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三月十五,德顺帝回銮,百官皆于宫门处迎接。
他稳坐在銮驾里,百官皆屏气凝神,忽然听一人高声道,“陛下明鉴,微臣有冤要诉,求陛下做主!”他眉心一跳,直觉想要阻止徐令成开口,他隔帘喝道,“胡闹!你学的什么规矩……”
徐令成面色不变,继续朗声说道,“微臣在此陈情也是想请诸位大人做个见证,臣惊扰御驾,稍后自会去领庭杖。臣今日要告定王殿下抢夺□□,逼害人命!臣日夜煎熬,实乃定王势大,臣别无他法只能求告陛下,求陛下做主!”语毕他便直直叩下头去,竟有几分像那日的顾嫣,视死如归。
德顺帝揉着眉心,见百官虽不敢喧哗但都面有异色,就差窃窃私语了,他叹了口气,“你跟朕来御书房。”然后他瞪了一眼随行的定王,“老二也来。”
“咦,定王出了名的不爱美色,怎么会抢徐世子的妻子?徐世子不是尚未成亲么?”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徐世子虽未成亲,可是他有从小就定亲的未婚妻。”
“哦?愿闻其详。”
“之前的定王妃顾氏就是徐世子的未婚妻,好好的侯府小姐却和定王有私,你说哪个男人能忍下这口气?”
“可是顾氏都成了定王妃这么久了,怎么现在徐世子才来告?而且定王妃不是已仙去了么?”
“唉,这说来就话长了,徐世子前些日子不是外出整军,结果却救下了一位被追杀的女子,那位女子伤痕累累,一看就是跋涉多日辗转求生,仔细一看,竟然就是那位顾氏。带回去一问,才道人家哪里是和定王有私,分明是定王觊觎别人美色,设计强娶的。顾氏也是节烈,死活不从王爷,竟然被关在府里,好不容易逃了出来还被追杀……”那人见围着的听众越来越多,越说越起劲,仿佛是亲身经历似的。他暗道,太子殿下有这等杀手锏居然不早早拿出来,私德有亏这一条就够御史参他个底掉。
王玉按吩咐先将徐令成带去领罚,只余陈哲直挺挺地跪在案下。德顺帝看着与自己相似又更为年轻的面容有一瞬间想直言问他,他是不是为了镇北军才求娶顾嫣,顾岐出事和他有没有关系。但是冲动过后,理智还是迅速回归,他只问,“现在你想怎么办?”
“儿臣求娶顾氏时并未听闻婚约之事,她自然是名正言顺的定王妃。王妃想必受了惊,儿臣接她回来之后会好好待她的。”陈哲一字一句说道,这话他在心里斟酌了许多天,父皇既然已见过顾嫣,他再装深情也糊弄不过去倒不如实话实说,至少先把人从庙里接出来,风头过了再另行安置。
德顺帝喝了口茶,气稍微顺了一点,这儿子还没笨到无药可救,知道先将人接回来安抚住。只要他们日后和睦,再生下嫡子,谁还记得谁和谁有过婚约。至于令成,男儿家的名声妨碍总是小一点,日后亲自给他指一门好亲事也算是补偿了。他已打定主意,就要把事情一次性处理干净,“你表妹年纪也不小了,你提点一下你舅父,早日给她寻个亲事吧。”
陈哲下意识反对,“不行!”
“难道你还想纳她做妾?”
“自然不是。”
“那就是要做正妻?!”
一向果断的陈哲竟然在此刻犹豫,他不知道该如何安置苏慧娟,毕竟是从小护着的姑娘,她也心心念念等到了十九岁拖成了老姑娘。德顺帝大怒,他想起顾嫣曾说老二想让自己做妾时眼底的屈辱,简直荒唐,他对阿柔最向往时也没有想过谋害结发妻子。他猛地将手里的茶杯掷向下头跪着的儿子,陈哲不闪不避被泼了一身茶汤,这样的态度让他愈发生气。
“你去屏风那边候着。”说完再不看他。德顺帝有点想不通,幼时跟自己辩何为仁政的孩子为什么会变得那么唯利是图。妻子有用则娶,无用则弃,那父皇呢,有一天对父皇也不满,他会如何?
“陛下,徐世子已行完刑。”
“带进来吧。”
徐令成结结实实挨了二十下庭杖,是被人拖进来的,他勉力跪起身,“婚书乃祖母和顾老夫人所立,镇北侯并不知情。”他这一句话就是承认了顾嫣嫁给定王不存在抢婚的问题,屏风后的陈哲闻言渐渐放松了手指,只要能先将人接回来就好,他想起那位给顾嫣看过伤的大夫说她“右臂尽毁”“断骨重接”心下骇然,待会还要向父皇再求御医。
“哦?那你这么大阵仗告御状是告着好玩?!”一个比一个不省心,德顺帝原本看他是可造之材,正要好好提拔。
“陛下,阿嫣大好韶华,您将她关去寺庙……”
“所以你就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丢的不是你的人?!她不丢人?!”
“丢人也比送命强啊……”徐令成并不敢说接下来的话,但是德顺帝听懂了,空有一个定王妃的名分对现在的顾嫣就是一道催命符。
“你……你偷偷把她劫走不比这强?”德顺帝气得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他也想过若是老二不能善待顾嫣,将她改名换姓送去别的地方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徐令成目瞪口呆,不过他只呆了一会,“顾家蒙冤不白,顾侯生死不明,阿嫣不会走的。”
德顺帝渐渐冷静下来,他紧盯着徐令成,“定王妃自然有定王护着,你跟着较什么劲?”
“定王殿下若是愿意护着阿嫣,她又岂会落到今日这个境地?陛下您看在顾家世代为大昭镇守北疆的份上也放阿嫣一条生路吧!”他头磕下去却因着伤一时没能起来,见德顺帝不语,心里越发着急,“陛下,不然您还是让阿嫣住护国寺吧,过几年我再想办法将她劫出来……”屏风后的陈哲松开的拳头又握紧了,他若早点发现她的伤,也轮不到徐令成来救她。
德顺帝正想得入神被他这样一说差点气笑,他收敛了神情,“你想娶她?”
徐令成看皇帝的神色并不像是在说笑,努力挺直了背,“是。”
“哪怕从今往后仕途不顺,背后被人指点讥笑,你还想娶她?”德顺帝注视着他坚毅的神情面色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砰!”屏风后像是碰倒了什么物件。
“是,徐令成活着一日就想娶顾嫣一日。”虽然不知陛下为何有如此一问,他下意识就说出了心里话,他以为会藏在心里一辈子的心里话。
“这婚书你既然说不作数,那待镇北侯回来,你再登门求亲吧。”徐令成心里“咯噔”一下,他突然间意识到顾岐失踪一事好像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王玉,让宗人府把户口册呈上来。”
轻飘飘的一页纸落在地上的时候,徐令成脸上还维持着难以置信的狂喜,陈哲跪在一旁面沉如水,丝毫看不出他的喜怒,德顺帝看着性情相似的两人截然不同的表现时,叹了口气。看老二的样子,就算是权宜之计把顾嫣带了回去,被苏家人一挑唆,说不定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再次对她下手。罢了,若顾岐能活着回来,再怎么生气也不能杀害亲王吧。他既中意苏家女,娶便娶了,反正名声也不能比现在更差了。
“既然你心意已定,朕明日就下旨让你和顾氏和离,苏家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吧。”德顺帝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儿臣告退。”“微臣告退。”
陈哲魂不守舍地出了宫门,许慎立马迎了上来,“殿下,可是被陛下斥责了?何时去接王妃回府?府里的人属下都清理干净了。”
“没有王妃了。”陈哲右手紧握成拳,好像攥着什么东西。
许慎没有听清,帮主子摆好了上马车的脚踏边嘀咕,“殿下,若不是您让属下细查,属下都不知道府里有大半人手都跟苏府有牵连,我寻思着上回您晚上歇在了菡萏院定是有人报信的。还好是提前发现了,不然王妃回来了,还不知道会有多乱呢……”
“王妃不会回来了。”陈哲大声打断了他。
“啊?”
“父皇明日会下旨让顾氏与我和离。”陈哲掀开帘子进了马车后靠在车厢壁上,慢慢地展开了手心里的纸。皇室玉牒十年一修,十年期间发生的大事都记录在户口册上留作底档,他手上这张记录的就是他和顾嫣定亲、成婚、还有最后她“去世”。他趁众人不注意时把这张纸攥在手心,现在一点点地抚平纸上的皱褶,若是现在还告诉自己对顾嫣只是愧疚未免也太自欺欺人了。多么可笑,在她离去之后他才发觉自己对她并不是想象中那样不在意。
此时的顾嫣跪坐在榻前煮着茶,一派悠闲,浑然不知自己引起的轩然大波。随着清冽的茶汤倾在紫砂杯中,一道柔和的声线响起,“这架势倒是够美,就是不知道这美人泡茶的手艺如何?”
“您当初就是自己想喝茶才骗我去学的吧?”顾嫣含笑带嗔看着对面的美妇人,她一身青色道袍,不施粉黛不戴珠翠,只腕上缠着一串佛珠,眼角处已有了些许细纹,却丝毫不损其风韵,反倒添了几分岁月沉淀的韵致。顾嫣暗自叹了口气,自己当初怎么就能眼拙地认为她就是一位普通的老夫人,单这份从容的气度就不是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更不要说她腕上的佛珠,颗颗都是水头极佳的翡翠玉打磨而成,上头还纂刻着经文。
慈宁太后见顾嫣似乎走神了,忍不住打趣道,“阿嫣可是在山里陪我这个老太婆住得不开心?”
顾嫣猛地一激灵,“阿嫣不敢。”
“唉……”太后不由叹了一口气,当初她怀着这个姑娘兴许可以将孙子从走歪的路上拉回来的想法接触顾嫣,教她怎么讨好夫君,不停地鼓励她给她希望时并未想过她的处境,最坏无非就是又多了一个深闺怨妇,宫里这样的女人还少么?可是后来顾嫣真的向自己袒露心事,诉说自己在王府的生活,她却时时被若有若无的愧疚笼罩。她像每一个盼望夫君归来的妻子一样愁怨,但是瞬间她又能从忧思里抽离出来,变回初见时那个生机勃勃的少女,她双手托腮,美丽的桃花眼熠熠生辉,“我从来没想过我可以嫁给他呢,我好喜欢他呀,他会喜欢我么?老夫人,你会不会觉得我一点也不矜持呀……”娇颜羞态,澄澈的目光里却是直白热情的爱意,饶是见过宫中各色美人的慈宁太后也看得心头一震。这姑娘就算放在先帝那种不爱美人只爱江山的后宫里,也是会被奉若瑰宝的啊,哪个男人能受得了这样含情一瞥。
她在那一刻从未想过顾嫣会得不了阿哲的宠爱,就像顾嫣在那时相信只要自己再努力一点就可以得到他。所以当顾嫣伤痕累累跪在自己膝下的时候,她一开始是震惊,然后涌上心头的是愤怒,是失望,也是……自责。若自己不是想着靠顾嫣缓和阿哲和皇帝之间的关系,若是一开始就告诉皇帝顾嫣的母亲也许是很多年前护国寺里的那个女孩,若是在苏芷将阿哲接回承乾宫养育的时候自己没有一时心软,这个女孩是不是就不会落到这等境地?她喜欢和顾嫣相处是因为和她在一起时好像回到了久远的闺中时光,岁月悠长,静谧美好,少女却不识丁点愁滋味。她对自己是纯然的信任啊,这样美好的女孩,又怎么忍心让她折在这里,她本该一生富贵荣华,就算只是蹭了一点油皮也能引来一大帮人大惊小怪,而不是带着一身伤痛祈求一点仁慈。
“阿嫣,是哀家害了你。”若不是自己一直鼓励她,她或许不会陷得那么深。
“娘娘,您别那么说。当初是阿嫣自己要嫁的,怪不得旁人……”顾嫣话没说完泪已盈眶,大哥曾经因为定王求婚大怒,顾家之所以屹立不倒就是因为忠君,若是自己嫁了一位野心勃勃的皇子,陛下对大哥总会有所猜忌,太子经营多年想给大哥下绊子也是轻而易举,自己虽然知道局势严峻却仍然天真的以为只要陈哲和自己一条心,大哥又一向谨言慎行,情况总会好转起来。大哥不知怎么看出了自己的心思,虽然不情愿却是应了婚事,不过每次看见自己的时候都欲言又止。亏她还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他大概早就看穿了自己的强颜欢笑不过是不忍拆穿罢了。
出嫁没多久,大哥就返回北疆,临行前几欲落泪,“阿嫣,大哥只怕护不住你。”她当时疑惑不解,却不知道自己让大哥投鼠忌器处处掣肘。若不是自己执意要追求遥不可及的男人,大哥毫无后顾之忧又怎么会在战时失踪?那里是北疆啊,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没有人比他更熟悉,大哥身为主将,身边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在什么情况下他会撇开众人独自深入敌军腹部?如今他又落到谁的手里?越想顾嫣越发恨不得以身代之,她悔恨交加,第一次直面自己的感情,若是陈哲在大哥失踪的事情上也有参与,她该如何是好?
她曾经有勇气孤注一掷嫁给陈哲,是怀着他兴许对自己也有意的希望,不然当时自己的名声已经被毁成那样,他若只是为了顾家之势也没有必要非要求娶,毕竟娶一个名声不好的王妃可是洗不干净的污点。可是后来发生的事却让她两年都百思不解,直到他选择让自己“死去”,她才恍然大悟,只要自己一死,定王妃就再也不是污点,反而定王最能获得世人的同情。毕竟他对一个痴恋自己的女子已经仁至义尽了,不仅“屈尊”娶为正妻,“独宠”几年情深似海,谁知天不假年王妃红颜薄命……若大哥出事和他有关,自己出事的时机正好,怕是跟他也脱不了干系;若无关,他亦选择了明哲保身,舍弃了自己。无论怎么看,他早就做好了随时舍弃自己的准备……他娶自己可能是为权为势却唯独不可能为了情……
慈宁太后见她哭得眼皮微肿,澄澈的眼睛晶莹剔透,眼角嫣红却似带了一分媚态,阿哲也不知道会不会后悔错过了这等丽色。刚想起这个孙子就忍不住生气,她打住了念头,宫里已有消息传来,陛下已经下旨令定王与定王妃顾氏和离,再后悔也由得他去!她伸手握住了顾嫣的左手,轻柔地拍着她的背,等她平复过来。顾嫣早意识到在太后面前这样哭不妥,岂不是在打皇家的脸,可是自娘亲和祖母去后,再也没有女性长辈这样抚过自己,忍不住有点贪恋……
顾嫣哭声渐息,突然感觉腕上一沉,抬头正看见慈宁太后将她手上的佛珠缠在自己右手上,她连忙推拒却被对方按住了手,“戴好了,以后就别喊娘娘了,就喊皇祖母吧。”慈宁太后见顾嫣一脸惊恐,忍不住笑了,心情也变得轻松起来,“瞎想什么呢,陛下已准了你和阿哲和离,你总不能一直搁我这住着吧!”
顾嫣当下真的被震住了,大昭朝还从未有过和离的亲王和亲王妃,陛下和太后此举岂不是在变相昭告天下定王有错?这样是不是说明大哥的事情有了什么转机,不然陛下就算心中对母亲或者自己有愧也应该是私下补偿,不至于把自己儿子给搭上了。不过她顾不上再细想,因为慈和太后的另一句话又把她砸了个头晕眼花,“哀家明日会写折子收你做干孙女,你称我一声皇祖母并不过分。”
慈宁太后喜静,一众皇孙除了定王幼时因为某些原因曾养在膝下几年,其余不过每月初一十五来给她请安磕头。近些年她在佛寺里住的时间越发长,皇子公主们更是连她的面都见不着,顾嫣自然知道这一声“皇祖母”意味着什么,她刚刚擦干的眼睛又重新湿润起来。
慈宁太后见她似又要哭了,打趣道,“可别再哭了,这要是哭丑了哀家可就不要了!”
“合着您是看上我这张脸啊?!”顾嫣啼笑皆非。
“可不是,你这张脸哀家看着就喜欢。”顾嫣如此出挑的容色,镇北侯府现在又是这样的情境,若是没有人给她撑腰,和离于她不过是逃出虎穴又入了狼窝。慈宁太后真心喜欢这个姑娘,也希望她日后过得好。和离的亲王妃京中哪个人家敢娶,若是有个名号就不一样了,皇家造的孽就让皇家补给她吧。至于阿哲……唉,随他去吧……
“不过……”顾嫣见慈宁太后面色渐凛,不由摆出认真聆听的架势,“日后你再看见阿哲,不过是寻常兄长而已,万不可堕了皇家贵女的名头。”她说完以后严肃地看向顾嫣。
慈宁太后这些年避世久了似乎让人忘记她做皇后的时候可是以严苛纪律狠厉手段整肃后宫被朝臣称作贤后的岁月了,她的目光极其锐利,顾嫣不敢与之对视,好像自己藏在心里的心思突然暴露在光天化日,太后是在告诫自己万不能再对他抱着痴心妄想,也不能再因此惹出别的麻烦。她冷汗涔涔保证道,“阿嫣与……定王殿下本就没有什么干系,日后想是也不会见面了。”
慈宁太后抿了口茶并未再多说什么,没多久就让顾嫣回去喝药了。她的外伤好得很快,伤最重的右手现在也只缠着纱布,等陛下的旨意下来怕是要别府而居了。阿哲怕是很快会另娶,若不趁现在断了她的念头,以后再惹出什么事来真是要贻笑大方了。
承乾宫,苏芷漫不经心地吹着手指上红艳艳的蔻丹瞥了来人一眼,“你现在来做什么?”
“不过是告诉一下娘娘,我那些人怕是扛不住多久了,二哥迟早要知道当年的事情,您打算怎么办?”三皇子陈修行礼的姿势很恭敬,语气却丝毫没有恭敬之意。
上座的女子这才抬起眼皮正眼看了一眼,厉声斥他,“废物!”
“娘娘您也太天真了,我那些人马哪里比得过二哥。”
他语气里的嗤笑太明显,苏芷一时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像以往一样训斥他,“那你是什么意思?当年什么事情本宫可不知道!”
“娘娘何必自欺呢,谁也不是傻子。我不过顾着一点母子情分好心提醒您,您不愿意听就算了。”陈修不卑不亢地说完转身就走了,魁梧的身子出门的时候似乎还挡了一点日头。苏芷有些恍惚,他已经长得那么大了,早就不是当初可以任自己摆布的幼儿了。她思索了片刻,唤过宫人耳语……
陈修走出承乾宫的时候长长出了一口气,好像一只终于逃脱牢笼获得自由的猛兽。他生母德妃早逝,苏贵妃时常温柔地安慰自己,还时常亲手给自己做点心、缝制衣物。渐渐地连陛下也认为她是真心爱护自己,加上陈哲被太后接走,便顺势让自己住进了承乾宫。
他满心欣喜的以为有了疼爱自己的母亲,却不料她就是个疯子,她发现陛下并未因为她抚养自己就对她另眼相看,渐渐地露出了真面目。在外人面前她依然是温柔可亲的母亲,可是只要没有旁人,她对自己非打即骂,若是功课上有一点她觉得不满意的就要通宵达旦地学。陈哲被接回来回来之后,他以为自己兴许不会受到那么多关注了还暗自庆幸了好久。
果然如他所料,陈哲太优秀了,苏贵妃靠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博得所有人的关注,再也不用来苛求自己了,他只需要适时向哥哥表达崇敬,不仅可以讨好苏贵妃,还可以拉拢陈哲。他每一天都在期盼着成年,可以出宫开府,再也不用战战兢兢地活着,再也不用面对阴晴不定的苏贵妃。然而当他一想逃离苏贵妃的掌控时,苏家就会跳出来让他这个傀儡的线被拉得更紧一点,小到办的差事大到娶妻,每一桩每一件都按照苏家的意思进行。他无处诉说,因为从明面上看所有的都是自己主动选的,然而,这样的日子,马上就要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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