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四折 此山之中 迷雾重重（五）
“……”
汝鄢宛若听着民间奇传那般，津津有味之余，不免目瞪口呆，尤其在听闻“婧婷”之名后，更是惊了半天没能讲出一句话。
钟离本就羞于听闻过去糗事，却在见汝鄢呆若木鸡之后，更为尴尬：
“汝鄢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然而，未承想，汝鄢竟只是呆呆缓缓将眼光挪向钟离，好半晌，才生硬吐出一句话：
“小钟离，我从未曾想过，幼时的你，竟会是一个蓬头垢面的黑坨块？！”
……
闻言，钟离与梦云俱是一愣，半晌无语，终于捧腹大笑，钟离笑中三分尴尬、七分喜乐，而梦云，则是开怀爽朗，忍俊不禁。
“汝鄢姐姐，你那重点，还当真是与众不同啊！”
“……有甚么问题？”
然而，被嘲笑方却百思难解，怎么了？哪里奇怪了？谁承望这钟离而今，敦厚至此，乖巧如许，岂料，曾经的她，竟会蓬头垢面、黑不溜秋？！
“无事，无事。”
钟离长吁而叹，却难忍面上欢笑，汝鄢姐姐思维异于常人，如此之状，她早该料到。
而梦云，则空立一旁，觑向汝鄢，意味深长，虽说她曾听闻，现任圣言灵，极是与众不同，千古罕见，但料定想象不到，竟会是如此之状，当真是有趣。
“……好啦，再笑，再笑，笑死便好了，再不要睬你了。”
汝鄢白眼连连，加快步伐，几步行至二人之前，赌气不言语。
“汝鄢姐姐，莫要生气嘛，走，咱们去找冷氏兄弟，去解那个‘反切之码’，好不好？”
钟离急忙几步跟上，携了汝鄢的手，在感受着手下象征性摆脱，却挣脱不过，只得作罢后，听得汝鄢“哼哼”两声，弱弱地传递着不满，钟离面上，笑意更浓。
“反切之码？”
其后跟来的梦云，多少有些惊异，双目微张，看向钟离。
闻言，汝鄢一愣，心下一惊，虽说自己信得过钟离，只是，这光天化日之下，要如何解释？
见状，钟离自是明了个中要害，神秘一笑，携着两人，向着别宫偏殿走去。
-
别宫偏殿，护法居所。
“冷式、冷微，在屋内吗？”
梦云行至屋前，轻敲则个，钟离与汝鄢则是立于其后，神色安然。
“梦云姐。”
很快地，房门便轻开而启，一少年侠客，推门而出，龙眉凤目，皓齿朱唇，长身玉立，丰身俊秀，凛凛然有神威之势，气度非凡。
冷式，赐姓钟离氏，召唤者，钟离界在任护法之首，满是侠肝义胆，仍有端庄持重，最是豪放不羁，却还隐忍守护，若非任务，多闭门不出，与其弟冷微形影不离。
“梦云姐来了？”
继而，另一位约莫稍小一些的男子，也是露出面庞，其人眉分八彩，目若朗星，龙章凤姿，天质自然，比之先前那位的英气凛凛，这男子，略偏清雅俊秀，但是，二人的样貌，却是同根而生，大体相仿。
冷微，赐姓钟离氏，召唤者，钟离界在任护法之末，稚子心性，天真烂漫，心有七窍，偏为内向，非熟稔难见，常伴其兄冷式左右。
“圣兽灵尊上，圣言灵尊上。”
梦云颔首回应，继而一步让开，露出其后的钟离和汝鄢，冷氏兄弟见状，赶忙恭敬欠身。
“今日有要事相召，未来得及传讯，进屋说吧。”
闻言，钟离点点头，便引得众人进了屋内，阖门之后，各自安坐，待众人安定，钟离淡然开口，
“你们二人，可曾听过‘反切之码’？”
闻言，冷氏兄弟自然一愣，二人一眼互望，半晌无语，哥哥冷式沉吟片刻，开口而道：
“似乎……未曾听闻。”
冷微也是一筹莫展，很是疑惑：
“尊上，敢问，您何以好奇这个‘反切之码’？”
见状，钟离也是颇为尴尬：
“历来听闻，你二人对这稀奇古怪的冷知识颇感兴趣，原料到你们会知晓的……倒也是未曾想，这次竟扑了个空。”
“只‘反切之码’四字？可否详尽说明？”
冷式问道。
“倒也并非只‘反切之码’四字……”
钟离双目频眨，沉吟片刻，继而觑向汝鄢，朱唇轻启，
“这是汝鄢姐姐偶然一次翻阅古籍探寻得来，倒是一则文字，困惑姐姐许久了，一时忍耐不住，来找我解答，我便想起你二人来，这才前来试试，看能否寻到答案。”
闻言，汝鄢慌忙颔首不止，望向冷氏兄弟，眸中满是希冀。
“古籍吗……？”
冷氏兄弟互望一眼，冷式倏尔站立起身，
“烦请稍等，我去寻一本书。”
“好。”
待得钟离回应之后，他便向着屋内走去。
“他是要去找什么吗？”
汝鄢见状，问了一句。
“尊上。”
冷微恭敬欠身，认真回答，
“若是古籍内所见，哥哥先前收过一本《阿加尔塔古籍总目》，若是幸运，怕是能寻到原文，其中若有注解，倒是可顺藤摸瓜，寻到解决之法；假使没有原文，若有相似内容，也是有用的。”
“如此，甚是好的！”
汝鄢惊异颔首，余光一瞥，正瞅着钟离笑眼盈盈，心下一喜，凑身过去附耳而道，
“小钟离，你麾下这人，倒是涉猎甚广嘛。”
“各有专攻，不足为奇。”
钟离耳根泛红，羞赧答道。
“琳韵，你是出什么要紧事了吗？为何至今依旧杳无音信？！”
汝鄢正巧着要说些什么，却被脑域突如其来的传音给硬生生惊了一跳，一个激灵，方才意识，自个儿昨晚与希语通讯之后，便再也没有过回复……
完了，怕是要死得体无完肤。
思及希语怒极时火冒三丈之势，汝鄢心底惶恐，骤然直升，面上异色频频，冷汗直冒。
“汝鄢姐姐，怎么了？”
钟离自是察觉到汝鄢异动，眉头一挑，问了一句。
“啊……是希语……我昨儿夜里本欲问她……”
汝鄢那句“圣殿之中是否有异样”将要脱口而出，余光刚巧瞥见冷微和梦云，硬生生憋了回去，移了话柄，
“……外出历练之事呢，毕竟，我在位已有千年了。”
“……”
钟离眸中凝滞，一闪而过，余光瞥见梦云和冷微，当即了悟，汝鄢姐姐怕是忧心，触及秘辛后，二人的安危罢。
“确实呢……”
钟离点头应道，
“姐姐在位已然有千年之久，也是时进行外出历练了。”
“不过，如此说来，姐姐你倒是第一位需经外出历练的在任灵者吧……先前都是没有这个说法的。”
闻言，汝鄢摊了摊手：
“听说，这可是多亏了那位‘一心向圣’的圣素灵尊上啊，非向王上建议什么新任灵者在位千年后，须进行为期百年的外出历练，以感念祖神与王上恩德。”
“感念便感念，还非要丢到三界之外，数十地之中，隐姓埋名，以自由人之身，过这百年光景……”
“虽说听来还蛮有趣，他那么大兴致，自个儿怎么不去？”
见着汝鄢这个状态，钟离心下了然，汝鄢姐姐此刻，怕是腹诽颇多，如是想着，钟离忍俊不禁，将要安慰两句：
“汝鄢姐姐……”
然而，还未等得她说出口，一道略有奇异的稚嫩声线，仿若女婴一般，倏尔自众人脚底传来：
“嘤嘤，嘤嘤。”
汝鄢被吓得径直自座上直蹦而起，眼带惊恐，觑向声之来源：
“什么玩意儿？！”
而剩余其人，钟离与梦云微微一愣，复而释然，冷微对声音倒是习以为常，反因见着汝鄢状态给吓了一跳，急忙低下身，将一只毛茸兔球抱在怀里，不尴不尬，小心翼翼，觑向汝鄢，想要解释，却又难以为情，只能欲言又止，可是好生憋屈。
“汝鄢姐姐，这是给吓着了？”
钟离忍俊不禁，也是起身，顺顺汝鄢背脊，
“先前不是讲了，钟离界中传信，多是由讹兽代劳，它们多发人声，这只便是冷氏兄弟养来传信的，自小便跟着他俩，我记得，唤作……唤作什么来着？”
钟离说着，便觑向冷微，待得他来解释。
“稚离，稚子的稚，别离的离。”
冷微恍若抓得藤蔓，慌忙顺藤而上，急切解释道，
“这是哥哥与我家养的，自小便同我俩一道，是我缔约共生的小兽……”
“我，我，我真当是未承想，竟会惊扰尊上……”
“对不起……真的很抱歉！”
这给小孩儿吓得，憋得眼睛都要红了。
汝鄢见状，也是急忙摆手，她自是料不到一个惊呼，竟还吓了一个孩子，当下也是极为尴尬：
“不不不，没事没事，可别放心上，这讹兽，我先前也只在紫嫣园中远远儿地瞧过几眼，从未近距离接触，方才如此，莫要介意，莫要介意……”
这一下子，给汝鄢也是弄得极为尴尬，她天天儿汝鄢界中跟族人们称兄道弟，呼来喝去的，互相推搡都是常态，当真儿未曾料到，自个儿在钟离界还能吓着别人……
“你二人，倒是还不算太熟悉……”
钟离也是给他俩逗乐了，一方汝鄢姐姐性情豪爽，一方自家小弟害羞内向，来之前，倒是未承想会出这样一茬，
“好啦，这点儿小事，何足挂齿。”
“冷微你也莫要挂怀，汝鄢姐姐人是极好的，待她，若待我一般即可，今儿大家，都未免太拘束。”
闻言，冷微一愣，乖巧颔首，不再言语，而其怀里兔球，则始终眸若繁星，璀璨耀目，偶有织女牛郎相会，银烛动朱窗，绿竹摇碧霄，流萤皎月边，清溪云水遥，好一派光风霁月，明媚绚烂。
“稚离前来，是有何事？”
梦云觑向冷微，适时提醒，试图缓和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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