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得有个名字

　　说完，湖海一挥手。

　　只见谷中石壁某处化为了一道水帘，随着湖海靠近，便慢慢拉开，后面竟然有着一个神秘空间，野狐跟在他后面，一前一后进了去。

　　众妖议论纷纷，正想再一探究竟的时候，水帘门已经关上了。

　　湖海回头，看着野狐，笑了笑：

　　“我已经快要离世了，有你继承我的位置，我很放心。”

　　正如之前小妖们所猜测的那样，他之所以要闭关，的确是因为身体方面出现了很大的问题，得了一种很奇特的病，无法治愈，只是硬撑着拖了两年。

　　今天是万妖选举妖王的日子。

　　也是湖海大限将至之日。

　　这一点，其实被蛇妖在内的很多大妖怪都看在眼里了。

　　想要落井下石的，并不在少数。

　　水帘后的空间，是一处山洞，当中有一处地方是一块平滑的岩石，湖海的身体开始轻飘飘地浮起来了，升至半空移过去平躺在了上面，随后，他闭上了眼睛。

　　死亡来得如此无预兆。

　　野狐慢慢走到了湖海的遗体旁，本来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竟有一股难过的神情，它对妖王之位根本就不感兴趣，之所以会出手，只是因为看明白了老妖王的难处而已。

　　他在妖界推行的政策，是有德有仁的。

　　像蛇妖等一众心怀鬼胎的妖怪，若是继承了妖王之位，肯定不是湖海所希望见到，但由于自身病重原因，此时他有心无力，已经无法进行干预。

　　为了让湖海欣慰一些，野狐才选择站出来。

　　“不必难过，虽然我肉体已逝，但还留有念想在这世上。”

　　突然间，一个声音响起。

　　这是湖海的声音，野狐朝周围看了看，却不能知道声源是从何放出。

　　最后，目光又回到了他的遗体上。

　　“如果没记错的话，我们之间的渊源，也有八万年了。”

　　湖海的声音又响起，野狐点头。

　　那时，它在妖界的最底层，如同灰尘一般的存在，没人留意，也没人在乎，一次大灾之时，本会死去，湖海随手救了它，却没想到，这份小恩情被记了这么久。

　　后来，因缘际会，湖海当上妖王之后，再次遇到野狐，然后，他便把它当成某种“弟子”身份一样留了下来，待到今日野狐强大了，终于有机会还报。

　　“那次见你，就知道你特别，灵聚为生物，再化为狐。”

　　此野狐，为一只灵狐。

　　其本虚无，是没有本体的。

　　只是在天地之灵的孕育下，由一股灵气而聚成的生物，要知道，在灵气聚集的过程中，会有很多未知因素干扰，最后能成功孕育出来的生物非常少。

　　历史上，只出现过那么上百只。

　　而其中再成为妖的，更是少之又少。

　　“你生性低调，跟了我一段时间，我教你认字，教你一些做妖的道理，你的悟性都很强，而今天你见我有难，见妖界到了一个关乎未来走向的关键时刻，能够出头，更让我欣慰。”

　　野狐听着这些话，只是低头看着湖海。

　　“马上，你就是我们妖界的王了，得有个名字。”

　　说完，湖海沉默了一会，似乎是在想。

　　几分钟后，再次开口：

　　“不知道多少年之前，我还未成妖之时，有位妻子，她为我生下了一名女婴，当时为其取好了名字，若你不嫌弃，就用我为女儿所想之名如何？”

　　野狐没有开口说话。

　　既看不出它同意，也看不出它反对，它只是手一挥，将山洞岩壁上盛开的花朵都取了下来，花朵从空中飘落，围成一圈聚齐在湖海的身体周围。

　　这便是野狐与湖海对名字一事达成的某种默契。

　　湖海知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迅速逝去。

　　在临死之前能有野狐陪在身边，也算是圆满了。

　　“你啊，似冷血淡漠，实则有情有义。”

　　就在这时，山洞的一处开始发生虚化。

　　接着，又出现了一个大洞口，洞口一经出现了全貌，便有烈火烧了起来，形成了一道“火帘”，威力之大，让人不敢靠近，而湖海的遗体再次飘在了空中，慢慢朝火靠近。

　　这是它要火化自己。

　　野狐是个相当不喜欢说话之妖。

　　但它不是哑巴，也是能开口说话的。

　　此刻，就发出了一阵哽咽声。

　　“也没什么好留给你的，这些灵雾，就当做是你的护身之物吧。”

　　万妖谷里有个奇雾洞，洞中有灵雾，原本是属于湖海的，他死后，便将其传给野狐，它们环绕在它身边，最后到了它脚下，让它的身体升到了半空中。

　　野狐只是稍微动了几下，便找到了平衡。

　　“妖界还有诸多不足之处，未来的改革路必定很艰辛，我希望你能够担起重任，为我们妖界开辟一片新天地，让妖界能够在世上光明正大的、与其它各界和平共处……”

　　湖海的声音越到后面，就越微弱。

　　可野狐全都将其记在了心里。

　　水帘洞之外，众妖等得焦急。

　　它们中没有一个有资格能进入妖王的岩洞，不能硬闯，完全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见久没有动静传出来，不免议论纷纷，却在正欲要集体进行干扰之时——

　　见到水帘再次打开。

　　湖海火化后的骨灰，化为一阵水流在万妖谷上绕转，其中无数晶莹的水珠散发出点点耀火，在众妖的眼珠里倒影成闪闪光芒，大家心里都是一种很复杂的心情。

　　对绝大部分妖怪来说，它们对湖海是很尊重的。

　　而更引起众妖注意的，是随后从洞中出来的野狐，它脚上踏着一团灵雾，身上还穿着斗篷，但帽子已经掀开了，大家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张女人的脸。

　　高冷，朴素，坚毅，平和。

　　随后，整座山谷环绕了一个清晰、郑重、雄厚——

　　以确保大家都能听得到的声音。

　　正是老妖王湖海归西之前用尽最后的力气宣布：

　　“它，就是你们的新一任万妖之王，芈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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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空中，响起一声惊雷。

　　接着，又是一道闪电。

　　照映得山林一片惨白，而在这其中，有一群人正在夜里赶路。

　　他们是因为妖乱而逃难的难民。

　　因为害怕被发现，也不敢明目张胆的用火把，黑暗里互相帮衬着，有绳索的用绳索，没有的也用些木棍锄头什么的，相互牵着前进。

　　所有人都小心翼翼，不敢有任何大意，就怕踩到什么坑洞，或者是绊到了什么障碍物引来妖怪，那样麻烦就大了，走了大半夜，没有任何休息。

　　林中悄无声息，在微弱的月光下，树影浮动。

　　也不知道藏着些什么凶险。

　　终于，让他们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伴随着一阵阵低沉可怕的咆哮，妖怪们比闪电还要迅捷般地从树丛中窜了出来，就像是燃起了狂野的怒火一般，疯了一样扑向人们身上去。

　　扑向了第一个人，撕开了他的喉咙，令他当场毙命。

　　然后伸出锋利的爪子，粗暴地将尸体犹如提小老鼠一样提了起来，抛到了空中重重摔下，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每一次都瞄准喉咙，人们既不能逃走，也不能反抗，妖怪像暴风雪一样掠过他们，撕扯、啃咬，破坏，它们伤害或吞噬人类的情景，投射出了最原始的凶残。

　　这声音把周围树上的鸟儿都惊了出来。

　　妖怪们的头上开始冒火，一股风刮来，引燃了周围成片的树木和花草，这下没有了遮蔽物，又让妖怪们发现了另外一群逃难的难民——

　　立马直追。

　　这些人拼命逃，而就在快要被追上时，救兵来了。

　　杨振英在前收服妖怪，虚无、张方同、阿匠在后安抚难民，这些妖在妖界属于最低等的，对付起来没有太大难度，很快，就结束了战场。

　　死里逃生的百姓们纷纷朝他们进行跪拜，杨振英等人赶紧将他们扶起来。

　　“目前朝廷设有数个避难点，你们还是上那里去吧。”

　　虚无清点了一下人数，然后与师父一起护送这些人朝最近的避难点赶往，一路上，再次遭遇了几波妖怪袭击，陆续损失了一些人。

　　等最终到达目的地时，剩下的百姓们只有原来的三分之二。

　　倒并不是杨振英的失误，而是他们受到的心理刺激过大，再也经不起三番五次的折腾，心率衰竭而死，可以说最后能活下来的，都是意志十分坚强的了。

　　还有一些，就算没死，也是被这乱世给逼疯。

　　在避难处的一个角落里，有一个蓬头乱发的中年男子，他脸上是惊慌失措的表情，正是被逼得神志不清，其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女孩，这孩子脸色煞白，嘴唇却惨黑。

　　此时正闭眼昏迷。

　　她脸上、衣服上全是斑斑血迹，也难怪男人会惊慌了。

　　他嘴里不停地喊：

　　“不要杀我们，不要杀我们……”

　　杨振英走了过去，用宽大的手掌抵着男人的胸口处，将自己的真气输送给他让他的气息得以理顺，头脑也清醒了不少，然后，再从兜里掏出了一个青色的小瓶子，里面装的是一种圆圆的、绿色的小丸，倒出了一颗让小女孩服下，她的面色渐渐有了些好转。

　　与此同时，虚无也掏出了药油，仔细地抹在了男人的伤口处。

　　这些只是避难处很小的一个情景，周围大把人是跟男人与女孩差不多的遭遇，杨振英等人就算有心帮忙，也没那么多能力与精力，只能是让他们待在这里，让军队的人暂时安置。

　　作为道士，虚无师徒的首要任务，是把更多人先从妖乱中解救出来。

　　附近的山林就已经寻遍了，接着他们要去居民区看看。

　　离开了避难处后，一行人去往周边的村庄城镇，一路上所见，到处都是残破的窝棚，它们胡乱搭建着，泥巴地面上的污水让人下不了脚。

　　那是人们避难临时搭建的。

　　而有的人熬不过，死在里面，就变成了永久坟墓。

　　再到了城镇里的瓦房区，几乎家家户户的门前都挂有黑色的布，从屋子里面传来了阵阵哭声，还有的人在大街上到处乱跑，嘴里面喊道：

　　“这是上天发怒了，瘟疫来了，大家谁都躲不过！”

　　连个遮蔽之处都没有的人，只能流落街头，他们脸上长满了脓毒，衣服很破烂，就像是乞丐一样，再也没有了一丝以前的尊严。

　　杨振英皱眉。

　　这城镇的大街小巷里，到处都是惨叫连连、全身溃烂的人，他们或坐或躺，其脸面，手臂，脚掌，背部，几乎所有的肌肤都爆裂了开来，有的还长着一个个花生米大小的洞。

　　从里面冒出来的却不是鲜血，而是一股青绿色的液体。

　　他们都很痒，用手不停地在身上抓。

　　有的是生生就撕破了烂肉，样子恐怖，惨不忍睹。

　　“虚无，把配好的药物分发给他们。”

　　杨振英吩咐，虚无点头，张方同等也一起帮忙，四人将专治瘟疫的药丸让感染群体服下，感染者吃下去之后，发痒的症状缓解了不少，更有本身体质就不错的，身上流血的洞口也在慢慢缩小。

　　“这是什么灵丹妙药，这么有效果？”

　　阿匠发问，虚无回答他：

　　“药物是我师公配的，加入了一些法术，比较见效。”

　　黄空悟此行并没有与他们一起，而是另外有更重要的事情，他很有预见性，知道人间会爆发一场瘟疫，事先做好了准备。

　　感染群体人数众多，几人耐心将药物一份一份分发出去，最后发现这样效率不高，便干脆固定了一个取药点，让人们自己排队来领取。

　　时间从白天到晚上，前来领药的人却有增无减，有一些排在后面的忍不住骚动了起来，乱哄哄地叫着，这是一些当地有权势的人，他们平日里享受惯了特权，哪里耐心得了？

　　可在生死面前，老百姓们也不肯让步，双方起了争执。

　　张方同看不过眼，直接大声对着他们道:

　　“不管你们是谁，今天只能依照次序排队！”

　　他面色十分严肃，倒是让起哄的人不敢再发出抱怨。

　　现在，全国范围内的瘟疫都很严重，由于妖乱导致的建筑面积、居住面积缩小，狭窄的街道，拥挤的房屋，污水横流，瘟疫一来，人们又怎么能幸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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