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二折 此山之中 迷雾重重（三）
“呵呵。”
钟离嘴角一咧，后知后觉，毫不讶异，理所当然，
“对，若是姐姐……我这个问题，当真是多余。”
闻得其中辛辣嘲讽，汝鄢将要强势回应，还未来得及发声，便因钟离再次发问愣住：
“姐姐确定是见到了王上和圣兽两人？”
“……嗯。”
钟离再三确认，反倒令汝鄢一头雾水，双眸轻眨，终还是颔首而应。
“既然如此，是否可以默认，一旦华胥境中出现入侵者，王上与圣兽便会即刻得知，赶往华胥境探查？”
钟离话音幽微，渺渺兮若空谷足音，却言之凿凿，字字珠玑，汝鄢呆望着，其中尽是认真肃然，那上下求索之态，又何曾畏惧荆棘重重，前路漫漫？
“或者，退一步讲，至少王上会知晓，与否通知圣兽，另当别论。”
“总不能竟至圣兽知晓，反而知会王上吧？多少有些越俎代庖了。”
“……”
汝鄢思考半晌，欣然颔首，
“嗯，这点料定是没差的。”
“那书籍这事，只可能是王上或圣兽所为，若是旁人，再是恃才傲物……好吧，汝鄢姐姐，你不作数的，也总不至于冒天下之大不韪，就为了放一本书，擅闯华胥境吧？”
眼瞅着汝鄢那小嘴一嘟，钟离急忙改口，嬉笑玩闹，混了过去。
“我也不为书嘛。”
汝鄢嘟嘟囔囔，抱臂撒娇，闹了片刻，也便收了情绪。
“可是……王上也好，圣兽也罢，这样做，又是为何呢？”
钟离多少不解，蹙额凝思。
汝鄢双眸微动，眼望钟离抽丝剥茧、顺藤摸瓜，半晌，生硬挤出几字：
“莫非……是，为了传承？”
闻言，钟离一愣，不禁莞尔，一笑嫣然，缤纷璀璨，眸中灵动圣洁，恍若天心皎月，熠熠兮辉生万里：
“怎么说呢，有时候，姐姐倒也蛮机灵的嘛！”
“那可不！”
汝鄢欣然颔首，毫不犹豫，自豪应诺，胜者姿态，然而，不过须臾，汝鄢便恍然发觉，这好似并非夸奖之语，将要反驳，却被钟离带去了下一疑问，
“所以，汝鄢姐姐，你莫不是要讲，此趟‘无限风光在险峰’，便是一本书？”
“那自然不是！”
汝鄢呲牙咧嘴，小小反抗，吐了吐舌，自衣袖中，取出一枚玉石，小心翼翼，放入掌心，顷刻间，室内流光四溢，幻彩纷呈。
钟离眼望着，那石头晶莹润洁，冰兰幽光四散，于一片静谧下，遗落神秘色彩。
钟离正好奇呢，却见汝鄢慢慢合上手掌，罕见严肃之色，于眉梢眼底浮现，汝鄢向着情不自禁凑上前来的钟离，轻声叮嘱，一字一顿，
“小钟离，接下来之事，即使必要，也尽量不要说与他人，毕竟这些，怕不仅是秘辛，更会招致杀身之祸。”
“即便如此，你也依旧要听吗？”
钟离一愣，多少有些惊异，但又似有所准备一般，乖巧颔首，算是回应。
“那便好。”
汝鄢见状，宽下心来，复将手掌打开，光芒登时，散了满室，
“石名’月长’，其中封存有关义子圣颜的全部事迹，以及，一段被称为‘反切之码 罪恶之华’的文字。”
随着汝鄢声音徐徐响起，方才不过安然静态的石头，竟似活过来那般，表层如有水波流转，耳畔倒像流水淙淙，眼盯着，耳闻着，竟恍然心生被吸入之感，迷离恍惚，不过须臾，那块月长石之上，霎时铺散开一道扇形光幕，那曾于藏经阁内困惑汝鄢的文字，再一次浮现！
-
“天呐……”
一一阅毕月长石内字迹，钟离不免惊呼，纤手覆上唇瓣，一脸不可置信，看向汝鄢，眼中早已是截然不同的神采，
“这……这……若是给王上知晓……”
然而，对此，汝鄢却是耸肩合掌，将月长石收回袖中，风轻云淡：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安啦，小钟离，你我都不对外言说，哪会有泄密之可能？”
“而且，此外，藏经阁中的秘密，可还不少呢。”
汝鄢抿了抿唇，端详钟离，见其还算安宁，继而说道，
“除了书籍、月长石，还有一样，最是惊悚。”
“月长石还未至极致？”
钟离目瞪口呆。
“嗯，我于藏经阁翻看典籍时，似是无心触发了什么机关，阁底本是实实在在的地面，竟生生撕裂出一片幽潭，深不见底，极为可怖。”
“但我尚未看清，幽潭出现不过一瞬，王上与麒麟便进入阁内了，我也没能多看上几眼……”
“只是，仅仅一眼，却令我生出一种暗无天日的死寂之感。”
“嗯，怎么形容呢……”
言说着，汝鄢陷入沉思，双眉微蹙，半晌，突然拍手，愣是给钟离惊了一跳，
“墓地！”
“那片水域，恍若一块水下墓地！”
“……”
钟离一脸呆滞，眼望汝鄢倏尔激动异常，半晌，才终于冒出一句，
“姐姐，你莫不是要说，那曾被万众生民奉为圣地的华胥仙境，不过一块墓地而已？”
“……嘿嘿。”
闻言，汝鄢也觉甚为不妥，摸摸后脑，不尴不尬，
“不过寻着一个还算恰当的比喻……其实多少也是并非恰当的……”
“只是，那地儿啊，真真儿给我这感觉。”
“年份存疑的典籍著作、扑朔迷离的月长之石、深埋阁底的深渊水域……”
“单拎出任何一件，怕都是难以置信的秘辛奇事，而藏经阁中，竟存在如此之多……”
“此事，并非巧合。”
“数件古怪，于那片华胥‘禁地’……”
钟离琢磨着，屡次欲言又止，终还是讲出心声，望向汝鄢，极为慎重，
“汝鄢姐姐，你此次，说不定当真发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秘密呢。”
“可是，就算发现又如何，根本不晓得其中是何意思……”
汝鄢尴尬努嘴，望着钟离，一脸迷茫。
“不知者，无罪；反之，亦然。”
钟离一声长叹，无息呢喃，半晌自乐，移了话柄，
“著作与水域姑且不论，怕是得再寻个机会入藏经阁方能有所进展，倒是月长石中字迹，那个‘反切之码’……”
钟离倏尔默然，抿了抿唇，眉头微皱，似是陷入沉思。
“怎么了？”
汝鄢心生好奇，凑上前来，瞅着钟离，眼巴巴立于一侧，格外乖巧。
“嗯……”
被汝鄢抓问，钟离本能仰首，直视汝鄢，脑域思考却全然未断，显得面上有些呆呆的，倒更添了几分可爱懵懂之意。
汝鄢看着，眼睛都直了，绿油油狼光双目直冒，嘴角越咧越开，双手摆出“抓”的动作，眼看就要捏上钟离的脸。
“啊！我想起来了！”
钟离一个拍手，将心怀不轨的某人给惊了一跳，未等得汝鄢有所反应，钟离激动异常，喜乐而言，
“类似之物，我倒是听过的！”
“？”
汝鄢丈二和尚，不着头脑。
“走罢，汝鄢姐姐，跟我回趟钟离界吧！”
根本不与汝鄢思考时间，钟离罕有弃了一向的乖巧可人、温柔敦厚，难能雷厉风行、干脆利索，一把拉起汝鄢的手，便将云里雾里的人儿，直接拖出房门，向着目的地进发。
-
三界，钟离界。
“哇！”
方进钟离界，汝鄢双目发直，被眼前之景，给惊得呆若木鸡。
不同于汝鄢界自由奔放、任性恣情，亦不同于容成界庄严肃穆、规划严整，钟离界中，生机勃勃四散，灵动澎湃满溢，这自是得益于钟离界，与其余二界最大的不同——
钟离界所居，除钟离氏族外，阿加尔塔绝大多数兽种，均留有部分，作为缔约共生的存在，生存于钟离界之中。
所谓缔约共生，本为万兽中极特殊的存在。
任何兽种，皆是存在一定几率，与钟离界族人结缔共生盟约，但凡“钟离界”中新生儿，与“兽群栖地”中初生兽，生自同年、同季、同时，无论族种，无谓地域，会有千万分之一的罕见概率，使得二个性命关联，同生共死。
缔约共生，多以身上某处的“契痕”作识，终此一生，形影不离。
此种生死之交的深厚情谊，甚至越过血浓于水的亲情，使得缔约共生，渐成为钟离界族人毕生所恋，代代传承至今，竟出现“人为缔约共生”的可能。
钟离界族人，与相熟识兽群栖地兽种相邀，同时受孕，同辰诞生，使得缔约共生率，成倍递增，这倒使得钟离界族人，多会伴有缔约共生的小兽，自出生之前，至终结之后，相濡以沫，相呴以湿，一生一世，形影相依。
“天呐，那是九尾狐[1]吗？我倒是还从未见过活的！”
汝鄢一路大惊小怪，但有新兽种出现，便会激动异常。
粉、碧、兰三色渐变千里江山河海绣样大袖单衫，山势绵亘，水天连碧，岚霭悠悠间，若即似离，仙境飘渺处，欲语还休，下收同色马面褶裙，压衬水光山色，青绿相间，一人，一江山，一眼，一世界，美自是美得心头涟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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