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一次牵手
铜脉又转过头来，见张方同适应得不错，便说了句。
“开玩笑，本爷怎么会怕这区区浅浅沼泽？”
张方同切了一声，不想在铜脉面前失了面子，铜脉也没有拆穿他，继续在前面开路，一时之间，除了气泡冒出来的声音，气氛很安静。
然而，没多久，就听一声惊呼：
“蛇！”
惊呼声来自张方同，几秒钟之前，他感到小腿肚子有什么滑溜溜的东西一擦而过，低头细看，却只看见一只蛇头从泥巴里冒了出来，冲他吐了吐信舌，又离开了。
“别大惊小怪，这是沼泽里的泥蛇，没有毒，也不会咬人。”
铜脉很不满张方同的不淡定。
听到没毒不会咬人之后，张方同算是稍微安了下心，可心理上还是抗拒的，他属于那种不怕体型巨大怪兽，但巨恶心邪恶小昆虫或是小蛇小鼠一类的人。
心理一旦产生了排斥，身体就又不想动了。
特别是感觉到又有几条泥蛇滑过了他的腿肚，甚至跳了上来擦过手臂时，张方同整个身体都是紧绷的，定在原地，略显几分尴尬。
他往前面看，见铜脉周围并没有泥蛇，可能是因为忌惮其为狮的缘故，内心希望铜脉能过来帮帮他，却拉不下脸，当下，心里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在这无一熟人的古代，怕是什么都也只能靠自己了……
复杂心绪中，他见芈惑转头。
芈惑看了他一眼，整个身体也转了，缓缓向他走来，他背部一阵发凉，也不知道这女妖怪是不是嫌弃自己动作太慢，要来发威了。
铜脉也有点好奇妖王大人靠过去干嘛。
在距离张方同一步之遥的位置，芈惑停了下来，张方同下意识将双手交叉护在身前，正想开口说句什么缓解气氛的话，芈惑抬起了手。
女妖怪要发难了！
他闭上眼睛等着受过——
等来的，却是手中传来一股温热感。
芈惑牵了他一只手。
目瞪口呆中，张方同被芈惑牵了起来，继续前行，前面看着这一幕的铜脉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不明白为什么妖王大人要有这种举动。
牵手这个行为，在妖界——
只对自己很信任的一方才会做。
说来也神奇，尽管还是有泥蛇在周围流窜，张方同却没有再觉得身体僵硬了，跟随着芈惑，他的身体慢慢重新开始朝前移动。
在记忆里，女妖怪的体温是很凉的。
此刻手却暖和。
他抿了抿嘴，想说什么，又没说。
当终于从沼泽里穿出来的时候，芈惑松开了张方同，张方同低头一看自己的下半身，差点又忍不住想吐，原来，上面沾满了不知道是什么的虫子。
虫子的头部有个类似于吸盘的东西，紧紧地粘在他身上。
“……这又是什么？”
张方同感觉自己差不多要麻木了。
“专门吸血的虫子，你要是不想被吸成一具干尸，就赶紧动手把它们拔下来，不然稍晚一点，它们口中的刺就会穿透你的衣服，直达你的——”
这虫子其实不吸血，就是喜欢依附在其它生物上而已，只是铜脉想吓唬吓唬张方同，才如此说了，未料还没说完，芈惑看了它一眼。
铜脉顿时不敢再往下继续胡扯。
张方同不知真假，管它吸不吸血都好，黏在身上怪恶心的，他随手从旁边摘了一片大叶包在手上，迅速把虫子给拔了下来。
好不容易把这些恶心的东西拨去了，才算是松了口气。
尽管身上还沾了很多泥巴，他们也继续朝前走着，天公不作美，很快下了一场暴雨，倒是把泥巴全给冲刷走了，只是浑身湿透。
多少有些狼狈。
正如铜脉所说，距离走出这片荒郊野岭已经不远，张方同能发现，前方的视野似乎越来越亮了一些，不出一个小时，在接近傍晚的时候，一片平地在望。
平地上还有一个湖。
周围环境宽阔，天空中有不知名的白色飞鸟，张方同心情顿时大好，他朝前方跑了一阵，让风吹着，竟然有一种坐牢坐久了，突然被释放出来了的感觉。
这是他穿越时空后，第一次觉得挺舒服的。
“肚子饿了，就在这里找吃的吧，休息一晚，明天应该能找到有人居住的地方。”
舒畅够了，张方同伸了个懒腰提议到。
于是，他跟铜脉去寻找野果子，芈惑则去打猎了。
周围的野果都长在树上，望着高耸入云的巨树，张方同有些感慨，人不像鸟类一样会飞，也没有猴子的本领，满树的果实，看得见，却摘不到，很多时候只能站在树下面仰头。
哪像铜脉，蹭蹭蹭爬上去，蹭蹭蹭爬下来。
当玩一样。
“接着。”
见张方同爬树不行，铜脉就让他在下面接应果子，两人配合得倒是也默契，最后，他们围在一起生了一堆火，边烤着身上的衣服，边吃水果，边等肉烤熟。
芈惑终于进食了，她咀嚼着野果。
不过从其面上的表情来看，似乎也不在乎野果的味道如何，倒是张方同吃得挺香，在有肉吃的情况下，这些野果就是开胃前菜了。
晚上，除了他们这里有火光，远处也有的地方在闪耀着星点光火。
铜脉提点着张方同：
“到时候晚上我们就露营在这里，你可不要到处乱跑，不然碰到了妖火，有你好受的。”
“妖火？那是什么？”
“全身会散发出萤光那样的火，如果附到了谁身上，就能控制他的思想。”
张方同干笑两声：
“为什么一团火要那么做呢？”
“如果做到了这一点，妖火就能得到能力的提升，可以穿上深黄色的衣服，从口中喷出火来，如果做不到，能力下降，那就只能被囚禁在一块朽木里，只能发出蓝光，不能移动。”
张方同切了一声，不以为然。
“放心好了，这种鬼地方我也没有兴趣参观。”
吃饱后，大家就算是自由活动休息了，张方同发现，只要他离开的位置不是太远，铜脉是不会管他的，那他干脆走到一处感觉最为舒爽的地方。
最后，抬头看天。
站在大地之上，他竟有种莫名的感觉。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星空，虽然都是同一片天，但好像又很不同，可以说，是既熟悉又陌生，仰着头的张方同，一瞬间有种孤独立在苍茫大地的意境。
很久之后，他才收回目光。
往周围一看，注意到刚才还在视野范围的芈惑和铜脉不见了，他查看一圈，无奈铜脉体型太小，朦胧月色下根本不知其踪影。
倒是女妖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上到一棵树上去了。
只见她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半靠树干半躺着。
头也是抬着看天的。
她每次看天的时候，都在想些什么？
回忆起早些时候在沼泽里她牵起自己的手那一幕，张方同总觉得怪怪的，他长这么大，还没有跟哪个异性牵过手，没想到第一次竟然是给了个女妖怪。
“啧啧”了两声，张方同收回自己的视线。
他就近找了一处干爽干净点的地方躺着。
正打算睡觉，不料有个东西过来碰了一下自己，正是铜脉。
“你刚才去哪里了？”
“去练习妖法。”
“练妖法？”
“对啊，这马上就要入世了，也不知道会碰到什么法力高强的道士，妖王大人这段时间是特殊时期，我得多多锻炼自己的妖力，到时候也好保护她。”
“……你倒是忠心。”
张方同虽然对这些妖怪没什么好感，不过铜脉对女妖怪的忠诚，他是认可的，他觉得这是一种很难得可贵的品质。
“你的大腿挺舒服，今晚我就躺在上面睡了。”
一句话，被铜脉说得理所当然，张方同却笑了：
“你这不就是抱大腿吗？知不知道抱大腿在我们那个时代是种什么样的行为？”
铜脉斜着眼睛瞄了张方同一眼：
“什么行为？”
“哈哈，就不告诉你，不过看在你体型那么萌的份上，姑且把你当成宠物，就让你枕枕我的大腿好了，话说回来，不准你打呼噜吵我睡觉什么的。”
这巴掌狮，只要不怼人的时候，模样确实是可爱。
“我看鼾声连连的是你吧。”
铜脉白了张方同一眼，打了个哈欠，由于白天赶路太累，此时也特别容易睡得着，他们后来都没有说话，很快便进入梦乡。
梦里面，张方同没有再梦到家人了。
反而很奇怪的，一直梦到芈惑的背影。
还有她一双光脚，让人怪有强迫症。
对了……
她的衣服跟自己一样，很多天都没洗了。
不会有异味吗？
********
内容简单，却重复不断的梦——
也不知道做了多少。
等到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张方同迷迷糊糊就醒来了，平时他总是被铜脉吵醒，这次却比铜脉要早一点，不仅如此，当他下意识地朝芈惑的方位望了一眼时——
发现芈惑也还在睡着。
她就算睡着了，身体也是很稳地躺在树枝上。
这需要常年积累的身体记忆吧？
张方同小心翼翼地把铜脉的身体挪到一边，然后站了起来，他走过去，想爬到一个高地方以便观察芈惑的睡像，不过面对着巨树，犯愁。
昨晚在摘野果时，他就对爬树束手无策了，这么高，万一中途掉下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只是如果不爬的话，又无法近距离观察女妖怪了。
任何人都有弱点，相信妖怪也是一样。
而在其熟睡的时候，是最没防备的，要找弱点也容易些。张方同可没忘自己的初衷，他可是个要杀妖王的男人，眼下有了个知彼的机会，难道就要因为害怕爬树而放弃了？
挑了挑眉，他再次抬头看向芈惑，做了决定：
爬。
克服了心理因素之后，事情便好像也没那么困难了，他找到一棵合适攀爬的、与芈惑那棵树相邻的树爬了上去，身手还算是敏捷，最后，终于爬到了与芈惑同样的高度。
见她睡得很沉，张方同胆子大了起来。
两棵树距离是很近的，借着粗壮的树枝重叠部分，他从自己这棵树小心翼翼地移动到了芈惑的那棵，并成功来到距离她很近的位置。
事后，如果你问他，怎么会有如此“勇气”？
他也说不上来，反正是鬼使神差一回了。
眼下，应该是清晨四五点左右。
东方已经有些泛白，带点让人产生幻觉的光亮照在芈惑的身上。
还有……她的脸上。
张方同视力绝佳，甚至仿佛都能看到她脸上的根根汗毛，鼻子在有规律地呼吸，显得特别安宁，偶尔有微风吹过她的发丝，画面感很和谐。
这女妖怪，到底是凭什么坐上万妖之王位置的？
至今张方同也没有弄明白。
他伸出手，打算去撩拨一下她的头发——
芈惑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睛。
瞬间，四目相对。
心虚的张方同，本应该躲避自己的视线，但由于这一刻太过于突然，他竟然没有躲开，而是直直迎了上去，也是在这一刻的时候，发现芈惑的双眼……
给人感觉十分不同。
根据铜脉所说，她是活了十几万年的老妖怪。
但其眼中并未见得什么沧桑，不似老油条。
倒像是初出茅庐的小角色。
一个不小心，张方同脚滑了一下，就快要从树上跌下来时，芈惑拉了他一把，然后抓着他的手臂分脚踩几下落到了地面上，脚刚踩到实地，张方同的面颊就发热了。
这脸怕是丢到了姥姥家。
“妖王大人……你们在做什么？”
铜脉的声音传来，它醒来后没有看到张方同的身影，还以为他去哪里了呢，结果找到妖王大人睡的那棵树下，却发现这小子正和妖王大人……
举止亲密？
芈惑脸上并无异常，反观张方同，显得很不自然。
铜脉向芈惑问候了之后，便推着张方同的脚，让他走远了点再审问。
“臭小子，你刚才是在干嘛？”
“……没干嘛，我要从树上掉下来了，你们妖王大人拉了我一把。”
“哼，最好是这样，去，给我们准备早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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