手上吗?”

  雷万坤无奈,只得把昨日之事一一严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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