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五折 此山之中 迷雾重重（六）
“嗯，哥哥来讲，欲找寻其物，倒还得耗一些时间，二位不妨先出去转转。”
冷微情绪稍有恢复，但多少还是有些小心翼翼，觑向汝鄢之时尤甚。
“……”
汝鄢自是觉察，尴尬摸头，呵呵直笑，不知所云。
“好，那我便领着汝鄢姐姐出去转转，可巧姐姐未曾来过钟离界。”
“若是任何事情，你们知会我便好。”
钟离见着二人模样，着实忍俊不禁，好容易讲出，语罢，便携住汝鄢的手，往门外拖去，
“咱们走罢。”
“尊上慢行。”
冷微长松一口气，身子一软，却仍耐着性子送二人至门口，末了，便立于梦云一侧，由着门兀自洞开，也不敢伸手去关，便那样呆站着，怀抱兔球，不知所措。
梦云见着冷微如此可爱，哑然失笑，摸了摸他的头发，顺手盍门，临行附耳，讲了句体己：
“莫要放在心上，圣言灵尊上，与圣素灵尊上不同的。”
“嗯。”
冷微乖巧颔首，便隐去身形，向着里屋走去。
-
“小钟离啊。”
出门后，汝鄢还特地拉着钟离多行了几步，约莫离门口有几步路了，才稍稍放缓，垂眸轻问，稍有尴尬，
“我是不是吓着你家小孩了？”
“哈哈，怎会？”
钟离笑而摆手，示意汝鄢宽心，继而言道，
“冷微这孩子，本也并非如此，只因与我玩闹，曾遭圣容成呵斥，险些被撤护法位子，贬出钟离界。”
“我那时，也是费了好大劲才保下他，自此之后，便是留下后遗症了。”
钟离喟然短叹，颇为无奈。
“又是圣容成。”
汝鄢翻了个白眼，
“当真不晓得，这人是如何在位如此之久，竟未被罢黜。”
“呵。”
方才走过，梦云便听得汝鄢这一句抱怨，终究哑然，轻笑出声，忙收住，眼中却终究笑意难掩，瞧着汝鄢，心下思忖——
这一任圣言灵，
当真是有趣。
“……”
汝鄢自是听闻梦云笑声，倒也不介意，随着一笑付之，置若罔闻。
既然是小钟离引荐，又怎会不可信？
如是想着，汝鄢倒也乐得自在。
“婧婷，我先回屋了，有何需要，随时知会。”
梦云倒也未打算继续碍着两人，知趣地自个儿跑路了。
“好。”
钟离应着，也便随她去了，待得梦云走远，钟离转向汝鄢，盈盈笑意：
“怎着，汝鄢姐姐，方才你那所吞之语，是否该告诉我了？”
听得钟离此言，汝鄢先是一愣了，半晌嘿笑出声，携着钟离的手，便往宫外走去：
“倒是小钟离机警，不过，咱们先出去，寻个幽密处，也好方便说话。”
“无妨，我这别宫，与钟离殿可不同，这儿毕竟是钟离界内，处处眼线遍布，岂会掺入闲杂人等。”
“这儿啊，姐姐便当用着你那秘术一般，放心大胆罢。”
钟离莞尔一笑，胸有成竹，其间枝头翠禽，婉转啼鸣，月下伊人，对镜梳妆，美得人自是心头迷醉。
“哟？小钟离，鲜少见呢。”
汝鄢倒是一愣，饶有兴趣，
“这又是如何做到的？”
“讹兽族群，姐姐倒是见过了，除此之外，姐姐可注意过偶有翩跹的蝶儿吗？”
钟离指指大约百米外，花丛畔诸多蝴蝶翩跹，或于花蕊之上，安详静谧，或则微微鼓翅，悱恻缠绵，汝鄢细细看去，却觉与他处蝶儿有所不同，晶莹透亮，若玉石淋雪，时隐时现，似魅影流连。
“玉……蝶？”
汝鄢蹙额凝然，目不斜视，细细端详着，半晌开口。
“倒并非如此称呼。”
钟离也是一笑，摆手而道，
“此蝶，实乃海蝶族长百幻所留，灵体分裂，子体降生，每只皆有着探查监看之能。”
“这呀，也是上任圣钟离在位时所安置，延续至今，严控信息，从未有过任何外泄之纰漏。”
“所以，汝鄢姐姐，安心罢，无妨的。”
“那它们不会飞出别宫吗？”
汝鄢呆望着，极为诧异，
“这若是随意四散，岂不是说，小钟离，你的眼线足以遍布一域三界数十地？
“未触及王上底线，一切皆可为。”
钟离耸肩笑笑，格外神秘。
“着实可以，术业有专攻，当真不假。”
汝鄢拇指直立，对钟离赞赏连连，一念而过，继而问道，
“对了，我一直想问的，那冷氏二人……”
“于钟离界中，竟未入钟离氏吗？”
“他们啊……”
钟离颇为尴尬，
“这兄弟二人，也是授上任圣钟离之命，继任护法，以尽辅佐之忠。”
“他二人，本不属钟离族人，是上任圣钟离外出探查时，带回的孤儿。”
“听闻，父母惨遭盗贼所害，只遗下丁点儿大的两个孩儿，方捡来时，哥哥便极护着弟弟，野兽那般，见人便咬，凶恶猖狂，还险些伤了圣钟离。”
“其后，两个孩子便被带回了别宫，一直暖着，好容易才恢复性情。”
“那这二人姓氏？”
汝鄢挑了挑眉，继而问道。
“赐姓钟离氏，可那冷式……想来是负了血海深仇，怎得也不肯弃了姓氏。”
“至于冷微，从来听命哥哥，又怎会有异议。”
钟离半晌默然，终究喟然而叹，
“幸得他二人也不怎离开别宫，自家人之间，倒也没甚顾忌。”
“上任圣钟离临别之际，多提点莫要在意冷氏之事，我们本就关系厚密，也没甚人嚼舌根，这事儿便听之任之了。”
语罢，钟离便瞅见汝鄢抿着嘴，双眼微眯，神色难辨，当下一愣，不禁询问，
“汝鄢姐姐，怎么了吗？”
“……”
汝鄢盯着钟离足有半晌，未曾开口，终究恍惚长叹，哭笑不得，
“瞧着，有个领路人，是何等幸福之事。”
“你算算，上任圣钟离与你留了多少出类拔萃、极为可靠的辅佐，哪像我，孤家寡人一个。”
边说着，汝鄢边摊手望天，可怜兮兮，委屈巴巴，大有感慨苍天不公之意。
“快别胡言乱语了吧，汝鄢姐姐，你家缺过奇才吗？”
“再者，姐姐你可是王上钦点，千白年未有之罕事，王上待姐姐那态度，莫说三界数十地，便是放眼圣殿，可还有更好的？较那在任千余年的圣容成，可强得百倍千倍里去了！”
“姐姐，你再别不知足了！”
钟离哭笑不得，白眼连连，每每提及掌控者待汝鄢之事，钟离实在无奈，毕竟，掌控者待汝鄢，小错不理，大错也不过责骂两句。
不过，也得亏如此，否则，以汝鄢姐姐那性子，怕早死了百八十次了。
“琳韵！你到底去哪了？！汝鄢界我已寻了个底儿朝天，灵域我又去不了，你再无声息……！”
“再无声息！以后，便切莫要与我讲话了！！”
正当此时，希语一声怒吼，如雷贯耳，直给汝鄢吓得一哆嗦。
“姐姐？”
钟离见着汝鄢异状，好奇询问。
“我……又一次忘记……给希语回信了……“
汝鄢僵硬着脖子，一字一顿，堪堪回过头来，望向钟离，哭丧个脸，仿佛分秒之内，便会梨花带雨，纷飞凌乱。
“希语？你家辅灵啊。”
钟离了然，继而问道，
“对了，方才屋内，姐姐说昨儿夜里联系你家辅灵，应本不是外出历练之事罢？”
“嗯，我本是想问圣殿异动的，又恐伤及你家那几个小孩，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汝鄢觑向钟离，见其心有灵犀，了然付之一笑，继而说道，
“希语伊始并未睬我，我还道是在休息，后来……便再未有时间关注。”
“再见时，便是今日了，之后，小钟离，你晓得，我一路跟着你，根本就忘记回复她。”
汝鄢甚为尴尬，
“稍等片刻，且让我哄她一会儿，否则她炸了，我也没好果子吃……”
“希语，当真会将我锁门外置之不理的。”
“我那一家子护法部众，更像是拎着小食蹲门口看热闹的主儿，不添油加醋都是好的了，也没几个能指望得上的。”
“哎，如是想来，我这个圣言灵当得哟，真真儿毫无尊严。”
“……”
闻言，钟离哑然失笑，不知该作何言语，能同麾下混得如此随意，这个汝鄢姐姐，还真是不循常理！
不过……
钟离本能忆及，昨夜入汝鄢界巡视之时，汝鄢希语似是有备而来，见到三人毫不惊讶，安排地妥妥贴贴，在位情况也是查得极快，倒像是提前知晓。
莫非，姐姐替身，便是这个汝鄢希语找的？
单是胡乱想着，钟离也并未即刻开口，只是瞧着汝鄢忙碌，待其安定之后，再作问询，倒也不迟。
-
半晌之后。
“哎……我此番回去，可得好好给希语道个歉了……这一通给我骂得哟……”
汝鄢垂丧着脑袋，长叹兼着短叹，极其无奈。
“好啦，汝鄢姐姐。”
钟离顺手拍拍汝鄢头发，算作安抚，
“好歹是你家辅灵，见不着你自然着急，关心则乱，是不是？”
“哎……”
汝鄢又是一声长叹。
“对了，昨儿夜里，入汝鄢界之时，你家辅灵可是干净利落，恍若先知，接待早已备好，人员清点神速。”
“会不会，姐姐那替身，便是她寻来的？”
钟离转移话题一般，抛出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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