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折 世俗何物 轮回往复（一）
圣历6450年，花季，圣地灵域。
万象更新，花香鸟语，在掌控者妙手之下，圣地灵域四季如画，“绕堤柳借三篙翠，隔岸花分一脉香”，水光澄碧，泉质芬芳，景自是美得人心中迷醉。
自高空俯瞰，圣地灵域恍若一枚五芒之星，熠熠生辉、霞明玉映。
北起凤之谷，万禽之首——彩凤，悉栖于此，火凤之赤峰[1]、鹓鶵之陶穴[2]、青鸾之密林[3]、鸑鷟之兰泽[4]、鸿鹄之碧落[5]，赤、黄、青、紫、白，色彩交织，欲迷人眼，五彩斑斓，煞是好看。
西北侧为龙之崖，万鳞之尊——蛟龙，安居于万丈险崖之内，悬崖绝壁之景，畏途巉岩之在，杜鹃啼血，悲猿鸣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天堑一般，噬命不过一瞬之间，此等危境，令无数觊觎之人望崖兴叹。
西南畔为鼋之渊，万介之长——玄龟，栖身于此，渊长百余里，深万余里，莫可测量，其惊其险，无人敢探。然而，有道是，“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玄龟之能，寿与天齐，其身之力，可辨凶吉，于是，人皆至此，虔心许愿，或求长生，或盼事成。
东南岸边缘为蔷薇幕帘，可传送至三界数十地，每日朝圣之信徒，络绎不绝、纷至沓来，使得圣地灵域东南岸，人声鼎沸，极为热闹，渐形成小型市集，多客栈，以供食宿。
而东北边陲，则是禁地华胥境，与东南岸繁华鼎盛相异，此处，凄冷寂静之极。
相传华胥境本为藏经阁，贮有阿加尔塔过往千余年之典籍经传，积蓄非凡，后因秘辛使然，被掌控者亲自下令封禁。
而今，名义上，阿加尔塔之子民，欲进入华胥境借阅，需经掌控者首肯方可。然而，千余年过，终究无人敢触掌控者龙须，久而久之，华胥境也便沦为一处名副其实的禁地。
五芒星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富丽堂皇、雕栏玉砌的恢弘殿堂，乃灵域高层所居——圣殿之在。
坐地数百里，平地而起，殿外雕梁画栋，美轮美奂，从上至下，殿顶满铺各色琉璃瓦件，赤、黄、黑、紫、翠，五色纷呈，当中正脊两侧，各立四灵肖像，麒麟、彩凤、蛟龙、玄龟，惟妙惟肖，栩栩如生，金碧富丽，矞矞皇皇。
金门玉户，兰阙桂宫，雕甍绣闼，飞檐斗拱，每眼每处，无不昭示圣殿高高在上、富丽堂皇，无不彰显掌控者及圣氏一族莫可追及、至高无上。
千余年后，圣殿坐落灵域中央，仍旧金碧辉煌，一望通明，四侧之景，一览无遗。
圣殿内，四根通天立柱，一片烟云朦胧，其中，立着一瘦削男子，一袭月白织金云纹暗团长衫，腰系白玉镂雕圣字坠佩，鹤发及膝、面色安详，银发四散，发梢轻挽成环，萧萧肃肃，爽朗清举，犹能看出，曾经的翩翩公子，丰神俊朗。
然而，其眉宇间，却透露饱经沧桑之色，双瞳内，暗藏看尽人世荣枯之觉。
阿加尔塔至高无上的存在，掌控者，如今竟流露出几分渴盼安享晚年的慈目老翁之意，倒衬得那副始终未老的容颜，更添几分酿自岁月亘古的魅力。
于其身侧，立着一翩翩公子，朗朗如日月入怀、皎皎若玉树临风，一件湖色锦纹暗花交领直身，眉勒织金麒麟单抹额，腰佩明黄麒麟玉宫绦，酒觞斜举，泠泠轻晃，玉指青葱，身形颀长。
麒麟圣兽倚靠于一根立柱之侧，眼角情丝万种，顾盼生辉，举手投足间，尽显温文尔雅，唇齿翕动处，颇具月韵霞姿。
掌控者负手而立，眺望圣殿外云淡天高，神游之色，莫可名状，而麒麟圣兽，则悠哉哉举着酒樽，小酌怡情，随性自由。
二人时有交流，时而静默，各自安然自得，甚是惬意。
自然，前提是，若无后续之事的话——
“禀王上，今日祭祖大典，圣言灵尊上又缺席了。”
……
言即入耳，麒麟忍俊不禁，眉梢眼底溢满笑意，望向掌控者之眸，现得“果然如此”四字，而掌控者额首不觉青筋凸起，眉头一跳，一“川字纹”显而易见，赫然跃于脸上。
汝鄢那小妮子，竟然，又，双，叒，叕，搞这“缺席”之事！
掌控者迫使压制体内洪荒之力，尽量温存和气：
“且派人去寻，带她来见我。”
停顿片刻，不得已补充，
“让容成去。”
若是他人，别说抓住，怕是连影踪都不得见吧。
“遵命！”
话音将落，掌控者长吁而叹，麒麟将欲玩笑一句，二人脑域却倏尔闪现异样触动，一眼对视，皆是一愣。
“华胥境？”
麒麟心底一惊，低声而道。
“……嗯。”
掌控者似不喜提及此处，双眉似蹙非蹙，神色肃然。
“华胥境……闯入警示？”
“怎么会……？”
麒麟甚是不解，千余年未曾有之罕事，倒令得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圣兽尊者，显出几分不知所措，余光收入掌控者神色，麒麟被迫冷静，微微欠身：
“我去去就回。”
“嗯。”
-
圣地灵域，凤之谷，青鸾密林。
佳木繁茂，葱葱郁郁，远望着，一片翡翠之色，祥和安宁，令人心神静和、莞尔不禁。
央心一棵参天古木盘根错节，葱葱茏茏，向上望去，却见云雾缭绕，恍若通天之梯，悬于半空的，则是一间树屋，清雅别致，其上栖着密林守护者——青鸾，其静伏于枝叶搭连而成的台子上，双眸却觑向古木之畔汩汩清溪，或是，溪边那个女子，眉开眼笑。
“天天儿祭祖大典，天天儿感恩感谢，让我去崇敬一下老头子（掌控者）也就算了，天天儿整这些有的没的，烦不烦。”
那女子说着，便撸起袖子，挽起裤腿，眼看就要跳下小溪捉鱼。
女子身长五余尺，纤腰楚楚，高挑娉婷，一双剪水秋瞳，峨眉微蹙；两排含香榴齿，丹唇若樱。翩翩兮，现惊鸿之影；婉婉兮，显游龙之盈。玉骨冰肌，倾国倾城；机巧灵动，玉质天成。
内衬白色交领团鹤暗花单层上衣，外搭绛红色梅兰竹菊四君子双层小半臂，佩一玄色刺绣单层绑腿下裤，三千青丝高高绾起，眉心美人儿尖勾心摄魄，箭矢入手，便是年少轻狂，不羁豪放！
音韵遏云间，舞态生风处，此间有佳人，遗世而独立。
青鸾听着抱怨，笑而不语，伏于枝叶之上，甚是惬意，然而，不过少顷，她便仰首远眺，眸中些许波动，片刻，垂眸轻唤：
“韵儿，有人来了。”
“圣汝鄢。”
继而一道低沉浑厚之音响起，让已然跳至半空的汝鄢，全然不及反应，径直自由落体，坠进河底，摔成落汤鸡。
“你能不能有点灵者该有的样子？”
汝鄢方才费劲巴拉自水底探出头来，便听得圣容成这一句嘲讽，本能抬眸，却见来人蹙额不耐，一副傲气，长者为尊，厌烦与嫌弃，溢于言表：
“每次辛苦我出来找你，就你这德行，也配作灵者？”
圣容成，原名容成清耀，在任灵者继位最久、年岁最长之人，惯是倚老卖老、好为人师，汝鄢对此种老古董角色，最是厌恶，打心眼儿抵触。
汝鄢二话没讲，白眼连连，翻身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向远处游去。
这可给圣容成气得不轻，双眉缠成麻花，嘴角坠至谷底，右手一伸，暴动自然力牵引而起，河水登时凝成白练，丝绸般裹住汝鄢腰肢，几缕分出，缠向汝鄢手腕脚踝。
“霁月化为晴时雨，彩云散作满天星。”
话音刚落，汝鄢上一刻仍困作小兽，身形一晃，那白练缠绕错综，所桎梏者，竟唯余下空气。
“珠玑琳琅日月明。”
还未等得圣容成缓过神来，天上登时降下万千星点，圣容成只觉脑域一阵晕眩，身形犹立，神智却全然超脱控制。
临得清醒前，他甚至还听到汝鄢洒脱冲着青鸾抛下一句，“青姐，我先回了，改日再来看你”，回应她的，则是青鸾振翅高飞的羽翼之声，算作应允。
而待得圣容成彻底恢复清明后，无论溪边，还是树屋，早已人去楼空，再无踪迹。
“XX。”
圣容成难忍心头怒火，却只能愤恨立于原地，几个深呼吸，依旧脸色铁青，双拳泛白。
切齿咬牙，圣容成将欲发作，却听得掌控者脑域传音：
“汝鄢已归，速回。”
……
圣容成不知该作何神情，又是几个深呼吸，却也只得无奈转身，离开原地。
-
圣地灵域，圣殿。
踏入圣殿前，圣容成臆测不止，王上会否惩罚圣汝鄢，甚至已想好，假使王上心下恻隐，自己该如何说道——
“作为圣言灵，圣汝鄢却毫无灵者该有之形象，胆大妄为，无所顾忌，真真愚顽不通、不肖无能！若是不加鞭策、不加管束，以后还成什么体统！王上，为了灵域形象，恳请您严加责罚！”
心内几遍推敲，圣容成对此话术甚是满意，既考虑了灵域形象，又充分阐释作为灵者，为灵域殚精竭虑之虔诚，如是想着，圣容成自顾自颔首连连，心满意足踏入圣殿。
然而，喜不过三秒，眼前所见所闻，直给他惊了个外焦里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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