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当街拥抱

　　铜脉觉得张方同对妖王大人有企图，得让他离远一点才行。

　　张方同本来就觉得刚才丢脸，铜脉要支开他，他还巴不得呢，拉开有一段距离后，回头一望，芈惑顿了下来，用手在轻抚铜脉的头，也不知道是在交代什么东西。

　　张方同拍了拍胸口。

　　刚才好险，如果不是女妖怪拉得及时，他怕是要摔死了。

　　脚都有些发软……

　　是没吃东西血糖低吧？

　　张方同看了看周围，白天被光一照，这才发现原来地上也零散地结着一些果子，经过这些天铜脉的“扫盲”，他的辨认术提高了很多，基本上知道了哪些是可以吃的，哪些是有毒的，哪些是香甜的，哪些是涩酸的，总算学了点求生知识。

　　找了一片大叶子后，他把野果摘下来搜集到一起。

　　算是一顿早餐了。

　　吃过之后，三人往有人烟的地方行进，目的地其实只有几千米远，但每隔三四十米，张方同就要问一句快到了没有，让铜脉不厌其烦，恨不得一脚踹开他。

　　最后，他们看到了一座城门，外观上与张方同以前旅游看过的古镇差不多。

　　就在要进入之前，他想到一个问题，相当重要：

　　“你们有钱吗？”

　　“钱？”

　　铜脉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就是银子，入世之后又不跟在山野里一样，我们总得买东西住客栈吧，没银子不是寸步难行？要我说，越多越好。”

　　“我们妖界用不到银子，不过我可以变。”

　　说完，铜脉看向旁边一堆小石子，朝其吹了口气，石头就都变成白花花的银子了，张方同走过去把它们悉数捡了起来，心里琢磨着等会要怎么花。

　　正待入镇，铜脉突然扯住张方同的裤脚：

　　“你等等。”

　　张方同不明所以：

　　“又怎么了？”

　　铜脉盯着他看了半响，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最后终于想到了：

　　“你的头发有问题，你看，这里的男人都是长头发的，就你短发，显得太突兀了，为了不引人注目，你要变得跟其它人一样才行。”

　　张方同还以为是什么事了，翻了个白眼：

　　“拜托，男的本来就应该是短发好吗？再说我怎么变？你还能给我弄一顶假吗？”

　　说完，他立刻觉得有点不对劲，铜脉看他的眼神中，多了一丝狡猾，就在他意识到了点什么，赶紧伸手下意识去护住头部的时候——

　　他的头发，已经长了。

　　已经长了。

　　“不错，这下看上去顺眼多了。”

　　铜脉得意，张方同幽怨无语，他扯了扯这不属于自己的长发，扯得还挺疼，现在旁边也没镜子，不知道变成了什么鬼样。

　　芈惑扫了他一眼，他略微有些不自在。

　　“喂，狮子，既然你都把我头发变长了，不如再变根绳筋出来，这样披着我很尴尬啊。”

　　“行。”

　　铜脉施法，于是张方同手中多了一根绳筋，刚替自己绑上，抬头一看，铜脉摇身一变，化身为一名十几岁的少年，模样看上去——

　　还挺可爱的。

　　“我去，这么看着好不习惯。”

　　张方同还是第一次看到妖怪变身成人的“现场”，啧啧称奇，他靠近少年，伸手想要去捏少年的脸，被其躲开了，一开口，语气倒是与铜脉一模一样：

　　“我才不想变成你们人呢，只不过一切为了入世方便，记着别喊我狮子狮子了，以免露馅，还有，我幻化为少年，辈分却还是比你高上许多，别想着以下犯上。”

　　“不管变得多嫩，你都还是老气横秋的。”

　　用一个耸肩的动作表达完自己的不屑之后，张方同一挥手：

　　“走，进城！”

　　这座城镇属于中等大小，地处多条必经之路的交界点，算比较繁荣，可能因为是早上，走在路上的行人还没有多少，倒是周边有一些铺子开了。

　　首先吸引张方同的就是早餐铺，钱在他身上，他先走了过去，买了好些肉包子，又向老板讨了几个水果，让芈惑和铜脉进食。

　　芈惑没有吃，他也不强迫。

　　铜脉倒是很干脆地几口就把水果咬进肚子了。

　　吃的需求解决了，会有更高的需求。

　　恰巧，张方同看到一家卖衣服的铺子刚开，马上就过去挑衣服了，样子很像是乡下土豪第一次进城，没办法，他脱离文明社会也有段时间了。

　　“老板，取那件给我。”

　　他指着挂在墙上面的一件男子服饰，老板斜着眼睛打量了他几下：

　　“这位小哥，我们店里不给试的。”

　　其实哪里是不给试，只不过看张方同身上衣服已经很破，很脏旧了，嫌弃他而已，张方同倒是也不介意，反正他感觉这古人的衣服款式，只要看准了肩膀宽和长度，不试都行。

　　“我直接买，你取下来吧。”

　　既然他这么爽快，老板也没再说什么，不过依旧是有点看不起的意思，直到张方同从衣袖中掏出一锭银子，他的脸色这才变了。

　　买完衣服，张方同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到了芈惑的脚。

　　荒郊野岭也就算了，正常人群中会显得很怪异的。

　　他朝店里看了看，发现也有女式的鞋子，便对芈惑道：

　　“好歹也穿双鞋吧？”

　　铜脉替芈惑回应：

　　“妖王大人光脚光习惯了，这你不用管。”

　　张方同压低声音：

　　“不是我管不管的问题，是你们说希望越低调越好，有哪个正常女人会光着脚在外面走的？不想引人注意，就要跟其他人一样，不是你自己的意见吗？”

　　如此说来，铜脉觉得好像也是了。

　　它看向芈惑，不知道芈惑会不会同意。

　　没想到，妖王大人竟然很爽快地点头。

　　在铜脉的几分意外中，张方同根据自己的眼光替芈惑选了一款素色的鞋子，却不知道她穿的尺码，好在老板有经验，扫了一眼就拿了双合适的。

　　等芈惑穿好鞋子，张方同满意地看了看。

　　这才像个正常女的会打扮的模样。

　　买好东西后，他们出了店铺，继续在街上走动着，这时人也开始多了一点，铜脉有些许担心妖王大人的气息会不会被发现，还好，走了许久，周边人一点察觉都没有。

　　也是，他们只是凡人，凡人是没有能力闻到妖身上气息的。

　　才刚放下心来，从街对面突然就走出来了一队道士，数量之多，得有三四十个，他们与张方同等人面对面走过来，着实让铜脉心惊胆战的。

　　因为，其中已经有道士看向芈惑这边了。

　　不管是因为闻到了什么，或者只是随意望过来，都不能冒这个险。

　　芈惑当然也留意到了，她不动声色地朝张方同身边靠近了一点，张方同不傻，明白眼下是什么情况，也识趣地给她打掩护，由得她倚仗自己的“阳”气。

　　道士队伍中，有个道法较为高深。

　　他闻到了一股妖气，也怀疑是从芈惑这边传过来的，只不过见她外表无异，也不好上前去验证，就在两队人马迎面擦肩而过时，妖气也越发强烈了。

　　道士皱眉，想近距离走近芈惑试探一番。

　　千钧一发之刻，芈惑竟然半个转身——

　　抱住了张方同。

　　张方同与那个道士同时一愣。

　　光天化日之下，小两口当街拥抱……

　　不过这也是别人的情趣，自己管不着，加上道士再次仔细感觉了下，妖气似乎消失了，可能是产生了某种错觉吧，如此想着，他便没有再注意芈惑了。

　　张方同呢？

　　他愣过之后，当下第一个反应——

　　竟然是在芈惑的后颈衣领上嗅了一下。

　　原来，经过多天的荒野跋涉，女妖怪身上的衣服非但不臭。

　　反而还有一股……

　　很素雅的清香。

　　等道士们一走，芈惑把张方同放开。

　　张方同干咳了两声，有些不满：

　　“下次再要利用我，可以提前说一声吗，老是趁我不备偷吃我豆腐，我这是大人不计妖怪过，不然放在我的时代，都可以告你性骚扰——”

　　他的话还没说完，脑袋被重重敲了一下。

　　那是铜脉在听到了张方同对芈惑出言不逊时，给他的惩罚。

　　“哼，臭小子，下次你要是再对我们妖王大人不敬，可就不是敲脑袋那么简单了，告诉你，我有一百种办法让你痛苦地死去。”

　　张方同没有出声了。

　　不过他很想接话，一百种？

　　能教教我吗？

　　要是他也知道那么多能让人痛苦死去的办法，或许就能拿来杀掉女妖怪了……罢，之前做了那么多天野人，终于到了有人烟的城镇，可以住得舒服点。

　　想到这，他心情稍微好了些。

　　看了看芈惑，还是一张没有任何情绪的脸。

　　像她这种妖怪，对住的环境应该很没有要求吧？

　　走了一遭后，他们发现，这个城镇客栈也有不少，每到了晚上，便会按照实际入住情况，在门前的高柱子上分别挂起红色、绿色、黄色的灯笼，其代表着不同的意思。

　　如果挂上红灯笼，表示店里已经客满；绿灯笼，表示店里房间还很充足；要是挂上了黄灯笼，则表示只有部分房间空余。

　　张方同想挑选一家挂了绿灯笼的。

　　只是没想到，这里客栈虽然多，却几乎间间都客满了。

　　“明天戚博城将军就要到达此地了，这次有他在，我们也不怕什么妖怪。”

　　正在疑惑的时候，旁边有人说话。

　　戚博城将军，哪位？

　　张方同没有听过这个名号，问了铜脉，它也不知，不过旁人继续说话，他们算是明白客栈为什么爆满的原因了，原来这里闹妖怪有阵子了。

　　就在明天，朝廷会派一位将军来镇压。

　　当然了，由于对付的是妖怪，所以出动的不是大批普通部队，而是那位将军挑选出来的精兵，外加一些效力于朝廷的异人，他们会比将军提早到达，客栈也就都住满了。

　　“闹妖怪？”

　　张方同不明白了，他问铜脉：

　　“你不是说，万妖谷的妖怪，都被你们妖王大人送进了鲲妖的肚子里去往某个安全的地方吗，怎么还会有妖怪出来祸害人间？”

　　“这你就不懂了，万妖谷里的妖怪，都是有编位的，凡是没编位的，都叫散妖，像之前袭击我们的就都是，那些妖是得不到妖界承认的。”

　　“有意思，你们妖也分有编没编？”

　　张方同觉得稀奇。

　　“我不太懂这一套，这是妖王大人刚登位时提出来的，她对我们妖界进行了一番大改革，我是觉得挺好，不过有一些妖怪不这么认为。”

　　铜脉面上露出鄙夷之色：

　　“多年来，它们到处作乱，为此妖王大人没少费心，也收服了不少，可总有不服不听话的，频繁祸害人间，也损了我们妖界的声誉。”

　　这些话，让张方同颇感意外：

　　“你们妖王……还是有些抱负的。”

　　“那是自然，我们妖王大人是我见过的，最厉害、最智慧的妖了，只要有她带领我们，妖界肯定会有一番不同于以往的新景象。”

　　说完，铜脉目光崇拜地看向不远处的芈惑，张方同也把注意力放到了女妖怪身上，突然想到了她妖法尽失那晚，那些对它落井下石的散妖。

　　想要对某样固有事物进行改革的人，面对的困难从来都是巨大的。

　　不知她接下来会如何应对？

　　耸了耸肩，张方同对铜脉道：

　　“再找找吧，我就不信，还找不到一个舒服的落脚处了。”

　　他之前对终于可以在一个正常的地方睡一个好觉的期望太大了，是怎么样都不会放弃的，终于，几乎快到晚上的时候，让他找到了一家。

　　这家之所以还没有满，是因为临时有几个人退了房，这才空了房间出来，正好让张方同他们赶上了，见有客人，伙计很热情地迎了上来。

　　他先是向芈惑问候。

　　不过，见芈惑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机敏的伙计便转而向张方同招呼了起来，张方同学着以前在电视上看过的古装剧的样子，很爽快道：

　　“小二，给我们来三间上好的厢房。”

　　反正铜脉变出了不少银子，随便花。

　　“两间就够了，我跟妖王大人一起。”

　　铜脉提醒张方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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