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不想等死了才后悔
这些病菌势不可挡，迅速传遍全城。
它十分厉害，每降临到一个人头上，那人的面部和身体就会出血，流出恐怖的、殷红的鲜血，然后无一得以幸存于人世，哪怕是他的家人——
都不敢靠近那鲜血淋漓的尸体。
杨振英他们现在所在城镇，还算是给感染者们自由的。
在某些地方，一旦哪家有人染上了瘟疫，便会被封闭房门，贴上红十字。
任何人不准踏出，只能待在家里与病魔作斗争。
或者等死。
黄空悟所制的药物，被他让手下弟子们分别到各处分发，及时有效地控制住了局面，这让张方同对道界救世的态度多了一份肯定，但同时，也更加担心芈惑的情况。
这么些天以来，张方同一直在想着她。
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已经超度了世外的亡灵，平复了心情吗？
到了晚上，他脑子里思考着这些问题，根本无法入睡，辗转反侧中，身上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下，捡起来一看，是个纸团，此时他是在一个单间睡的，隔壁是虚无阿匠他们，还有谁会在这个点活跃呢？
“方同，是我们。”
梅根与张来去现身，让张方同十分惊喜。
“曾祖母，曾祖父？！你们怎么过来了？”
“看你说的，不是你发信息给我，让我帮你把一支你爷爷店里的朱钗带过来吗？”
张方同从床上坐了起来，梅根不提，他还真要忘了。
“给，这就是你要的东西。”
梅根把一个长条形的盒子递给张方同，张方同打开一看，心中对芈惑的思念之情就更加强烈了，眼下他跟着虚无他们，还不知道哪一天才能碰到芈惑呢。
不行，这太被动了。
把盒子收在身上最稳妥处后，张方同很诚恳道：
“曾祖母，我想请你再帮我一个忙。”
“说吧。”
“我想去往一处地方，但单靠自己是无法短时间内到达的，您说过，虽然不能让我在时间线上移动，但同一时代，只要有准确的地点，是可以进行瞬间位移的吧？”
梅根点头：
“没错，你想去哪？”
张方同说出了“世外”的方位，那是他事后特意记下的。
“方同，你爷爷说过，你之所以会来到古代，是因为某种原因，这背后可能是有人刻意为之，但对方对你没有加害之心，你的性命是无忧的，所以这么些天，我们也没怎么管你。”
“就在前段时间，我与你曾祖父去往了一处地方，取得了具有强大磁场的物品，这对让你成功回到现代有极大的帮助，相信我，不久后，我们就能找到契机让你回去了。”
一边说着，梅根一边把手搭在了张方同的肩膀上。
张方同自然是感动的，他看了看梅根，又看了看张来去，笑了笑：
“多谢两位长辈关心，只不过——”
他现在对回去的渴望，已经不是那么大了。
“方同，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可以告诉我们，不要憋在心里。”
张来去看出曾孙心里有心事。
“我没什么事，安全也没问题，现在就想尽快去往刚才说的那个地方。”
看他好像很迫切，梅根没有再说什么了，她点头：
“那你万事小心。”
很快，在这个房间中的半空中就出现了一个虚化的洞，在进入之前，张方同又想到了什么似的，找梅根借了纸笔，留下了一张字条，算是对虚无等人的交代了。
“那我去了，回到现代，替我向爷爷问好。”
说完，他深呼吸一口气，跨入虚化洞中。
********
这同一时代的位移，比时空线上的转移要快多了。
没有经历那么多颠簸，几乎是几秒钟的时间，除了眼前是黑的，张方同便再没有其它感觉，等他再重获视线之时，人已身处世外。
而这处地方，早不若当初的世外桃源景象，而是变成了废墟。
张方同站在原地，内心没底。
其实，当他对梅根说出要来这里时，是不能确定芈惑到底还在不在的，只是内心十分想念她，不想那么被动，便找过来了，就像是赌徒在赌一把一样。
苍茫大地，要想寻找芈惑——
如同大海捞针一般。
可他并不后悔这个决定，多日来见到人间历劫，让他更体会到了生命的脆弱，他也从来没觉得自己像爷爷说的那样，是性命无忧的，在此乱世，说不一定一出个什么意外人就没了。
他不想等到死了以后才去后悔。
也坚信，自己与芈惑之间一定是存在着某种缘分。
这缘分会让两人再次相见。
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深呼吸一口气后，张方同平视周围，扫了一圈，凭着直觉走了一个方向，说起来也是他幸运，这世外之地虽变为废墟，但上面的尸体都已经被道界处理，而且因为本身地理位置原因，并没有产生新的妖乱。
朝着这个方向，不多久后，他来到了一条河边。
河对岸有一些植物，看上去比较有生气，张方同决定过河。
刚好岸边有一条小船，他便坐了上去自己摇桨，本来一切都顺利，游到中途之时，水流突然变急，河水一会儿把船推到这边，一会儿又推到那边。
船身摇摇晃晃，最后把他也给晃了下去。
他不得不挣扎着让头浮在水面上，同时凭借自己的游泳能力继续往对岸靠近，最后，好不容易抓住了岸边的一些植物，他坚持着，但身体实在是太冷太僵了——
并不能把自己拉上岸。
有一个大浪打了过来，张方同的手松开了植物，沉下浮上好几回，发现了一块木头，这块木头帮助他浮在了水面上，让他得以喘息，但身体已经是随着急流离岸边越来越远。
也不知道在河上被折腾了有多久，眼里终于映入了一艘船。
那船上没人，没有帮手可以帮张方同。
却是他目前唯一的希望。
他拼尽全力游到了船边死死抓住船沿，让船身向自己倾斜，再找准时机一翻而上，成功之后，整个人躺在船板上面，再没有了力气。
也不知道休息了有多久，直到远处天边泛亮，张方同这才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站起来后，他打量着周围环境，惊觉自己进入了一条更宽的河流。
只不过河水暂时流得比较缓，所以刚才没被甩下去。
体力的缺失，再加上没有热量补充，让他的头变得很晕沉，连带着看周围的事物都有些模糊，远远地，仿佛是在岸上看到了一个人影，却不能看得很真切。
张方同轻微晃动了一下头，闭了会眼睛——
再次睁开。
这次他看见了……
芈惑，人影是芈惑？！
当下，他内心喜悦无法形容，可还没等来得及冲芈惑挥手，突然间就倒吸了一口冷气，因为在小船前方百米的位置，有一块巨大的尖利岩石。
好巧不巧，河水这时候又急了起来。
紧接着，一道巨大的河浪打了过来，将船直直地推向了利岩！
只听一声巨响，小船触岩处的木板裂开，然后直直整个翻了过来，又一道浪打来，将张方同整个人覆盖，并将他带到了水里，连发声的机会都没有。
河中波涛汹涌。
水下，从无数个洞中冒出了一个又一个气泡急速地涌了上来，这些让张方同在水里的身体更为颠簸，他下意识想抓住身边任何东西稳固重心，都是徒劳。
且说，就在他看到芈惑的那一刻，芈惑同样看到了他。
当见到张方同落水一幕时，她立即跳入水中。
于悬崖那一跳，如同铜脉所说，芈惑的确是去超度世外死去万妖的亡灵了，这种超度还有个约束，在规定期限里不能使用妖法，所以她现在只能是靠体术去救人。
她知道，这些洞都是河怪弄出来的。
只要游到附近把洞口的怪物消灭就行。
但要速战速决。
芈惑屏住呼吸，在视线极度混乱的环境中寻找着目标。
另外一边，张方同几经沉浮，意识已经相当模糊了，仅存的一点意念里，想着的是芈惑，也是因为这点念想，让他支撑着没有任凭身体往下沉。
慢慢的，也能感觉到河底那些洞仿佛消失，不再有气泡冒上来了。
那是芈惑进行了干预的结果。
当她再浮上水面时，寻找张方同的位置，七八秒后才见他在很远的地方浮出水面，一动不动地随波飘着，像是一个木偶一样，当然是立即又赶往那里。
她想尽快赶到张方同身边。
可凶猛的河流阻挡了她的前进。
偏偏此时法术无法施展。
在这一刻，她少有地体验到焦急是一种什么感受。
终于，当芈惑的手可以触碰到张方同时，他的脸已经朝下浮着，完全失去了知觉，芈惑设法将他翻过身来，把他的脸拖出水面，他的头向后垂着，已经没有了呼吸。
她托住他的脸，嘴贴上去往里面呼气。
可一次又一次，没有一点变化。
芈惑环视了一下周围。
他们正处于河的中心，正迅速往下冲，这里离岸边约有几十米的距离，大约两百米的下游从左边又有另外一条河流汇入，但那里的岸边更远，水流更急。
综合种种因素，在这边靠岸更好。
强浪在芈惑的脸上溅起了水花，她拖着张方同逆流而游。
每十几秒，会停下来向他输送一次氧气。
有一次，她看见他呼吸了，但不敢肯定，张方同的脸色很苍白，在河里的环境也感应不到其心脏是否还在跳动，不能肯定他是不是已经死了——
芈惑愈加奋力地游着。
近了，现在离岸边只有几米远了。
可河岸在飞快地移动。
靠近岸边的地方有一棵树，它的枝头低低地伸向水面，芈惑伸出手抓住了树枝，并握住了它，河水试图把她拖走，没有成功，她深深吸了口气——
再次用力吹进张方同的口里。
最后，终于顺利把他带上了岸。
这之后，芈惑把张方同放置在地上，不停往他嘴里呼气，然后压他的胸口，她帮他持续不断地做了几分钟的人工呼吸，直到确定他可以自己呼吸了为止。
张方同身上的湿衣服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被风一吹，开始发抖。
芈惑说了些什么话，但非常轻，他听不到。
她也躺下身体，抱住了张方同。
他可以感觉到芈惑心脏的跳动声。
扑通，扑通，扑通……
********
“我有急事，先行一步，你们也多保重。”
房间里，虚无看着一张字条上的话，有些担心。
字条是张方同写的，两分钟之前，虚无敲门进来，却发现床上没人，以为张方同是先他一步起床了，不过却又在床头处发现了这张字条。
与其相处的这么些天中，虚无知道他不是一个没担待的人。
是真有了什么急事，会在此时选择匆忙离开？
“虚无道长，怎么了？”
这时，阿匠也走了进来，虚无把字条递给他，他看过之后，同样担心：
“方同莫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虚无摇头，表示自己并不清楚，不过他隐约觉得——
事情与万妖之王有关。
想起那天张方同看向芈惑背影的眼神，已经十分明显了。
他对她，有着很深厚的情感。
“看来张公子是有计划的，愿他一切平安。”
眼下，虚无等人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有了黄空悟所配制的药物，瘟疫问题是暂时稳定住了，但妖乱问题还是很严重，在没有道士与军队驻守的地方，凡人几乎不能出行，在边界外，妖怪们大肆作乱。
怎么收服那些妖怪们，成为了道界和军方头疼的问题。
用过十分简单的粥类早餐之后，杨振英让虚无去城门外迎接一队护送粮草的士兵，虚无才一出城门，就听到有一阵声响从远处传来，这声音像是一连串的响雷平地而起，正滚动着迅速靠近，让他警觉了起来，循着声音望过去。
有一条相当古老的道路，就在城门外的不远处。
而在它的尽头，尘土飞扬，有一个体型硕大的妖兽来势凶猛地冲了过来，虚无皱眉，马上打出一道一道符咒正中它的面门，并飞身去与它搏斗。
这么些天，他的道法在实践中越来越有提高，很快，就靠着自己独自的力量将妖怪收服，接着，他看到远方又出现了一队人影，正是护送粮草的士兵——
还有黄空悟。
“师公！”
虚无感到惊喜，冲着那边大喊了一声。
黄空悟远远地，也点头示意。
刚才虚无在收拾妖怪的过程，全被他看在眼里，其中很多可圈可点之处，让他觉得其是个可造之材，但之前听徒弟杨振英说，他资质并不高。
看来是最近发生的一系列妖乱，让其开始开窍了。
“城内情况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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