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三折 此山之中 迷雾重重（四）
“嗯呢，自其族群移至’火狐地’后，九尾族人便很少出来了，除去缔约共生部分，偶尔也就白焰（九尾狐族群族长）会出来，主持一下暑季祭祖大典。”
“毕竟，他们无法于雪季生存的，即便花季和云季，也会颇为痛苦，若是体弱者，怕更是会命丧黄泉。”
“这一劣势，曾让九尾族群数量大幅削减，上任圣钟离，倒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寻了片适宜其生存的极乐净土，自此之后，他们倒是也都乐得清闲自在，每日里逍遥快活了。”
钟离笑笑，仔细讲与稚儿般天性的汝鄢，倒也蛮开心自在。
钟离今儿惯是穿得素净，草白色对领绣花单衣，浅蓝色齐腰云纹儒裙，外罩素白鹿纹祥云广袖云衫，纤纤之躯，倾国倾城。
“那于钟离界中的九尾狐可怎生是好？只能于暑季出门？”
将问完，汝鄢倏尔意识到问题，复看向那毛茸茸的小红球，见其上蹿下跳的灵动劲儿，目瞪口呆，一字一顿，
“现在，不是，花季？”
“嗯呢，这便是缔约共生的好处。”
钟离巧笑倩兮，眉眼盈盈，
“性命共通之后，但凡主体（钟离一族）安康，客体（兽类族群）便安然无恙，先前作为兽族的一些弊病，也都不见了，于九尾狐而言，便是生存困难。”
“倒是神奇。”
汝鄢边点头，边左顾右盼，四下张望，根本不肯放过哪怕一眼的景象。
“汝鄢姐姐，你竟是从未来过钟离界吗？”
见状，钟离有些好笑，无奈相问。
“我其实挺懒的，不爱四处逛悠，先前，除了往圣殿跑，便是自个儿界里呆着，要么，就得依安排出去任务，若非必要，我倒是鲜少出门，宁肯窝自个儿小屋里，睡上个天荒地老。”
汝鄢嘴上说着，眼睛依旧是四处乱瞟，丝毫未有收敛迹象。
“呵。”
钟离哑然失笑，倒也不再打扰汝鄢雅兴，随着她去了。
一路上，无数族人驻足招呼，连着缔约共生的小兽，直敬奉得汝鄢乐不拢嘴，东瞧瞧，西摸摸，钟离哭笑不得，却也不扰，倒惊得钟离界族人，对这与众不同至极的“圣言灵尊上”，不知该作何言语。
未过片刻，二人便行至钟离别宫，别宫精巧雅致，落落大方，倒与钟离与人感觉，如出一辙，汝鄢瞧着，将要有所反映，别宫殿门却突然开启，其中，一位温婉端庄的女子，款款走了出来。
“婧婷？”
“梦云姐？”
钟离与那女子迎面相对，异口同声，彼此皆是惊异，相逢意料之外，倒让汝鄢见着一幕神奇，心生狡黠，汝鄢偏觑向那女子——
女子约莫五尺有余，较汝鄢还略高几分，端庄大方，典雅安然，一看便知出自钟鸣鼎食之族，大家闺秀，玉叶金枝。
梦云，钟离氏，召唤者，钟离界在任辅灵，钟离界之地位，仅次于圣兽灵，能力出类拔萃，于前任圣钟离在位之时，便颇受重视，前任退后，仍授命辅佐现任圣钟离，深得其喜爱。
这女子，汝鄢自是知晓，只是未承想，小钟离竟会心甘情愿称其为“梦云姐”，这倒是出乎意料。
“圣言灵尊上。”
梦云一眼便见着汝鄢之在，恭敬欠身，算作招呼。
汝鄢颔首相应，靥绽春桃。
“梦云姐，可巧，冷氏兄弟在吗？”
待得二人招呼过后，钟离适时问道。
“嗯，方才完成任务，将至别宫。”
“走，咱们进去，目下有些要紧事，要与他二人商议。”
钟离说着，一把携了汝鄢的手，便随着自家辅灵，向着冷氏二人居所行去。
-
钟离界，钟离别宫。
别宫自是传承钟离界之风，处处灵动自然，溪水潺潺，假山层峦，竹木相间，花鸟鸣蝉，偶尔草丛竹树，几只皎白小兔儿，蹦将而去，可爱乖巧之态，更为别宫添了几分生机盎然。
“咦，这小兔儿似有些眼熟，是不是，圣殿紫嫣园内也有许多？”
汝鄢一时好奇，指着其中一只蹦至眼跟前，还未来得及触碰，便又走了的，向着钟离问去。
“姐姐竟从来不知讹兽之名？”
钟离一愣，有些好笑，余光瞥见梦云也是同样的笑眼盈盈，哭笑不得，
“讹兽，兔形，一举一止，尽态妍然；一行一色，醉人韶颜。最是娇美可人，唯愿迷惑众生；最擅甜言蜜语，然无几句真言。”
“玉兔之身，美人之音，举手投足，灵气袭人。人皆近之，常往相会，讹兽之侧，多聚数人。肉鲜美，然食之，此人，再不足信。”
“讹兽族群始居地不详，曾居于紫嫣园，因繁衍生速极快，而今各地森林草皮中皆常见。种族繁衍至今，散者不论，生养者则被驯化为信使，在无吟唱者所在之处，传信递息，钟离界中，讯息便多是由讹兽相传。”
“一言以蔽之，‘讹兽传书，眉目传情。’”
“小钟离，可以嘛！”
汝鄢口哨轻吹，拇指直竖，半晌蹙额，歪头凝视，
“不过，有一点我倒是不通的，这讹兽，听来便是’传讹之兽’罢，既是如此，驯其传书，岂又知信息之真假？”
闻言，钟离了然，忍俊不禁：
“这也是前任圣钟离之功绩，讹兽，本属‘异兽’，乃‘四裔凶兽’下属，最是令人厌恶，多遭恶意滥杀，险些灭种。”
“后幸得前任圣钟离点化驯养，才得以脱离‘异兽’族群，引至紫嫣园生存，划归‘凡兽’，担任‘信使’之职。”
“汝鄢姐姐所思，我也曾问过，前辈回道——”
“‘兽本无辜，不过人加之虚名，又怎能以善恶度之？’”
“‘况且，善人有恶念，恶人有善行，善恶本如是，俱从起灭处。’”
婧婷，谨记，切莫以偏概全，
切莫以偏概全啊。
脑域忽而响彻前辈恍惚之语，多年已过，这其中之意，钟离，似乎更明了了几分。
然而，汝鄢此时却一颗头颅三个大，自钟离提及那什么“异兽”、“凶兽”之时，便不知所云，急忙摆手示意，止住钟离：
“小钟离，那‘异兽’、‘凶兽’的，倒是什么？”
于汝鄢一语唤醒，钟离瞧得汝鄢星眼圈圈转，迷懵之态尽现，哑然失笑，复归常态，
“万兽之中，依照习性，结合传闻，最常见族群，分为‘凡兽’与‘异兽’，个中芸芸，不尽详述。”
“‘凡兽’之上，则由‘四灵圣兽’统辖，便是麒麟、彩凤、蛟龙、玄龟；”
“‘异兽’之上，则由‘四裔凶兽’统辖，便是穷奇[1]、梼杌[2]、饕餮[3]、混沌[4]。”
“再之上，则是传闻中的‘两仪神兽’，太阳烛照[5]与太阴幽莹[6]，便是远古拜殿中，所敬奉的‘乾坤’二相。”
“哇，小钟离，真真儿不愧为‘圣兽灵尊上’，对这万兽生态，确是了解嘛！”
汝鄢听着，甚是惊讶，虽说阿加尔塔之中，兽种没至于成千上万，但是，少说也有百八十族，这一路上，听得钟离解释的，怎么着也得有七八种了，且都是极为详细的，自兽形风土到族群繁衍，大都有所涉及，而如今，钟离竟更是将万兽列为体系，惊得汝鄢不免憾然，
“小钟离，你是将阿加尔塔的万兽族群悉数存记于胸了？怎生每一种都如此清晰？”
“还好吧。”
闻言，钟离赧然一笑，抿嘴不言。
“婧婷可是在撰写《万兽谱系》，誓将阿加尔塔中所有兽种，自样貌形态、生存习性，至种族衍生、栖地繁殖，都记录成书，这事儿，于钟离界中，可还是一段佳话呢。”
梦云忍俊不禁，眉眼中悉是笑意，看向钟离，别有深意。
“……”
闻言，钟离面上羞得更红了，果子熟透，娇艳欲滴。
“佳话？怎么讲？”
汝鄢心底好奇登时被激发了个彻底，双目发光，激动异常。
梦云随即一扫，见钟离似乎并无反对之意，便笑而说道：
“碧……前任圣钟离在位之际，每季皆会例行探查‘数十地’之‘兽群栖地’，以核各大兽种生存状态。”
“某日，约半是于‘句芒地’ 秘海丛林内巡视时，倏尔一蓬头垢面的黑坨块一窜而出，怀中紧抱一叠书卷，白纸黑字，倒是净洁，却反衬得其人，更加灰陋不堪，若非那眉眼中满是好奇，圣钟离怕是要视其为入侵者，当场出手擒住了。”
“好在圣钟离反应及时，才未曾出手，然而，令她惊讶的是，那小孩，见到自己第一句话，竟是问询，‘你是何兽种？为何我从未见过’，那奶声奶气中所流露之情致，可是令她愣了好一阵。”
“后来，圣钟离方才知悉，这个黑坨块，天生便具备吸引万兽的亲和力，更惊人的，她竟能以稚子之身，游闯数十地而不遇险，饿了有小兽送来蔬果，渴了有小兽引至水源，但凡有兽种存在之处，她便如鱼得水，生活得极为安顺。”
“而且，最令她惊讶的，这孩子，怀中所环抱之物，竟是详细记述了阿加尔塔内的万兽生态，这曾是圣钟离毕生夙愿，却因笔力有限，再难梦圆之事。”
“一时间，圣钟离预感顿生，这孩子，或便是祖神所赠最弥足珍贵之礼，心想着，便将这孩子带回了钟离界。”
“而这个孩子，便是婧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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