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折 世俗何物 轮回往复（二）
“王上，您看嘛，我一向最是崇敬王上您的，若非您披挂上阵、开疆拓土，哪有阿加尔塔6000余年的和平顺遂？若非您励精图治、英明神武，哪有如今空前未有的盛世之治？”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您可不知，如今阿加尔塔的大街小巷，下至妇孺老幼，上至百能大德，无不赞您王威，无不扬您贤明，人心所向，众星拱辰，您的威望啊，可登至无可估量之地位呢！”
“可是，那劳什子祭祖大典，偏要去祭拜一阿加尔塔诞生之初的什么原始生命，根本是莫须有的东西嘛~祭拜他作甚！”
“您若是乐意，汝鄢以后天天儿来圣殿给您请安，给您跪拜，给您捶胳膊揉腿，保证三拜九叩、顶礼膜拜！您看这样成不成？”
早换上一袭浅桔色凤吟流光齐胸儒裙，外罩胭脂粉八团彩织金花纱大袖衫，月白披帛臂上拢，流苏步摇发外悬，汝鄢手挽着掌控者胳膊，舌灿莲花，小嘴儿甜得人心头生蜜，掌控者本是一脸肃然，后着实绷不住，哑然失笑。
“你啊，就你会说话。”
掌控者宠溺摇头，对这个伶牙俐齿、能言巧辩的小人精很是无奈。
若说不懂事吧，偏生汝鄢作为圣氏一族有史以来，除那人外，最是惊艳绝才之辈，不仅风茂之年自创秘术，成为年纪最轻的灵者，在音韵方面之才能，甚至隐有超越掌控者之趋势。
下至小打小闹，大到命案纠纷，但凡汝鄢出马，无人不听，无事不解，聪颖伶俐、能说会道、率真直爽、至情至性，对自家族人更是好到骨子里，这让汝鄢一族的子民们，个个爱她爱得不行，敬她敬得没边；
可若说懂事吧，她偏生任性恣情，随心所欲，大大咧咧，抗拒束缚。因眼不着砂，常直言不讳；因天性自由，常不时失踪；因无所忌惮，顾爱憎分明；因不拘小节，多徒惹口舌。
什么人情练达，什么世事洞明，左耳难进，更何提右耳再出，最恨繁文缛节，唯认实力为尊，心所认定之事，撞破南墙都未肯回头。三界内少不得议论，更遑论圣殿中人，尤其同为灵者的圣容成，对汝鄢极为不满，让掌控者很是头疼。
“王上，汝鄢姐姐确是认真致歉，圣人贵宽，您便宽恕了她吧。”
作为圣殿里一向亲近汝鄢之人，圣钟离上前一步，揖礼求情。
圣钟离，原名钟离婧婷，圣历6100年，授命成为新任圣兽灵，博学多识、浑厚稳重、深沉理智、广得人缘，恪尽职守，中规中矩，因歆慕汝鄢自由之性情，言行间对其多有维护。
钟离着一素白钉珠内衬，配以同色流苏大袖百花暗纹外衣，玉色祥云妆花齐腰长裙，双臂玉兔披帛，腰间粉色宫绦，衬得腰肢如束，仙意飘飘。
眼见汝鄢将逃脱惩罚，圣容成即刻加快脚步，然而，其尚未站定，便见掌控者大手一挥，眉眼含笑：
“得，此事就此作罢，你们都退下吧。”
圣容成右脚登时悬停半空，好容易才收回，咬牙切齿，却也只能将怨气咽回肚里。
“好嘞~！王上赐恩，没齿难忘！”
汝鄢当即应允，双手虚握，置于腹部中央，膝微屈，头微低，行了一万福大礼，眉眼间神飞顾盼，唇盼处笑靥如花，一肌一容，尽态极妍，一行一止，沉鱼落雁，末了，还不忘挥手许诺：
“王上，以后汝鄢天天儿来给您捏胳膊捶腿~”
钟离闻言垂首，捂嘴偷笑。
掌控者无奈苦笑，右手轻摆：
“你这妮子，肯安分守己便是万幸，心意我领了，你且回去歇着罢。”
“哎～！”
汝鄢抿嘴一乐，连声应诺，爽快转身，挽住钟离右手，一个吐舌，附耳体己：
“好险，若是圣容成提前回来……”
话音未落，汝鄢就见着圣容成立于门口，一脸怫然不悦之色，似是方才那幕，已然被其收入眼底。
见状，汝鄢灵光一现，竟拍了拍钟离小手，右眉轻挑，留下钟离懵懵然立于原地，自己则向着忿然作色的圣容成走去。
“哟，可敬可畏的圣素灵尊上，您可回来了呢。不过真不巧，我刚与王上交代完毕，正备着回府呢，同僚一场，不然咱们搭个顺路，一道回去？”
汝鄢恨不能眉梢眼底堆满张扬不屑之情，举止间满溢放纵不羁之感，那姿容情态，别提多喜人了。
钟离则于一旁尴尬撇脸，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不承想，圣容成竟登时收了愤懑，面无表情，无动于衷，越过汝鄢，目不斜视，径直向着掌控者所在行去。
路过钟离时，圣容成稍有停顿，斜视打量，迫于压力，钟离微微欠身，算作招呼，岂料圣容成却全无回应，收回视线，行向圣殿中央。
“呵，可给他本事坏了，不满可倒是拿真家伙说话，比得过再来教育评判倒也不迟。”
“最可恨这明明没本事，还偏要倚老卖老，呸！”
汝鄢向着圣容成背影就是好一阵碎碎念，不屑吐舌，面露冷笑。
“汝鄢姐姐，可瞧你说的什么话。”
钟离急忙走来，拍了下汝鄢右手，
“呸呸呸，收回了吧，可是没说过呢。”
“怕他作甚！”
汝鄢反手抵在钟离额前，便打了个榧子，声音刻意放大，生怕行远之人听不真切，
“若真本事，咱们殿门口比划比划？也好了却一桩心愿！”
“好啦，咱们快走罢，天可要黑了。”
为避冲突，钟离只得拖着汝鄢，不与她反应，急忙逃离圣殿。
待二人离去，掌控者方才转身，双眉轻锁，双瞳飘然，余光收入行至身侧的圣容成，见其唇齿翕动，欲言又止，掌控者长吁而叹，右手轻摆：
“罢了吧，她本心不坏。”
“王上。”
圣容成痛心疾首，上前一步，拱手作揖，
“圣汝鄢这恃才傲物的情态，较当初圣……那人更加过分十分，再这样下去……！”
圣容成自知失言，却依旧难掩心头之恨，不该提之秘辛，被封禁之旧事，因唯恐重蹈覆辙的担虑，不得不冒死直谏，说着，圣容成竟生生跪在原地，长叩不起。
岂料，掌控者竟无动于衷，转身，负手而立：
“自古穷通皆前定，运数若是可以更变……”
掌控者迟疑片刻，眼望浮云苍狗于前，心念盛世繁华于后，思虑万千，黯然长叹，
“他……”
“也不会再也不见了……”
千余年已过，
我的孩子啊，
你现在，
又在哪呢？
云散，风停，掌控者双目轻盍，怅然若失：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语罢，掌控者再未觑圣容成一眼，抬脚，渐隐于云雾之内，唯余下一声满含痛惜怅惋之喟叹，萦绕殿内，经久不散。
复长身而立，圣容成蹙额抿唇，面沉如水，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
圣殿分南、北、西、东四门，整个建筑，约莫长方形状。其中，南为正门，道为主道，于正道南门之前，立着一尊约有三分之二殿高的塑像，其上，掌控者负手而立，眼望苍穹，飘飘然有凌云之气，傲视天地。
路过塑像，继而向前，园名“紫嫣”，其中姹紫嫣红开遍，葱郁佳木迷眼，一条清溪，穿行泻雪；几座石山，暂歇云雀。几条通幽曲径，几处鹅卵石路，几方精致石桥，几座清雅溪亭。紫嫣园，由此得名。
而圣殿北侧，则为三位灵者行宫所在，容成殿、钟离殿、汝鄢殿。
其余西、东辅道，分别通往祖神祭坛与远古拜殿，其中，祖神祭坛为拜祭祖神之处，远古拜殿为奉念天地之在。
“汝鄢姐姐，你可存点心吧，有些话，还是不当讲的……”
离开圣殿，一路向北，钟离嗫嗫嚅嚅，屡次欲言又止，半晌，终还是讲出了心声。
“哎哟，小钟离。”
退下繁琐外衣，仅着儒裙的汝鄢，一手随意搭着袖衫，一手挽着钟离，早辨清钟离情态，只待她发话，终闻其声，汝鄢一笑莞尔，美目流转间，四手相携，
“我可知你是心疼姐姐，只是吧，能力这东西，还应是年轻人的专属，越是年少轻狂，越是成就非常，像圣容成那样子，怕早已是极限，更何提进步？”
“如是想来，怕他作甚。”
“汝鄢姐姐……”
钟离将言则止，欲语还休，心内迟疑，终究语塞。
“怎么？”
汝鄢读懂钟离眉梢眼底的难言之隐，惯常多问了一句。
“进了行宫地界再说吧。”
钟离犹豫再三，终究把话吞咽，以手环顾，抬眼示意，
咱们还在圣殿内呢，言语怕是会传到王上耳中的。
心有灵犀，汝鄢哑然失笑，抬手轻揉钟离发丝，细语啼啭：
“嫩寒才锁梦，芳气已袭人。”
话音未落，一层透明薄纱，馨香淡雅、沁人心脾，如云似雾，轻笼于二人之上，光罩流转，水波潋滟，一道完美的隔绝结界，恍然而成。
“好啦，这下可无须顾忌了，讲吧。”
汝鄢手指画圈，示意在此范围内，一切安全。
“连王上……都听不到了？”
钟离瞠目结舌，满眼不可置信。
“嗯，无声，无色，无觉，无处。”
汝鄢轻笑则个，理所当然，
“这招可曾让王上都甚为震惊呢。再者，今非昔比，如今这一招，更是完备至滴水不漏，严丝合缝，隐匿于自然，攻敌于无形。”
“怎么讲？”
钟离蹙额不解，不由追问。
闻言，汝鄢笑得神秘，却难掩眉眼盈盈，灵光一闪，戏谑之意顿生：
“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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