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檀郎谢女

　　董秀下班后一回到出租屋冲好澡，就被一男一女两个同事喊出去吃日本寿司。名叫孙志明的男律师，身材修长，长相有几分端正清秀，骨架宽松显然是久经健身房的洗礼，搭上那副金框细边眼镜，俨然是一副偏偏花美男的模样。而女子名为葛冬儿，一头短发稍稍漫过耳垂，眼瞳明亮清澈，小圆脸蛋上两腮肉嘟嘟煞是可爱。饭桌上孙志明对董秀的殷勤葛冬儿都瞧在眼里，作为董秀的在这个城市的头号闺蜜，她不仅没有丝毫女孩间的攀比妒忌心思，还几次三番促狭地对董秀眨眨眼。

　　董秀两颊飘起一抹酡红，恼羞成怒地轻轻捶打葛冬儿的胸口，还时不时挠她痒痒，两人笑闹做一团。孙志明目睹两女子亲密的互动，得体不失礼貌地微笑，在一旁适时地为他两的盘中夹放三文鱼等料理。只是眼底时不时的得意自信几乎快藏不住而喷涌而出。

　　董秀悄悄打量这个孙志明，内心有些娇羞地想着，孙志明确实是个极其优秀的男子，若能和他在一起，似乎也不错。。。。。。

　　三人吃饱之后，孙志明抢着买单，在葛冬儿的提议下，一伙人便移步到酒吧街的一处清吧。“飞鸟清吧是本市最大的露天音乐餐吧，占地极广，气氛超赞的喔！那里每天晚上都有驻唱的歌手，听说今晚还有活动，去的人肯定很多，我们也快些赶去瞧瞧。”

　　一到飞鸟清吧，董秀就被它的风格设计深深地吸引住了，迫不及待地点了近十种吃食，更在孙志明的建议下要了半打青岛啤酒和一瓶叫做樱花季款獭祭的日本清酒。董秀是个外表文静内心向往尝试各种各样新鲜事物的急性子，嗜好美食热衷旅行，虽酒量不佳却还是忍不住一连饮了几口清酒。

　　三人一边品尝小食，一边聊着几起案件细节，一边欣赏着台上驻唱歌手的表演，好不惬意。等到了活动环节，董秀看着一连几个客人跑上台去唱歌，有唱歌不错的就有唱得乱七八糟的，感觉好生有趣。直到。。。。。。

　　“高中时候喜欢一个女孩。。。。。。那一年九月，在她生日前一天的晚自习。。。。。。就是那种打开后就会唱生日歌的卡片。。。。。。然后我被休学了3天。”好蠢，这也算浪漫的事？哈哈，这个男的喜欢的女孩也是九月生日？欸，会唱歌的生日卡片？印象中好像。。。。。。高中那天夹在点名册里的音乐卡片。。。。。。会不会也是某个人给我。。。。。。那也是个喜欢我的人吗？是谁啊？等等，会不会刚好。。。。。。

　　这一刻，孙志明口中的言语和冬儿的话董秀已经听不清了，满溢的好奇心指使着她试图找到声音的主人，透过重重交错的桌椅客人，穿过哄笑声、交谈声、音乐声等等交织的嘈杂声，董秀终于找到了那个说故事的主人。这是一桌由两女一男组成的客人，一个是穿着职业套装扎着辫子的姐姐，一个是穿着T恤半裙的身材和美貌并存的西f美女，剩下的青年男子想来就是自己要找的人了。

　　但见得短寸青年身穿一件白色长袖衬衫，两袖的纽扣未曾系上，袖口被随意卷起，他手持酒瓶嘴中咬烟，整个身子靠坐在椅子上，与两个朋友谈笑风生的模样竟有几分江湖草莽侠客的匪气和风流。等到仔细瞧清那个男人的模样，尘封的记忆忽然如同开了闸的水库，几个画面镜头接连喷涌而出。

　　“我叫白斋，爱好是武侠，兴趣是动漫。”白斋，放在古语好像是白吃白喝的意思，这个新同学不仅取了个最没出息的名字，又喜欢起世界上最抽象不现实的两种东西，看似满怀理想憧憬，想来却是个不学无术的人。这大概是初见时对他的第一印象了吧。

　　。。。。。。

　　“将来我死了，我要让大半个世界的人为我情绪波动，要么伤心流泪要么高兴得玩命鼓掌。”这应该是第一次在那个时常嬉皮笑脸的男孩脸上看到张扬放肆的一面。当时的自己并没有放在心上，权当是他又吹牛。

　　。。。。。。

　　对了，他好像还抱过我一次！忘了什么缘由那一天自己被气得想扇他一巴掌，然后这个男孩突然牵住自己的手并且胡乱拉了几下，最后自己就莫名其妙跌坐到他的怀里。这个混蛋当时还说什么生日那天要送我一件特别的礼物。如今看来，早读时那个恶作剧是他做的咯。

　　。。。。。。

　　“能不能等等我？”他像一个跟屁虫一样一直阴魂不散地追着自己，那时候没来由的很不耐烦，记得自己似乎还说了什么，这么一想，他跟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一句莫名其妙的。。。。。。问我能不能等他？只是自己从来不太在意，慢慢地这个人、这句话、以及关于这个人的所有事情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董秀可爱地摇了摇头，把那堆没用的回忆一股脑儿甩到九霄云外去，转过头又接着和孙志明以及葛冬儿聊起天。只是，也许是出于多年后与老同学重逢的复杂情绪，也许是那份有一点点特别的生日礼物，也许又是那份好奇心作祟，她总会忍不住时不时将目光瞥向他。

　　他的身材容貌，依稀恍如当年，没有太多变化，眉宇间的模样更是像极了那个倒霉的少年。可是，这个倒霉的少年不再怂拉着肩膀，眼中如有星光，举止轻浮又自信，是记忆中那个病秧子从没有过的。

　　“董秀，我听冬儿说你唱歌很好听，我学过一点点吉他，我们一起上台。你想唱什么都行，我给你伴奏。”孙志明看到董秀盯着驻场台一脸向往的样子，伸出手掌在她眼前摇了摇提议道。“对啊对啊！阿秀唱歌很棒的。志明大学的时候是玩乐队的，你们一起上去表演表演。郎才女貌的肯定能吸引眼球，再说，唱的好，人家主办方可说了会打折。快点快点！”大媒婆葛冬儿也在一旁帮衬了几句。

　　董秀尚在犹豫，孙志明已经起身拉起她的手往台上走去。最终，董秀接过了主持人的麦克风，选了艾薇儿一首老歌，而孙志明也拿起落地架上的吉他调了调音，并用手机搜出《　》的曲谱，搁在一旁，那熟练的动作让一旁有些忐忑的董秀缓缓镇定下来。几点涟漪也悄悄荡漾在女子数年来平静的心湖。

　　一曲过后，董秀向四周鼓掌的观众鞠躬致谢。从上台后，董秀就察觉到有一道目光偷偷地注视着自己，她猜到或许是那个姓白的也发现了她，虽仍然会偶尔向那个方向打量几眼，却已经慢慢不太上心，愈发热情地和同事攀谈着。自从一番合作表演后，董秀对对面这个优秀的男同事的好感腾腾的往上涨，无论是外貌身材，还是言谈举止或是弹奏吉他时的帅气前卫都让董秀有种“这就是自己等的那个人”的感觉。

　　金风玉露一相逢，胜却人间无数。董秀与孙志明、葛冬儿三人围坐在桌前，听着耳畔的歌声与乐器声，解决了一串又一串烤串，时不时小口地饮下杯中清酒或是瓶中啤酒，言谈甚欢。时间就在这份静美的氛围中缓缓流逝，等到董秀再次想起那个老同学，打眼望去时，却只看到男子搀扶着那个性感的西方姑娘起身离开。女子脚步漂浮，身子无力几乎如同一滩烂泥，看起来已经喝醉了。没想到，平庸的他如今也有这样的艳福。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孙志明的椅子碰到了一个有些醉意跌跌撞撞的壮硕男人，这个醉汉狠狠地瞪了孙志明一眼，眼看要起争执，孙志明赶忙挪开椅子道了个歉。那醉汉一看就不像是个正经的老实人，一头碎发染着叫不清名字的颜色，嘴角有一条半指长的伤疤，裸露的肌肤可以见到几处刺青和几天狰狞的疤痕。他一脸飞扬跋扈，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一脸不屑地往孙志明地上吐了口痰。孙志明有些尴尬的讪笑一下，假装没事的和同伴继续聊着。葛冬儿有点不忿，但很快掩盖过去，同样假装没事地接着茬。该配合演出的董秀也不要含糊，只是内心微动：“没关系的，打打杀杀是莽夫才做的事情，我喜欢的男人知书达理就够了。”

　　“cnm的，撞到老子了知道吗？”循声望去，那个扬长而去的混混显然遇到了对手，有一个身材相当的男人揪住他的衣领，破口大骂，旁边的两个伙伴甚至还推了混混几下。“啪！”的一声，伤疤男抄起桌上的酒瓶在对方头上狠狠的碎了一下，一股纤细的血流淌过了那人的眼眶，带起的是惊诧过后的暴怒。两个伙伴显然也不是易与之辈，在朋友跌跌撞撞的后退间隙，他们抄起旁边的椅子发疯一样地往醉汉身上招呼。冲突骤起，周围有双方闻声而来的朋友们，或拎着酒瓶或举起椅子或干脆赤手空拳往对面冲了上去，人群中隐约看见几个拿起手机，显然是拉帮手。一会儿功夫，酒吧就给这两伙人捣鼓得乱作一团，争吵声与酒瓶碎裂声不绝于耳。眼见冲突波及范围越来越广，连酒吧负责人都给其中一人误伤而蜷缩在地上打滚时，孙志明第一时间起身，一脸慌张地往门外跑。等到跑出数来步，终于想起什么，赶忙跑回来拉住董秀的手，拼命往大门冲，留下一脸木然的葛冬儿。董秀当然不乐意了，内心甚至有些失望，扭过身子，同样拉住一脸呆滞的闺蜜，三人飞快逃向外面。

　　等到三人平安离开了酒吧，在一群同样奔逃出来的人群中站定，喘着粗气。一平定那股运动后心血激荡，她就轻轻挣开孙志明的手，拉着葛冬儿往前踏近几步，一脸好奇和激动地望向场中。然后，她看到了他。那个印象里的懦夫如闲庭散步一般走进那片“战场”，他点烟抽烟，他拿起酒瓶，他躲闪着，他拉着女人跑出来，他走回去，他被一群人追赶，他翻滚跳跃，他嬉皮笑脸言语无忌逃往大门。

　　那一刻，　天地是静的，没有风声没有嘈杂声，四周人影精致一下子似乎没了光彩，连那个优秀高大的男同事在他眼前晃动的手掌也如同打了虚光一般，她的眼眸深处，只有一个“男孩”突然转过身，向着一群凶神恶煞的男人们冲了上去，就这么毅然决然地冲了上去。耳畔传来他不停地呼喊着一个名字。“董秀！董秀！”

　　这一刻，她突然感觉内心深处，有什么悄然裂开，一朵紫藤花缓缓发芽成熟盛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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